正文 第31章

    陶然有点忘记那天他们有没有接吻过了, 唯一的记忆就是撞击,不停地撞击,一直往深处去。
    最开始好像也是在水里, 跟今天的场景差不多。
    他大胆地攀上沈岑的手臂:“是不是想亲我?”
    沈岑沉默着,半晌嗯了一声。
    陶然满意地闭上眼睛:“现在也让你亲,来吧。”
    沈岑觉得陶然可能没太懂两人当下的处境。
    孤男寡男,穿得单薄, 泡温泉。
    随便一个词拎出来都是擦枪走火的程度。
    陶然就这么闭上眼睛等待他的吻, 像一只湿漉漉的小水獭。
    要说这人是第一次谈恋爱,沈岑不信, 捏住他的嘴巴:“你之前追过别人没有?”
    陶然的脸变形, 发出来的音节也奇奇怪怪:“没啊,我就喜欢过你一个人, 不要岔开话题,快点亲我, 就当在一起之后的提前演练吧。”
    沈岑的眼神落在他饱满的嘴唇上, 用视线描摹他的唇线,手指沿着唇线慢慢滑动。
    咬一下这里的话,他的嘴巴会变得很红,再反复琢磨染上水色, 简直和沾过水的樱桃一样好看。
    陶然闭着眼睛等吻, 没等到, 睁开双眼, 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一个不会主动的人。”
    说着他倾身在沈岑嘴边啄了一下:“还好有我。”
    那一吻带着之前陶然吃过的橙子的味道, 和蜂蜜味混在一起。
    沈岑眼神微暗,拉住陶然的手臂。
    陶然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咂咂嘴:“不错, 泡温泉吧,我带了东西来,保准不讲话。”
    他反手从岸边的包里拿出一套高数练习题:“我要开始做作业了,有事叫我。”
    沈岑:……
    过几天陶然有个数学竞赛,全国性质的,要是能拿下金奖他就能保研了。
    距离比赛时间越来越近,陶然逐渐兴奋起来,短短十分钟内就用了两页草稿纸。
    暧昧温泉化身成为小学生补课现场。
    等到陶然泡得皱巴巴的时候,他的作业也写完了。
    下午的计划是泡温泉,去大棚摘橘子。
    天公不作美,临近三点钟居然下起雨来,泡完温泉后一行人被困在民宿里面,各自在房间里面待着,。
    外面的雨声滴答滴答,雨水在窗户上留下划痕,空气中充斥着泥土淋湿后的味道。
    沈岑躺在隔壁床上写歌,两人十几分钟只会搭一句话。
    陶然又换回粉色小碎花上衣,沉浸在土狗文学里不可自拔,看了十几章之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沈岑手上的动作停止了:“累了?”
    陶然坐直。
    他有睡午觉的习惯,每次睡完午觉晚上就会熬夜,干脆把午觉习惯给改了,不过到下午两三点了还是会困。
    他又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但是现在睡了晚上会睡不着。”
    说话间过大的领口往单侧滑落,又露出他的锁骨。
    陶然注意到沈岑往锁骨上看的视线,把衣领往旁边扯得更大:“看,勾引。”
    沈岑一个没憋住,嘴角扯动。
    陶然一本正经地抛了个媚眼:“我是不会给一般人看的。”
    沈岑:“但是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看起来很熟练。”
    陶然思索半天:“或许我谈恋爱比较有天赋,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沈岑:“那我可太荣幸了。”
    沙——
    急刹车。
    陶然走到窗边,视线由雨帘遮盖,只看出是个女人下车,没打伞,往民宿里面冲。
    几秒钟后,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也下来了,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
    等女人走近了,陶然才看清她的脸:“是我表姐,我出去看看。”
    表姐名叫林澜,在大专当老师,前两年才结婚,今年怀宝宝了,孕晚期,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在家才对,而不是哭着来这里。
    陶然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肯定欺负我姐了,我得去给我姐撑腰。”
    这么大的动静,董贞早就下去了,在客厅中抱着孙女:“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和小严吵架了”
    林澜抽泣着:“我不想说,你别让他进来。”
    陶然一进客厅就听到了这句话,抄起角落里的扫把对准严浩初:“听到没有,你先出去。”
    严浩初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舅子,高举双手:“别激动澜澜,孕妇不能动怒,咱们有话好好说。”
    陶然动动扫把:“你走不走?去门口站着。”
    董贞一下要安慰孕妇,一下要询问情况,这会儿还得拦着陶然,一个头三个大,朝严浩初说:“先出去吧,等她情绪好点你再进来。”
    严浩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董贞拉林澜在沙发上坐下:“你先哭,哭完好好说,有身子的人情绪波动不能太大。”
    陶然充当人肉抽纸机:“姐你别怕,他要是对你不好我就揍他。”
    林澜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预产期要到了,我就说让他提前准备检查一下待产包,他打游戏呢,对我不耐烦,说我事多太焦虑,那怀孕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他怎么这样啊。”陶然愤愤不平,到门口把门打开了,“你还凶她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严浩初跟个落汤鸡似的:“老婆,我不是说你事多,那待产包我都检查八遍了,确实不用再检查了啊。”
    林澜在家人身边,底气都充足了几分:“反正你就是态度不好,这还没生孩子你就这样,孩子生下来岂不是要我一个人带?”
    严浩初只差对天发誓:“天地良心,我没这个意思啊老婆。”
    林澜这边僵着不松口,董贞怕她哭出事,拉着她进房间陪她换衣服,安慰她去了。
    严浩初一个大男人,眼泪哗啦哗啦掉:“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
    他没哭还好,他一哭陶然也不好赶他出去,见他全身都淋湿了,侧身让他进屋。
    外面的温度是真的冷,这样穿着湿衣服是要出问题的。
    陶然大发慈悲,把给顾言准备的蓝色小碎花上衣给他了。
    两个人一蓝一粉坐在一起。
    陶然还举着纸巾盒:“别哭了,你俩这样不得生个小哭包出来。”
    “别了,你姐一个人就有的哭了。”严浩初肿着眼睛,“我今天真没惹她,我那也不是在玩手机,我在看宝宝指南呢。”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话,他还给视频聊天记录调出来了。
    确实是羊崽频道,和游戏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澜最初怀孕的时候陶然就照顾过她几天。
    孕妇心思多,身体上也不舒服,情绪自然变化大,万事都顺着就行了,现在到孕晚期更是如此,他跟个小老头一样叹口气:“你顺着她不就行了,多那么一句嘴干什么。”
    “我当时也确实没注意。”严浩初抽纸巾擦眼泪,“你可得帮我劝着点你姐,她情绪上来了就不容易下去。”
    客厅里太热闹,房间里的人基本都出来了,顾言趴在沙发上:“我跟你说这还算好的了,我堂姐怀孕失眠,看见她老公睡觉就恨不得咬死他,你不怀孕是不知道她们多辛苦,别说让你检查九遍,让你检查九十遍你照做不就行了。”
    说完他对刘云熙的女朋友挑了挑眉:“有觉悟哈。”
    刘云熙给了他一脚:“撩自己女朋友去。”
    庄雅作为在场唯一的女生,开口道:“这个时候是要体谅一下女生的,女生怀孕激素会特别乱,控制不好情绪。”
    哭这么久,严浩初也逐渐平静了:“我先去车上把车里的东西拿过来,都是你姐常用的,万一她待会儿要用就不好了。”
    外面的雨幕很厚,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严浩初是失温状态,还在发抖。
    沈岑接过他的车钥匙:“我去拿吧。”
    吃饭的点,严浩初对着木门念叨了二十分钟,林澜好歹是出来了。
    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眼眶还是肿的,睥了严浩初一眼:“都先吃饭,别在这里站着了。”
    临近预产期,她的肚子大得吓人,走路时一只手扶在腰后,不稳当。
    陶然简直看得心惊肉跳,扶着她稳稳地往前走。
    林澜对着陶然笑眯眯:“没枉费我小时候给你当德华。”
    陶然也笑:“那我到时候给宝宝当男德华。”
    严浩初狗腿地给她拖椅子,没分得一个眼神。
    其余的人知晓气氛不对,坐得离他们二里地远,一顿晚餐在奇奇怪怪的氛围下展开。
    民宿的饭菜用料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厨师也是请的饭店里退休下来的五星级,菜色花样多,林澜最近都没胃口,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听这些小的聊天。
    庄雅坐得离林澜也近,好奇地看她的肚子:“姐姐,怀孕的时候会不会很焦虑啊,我看网上po的帖子,大家都很焦虑的样子。”
    “那肯定,各种担心都担心不完,又担心怀孕的过程出问题,还担心生产过程出问题,或者有后遗症什么的,更担心孩子生下来健不健康,养不养得大。”说着,林澜叹了口气,“就是怕有什么没检查出来的,到时候孩子受苦。”
    庄雅也面露担忧:“我都不敢生。”
    林澜笑着摸了摸她的手:“生有生的好处,不生也很自由,就看自己选择什么了,最主要的一点既然决定生下来就一定要对宝宝负责,我们有的选,宝宝就没得选了。”
    “说的也是。”庄雅回话。
    严浩初找准机会往林澜盘子里放了一瓣剥好的橘子:“补充维生素,我肯定好好负责的老婆。”
    他眼睛都还肿着,三十二了,在一群大学生面前掉眼泪,林澜又好笑又心疼,心里早就原谅他了,把那瓣橘子吃了,开始挑刺:“你今天炖的这个汤太淡了,不会连盐都没放吧,下次我亲自检查。”
    严浩初把椅子拖近了点,陶然眼疾手快地和他换了个位置,让严浩初坐在林澜旁边,夫妻俩的手总算是握上了:“一定一定,老婆你原谅我了吗?”
    林澜没把手抽出来,语气傲娇:“看你表现吧。”
    董贞坐在主位上,一直关注着两口子的动静,闻言说道:“看来我们林家的女儿怀孕了都这样,当初陶然妈妈怀孕的时候,非说他爸身上臭,两个月没让他上床睡觉。”
    陶然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林霜怀孕时候的事情,不免好奇:“真的吗?”
    “真的,我作证。”林澜眼中挂起淡淡的笑意,“当初你妈动不动就回娘家了,不让你爸进门,你爸没你姐夫会哄人,有次在门口站了一晚上呢。”
    陶然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林澜:“然后你妈就心疼呗,问他怎么不给自己打电话,从此你爸就掌握了自虐小技巧,简直屡试不爽啊。”
    饭桌上的人笑起来,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陶然抬头,隔着玻璃对上两道熟悉的人影。
    顾银川带着帽子,身边站着周鑫崇。
    自那天让周鑫崇送自己回家之后,陶然只和他联系过一次,聊天的内容无比简单,周鑫崇问他身体情况如何,他回了个非常不错,自此两人的聊天界面就停留在那一页。
    那天晚上他回家的事情他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不知道有没有提不该说的事情,问过顾银川之后才放心。
    今早来这里他提前和顾银川说了,顾银川也说了下午来看男神,不知道为什么把周鑫崇带来了。
    陶然小跑着过去开门,顾银川从缝隙中挤进来:“我的天啊,真的好大的雨,那边在修路,感觉再下一天那一条路都变成泥泞路了。”
    周鑫崇身上也有雨珠,笑着和陶然打了一声招呼,隔着客厅视线落到坐着的沈岑身上。
    他本来不准备和陶然再联系了,但是顾银川说这俩并不是那种关系。
    沈岑大概率只是陶然躲避他的一个借口。
    这么费心思躲着他,证明陶然对他没有这么简单。
    周鑫崇举着手里的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给外婆带的,不知道外婆还记不记得我。”
    高中的时候,陶然经常带着同学过来玩,其中有几个在董贞面前混了个眼熟。
    有人给自己送礼,董贞笑咪咪地站起来:“是小周吧,之前和小陶一起泡澡,晕了的那个。”
    陶然警觉起来:“不是一起泡澡,是大家一起泡温泉,外婆你别乱说。”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岑,沈岑淡定地吃橘子,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来。
    董贞笑容更甚:“好好好,不乱说,你俩吃了吗?一起过来吃点,我就喜欢大家一起来,热闹。”
    顾银川几乎每个月都跟着陶然一起来,轻车熟路,目标锁定林静默,朝他打了个招呼:“嗨男神。”
    林静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喝红烧排骨做斗争。
    坐下之后,氛围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坐在他正对面的人沉默了许多。
    当下正是追人的关键时期,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陶然默默给顾银川发了一条信息【周鑫崇怎么来了?】
    顾银川鬼鬼祟祟回消息【说来话长了兄弟,总是我过来被他抓住了,他说想来看看外婆,我总不能拒绝吧】
    陶然【说的也是,不过你和他说清楚我对他完全没有意思吗?】
    顾银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他或许需要一个当面拒绝】
    重新落座,严浩初朝顾银川开口:“路况怎么样啊,最迟明天我和你嫂子就得回去了,这雨继续这么下,到时候封路就很糟糕了。”
    “你又惹嫂子了吧?”顾银川掏出手机,调出照片,“最糟糕的地方大概这样,你看你们要不要提前走。”
    严浩初看向林澜,林澜眉心微微皱起:“今天肯定走不了了,雨太大了而且马上天黑,看明天一早能不能走。”
    严浩初:“行。”
    陶然正专心听他们对话,碗中多了一个盐焗虾,抬眼对上周鑫崇的笑颜。
    周鑫崇语气温和:“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就最喜欢这个菜。”
    陶然也不好把虾夹出去,朝他道了声谢。
    几乎在下一秒,陶然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小腿,这发生在一瞬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触感已经消失了。
    坐在他正对面的沈岑是最有力的嫌疑对象。
    奈何这人表情正常,神色放松。
    陶然只能姑且把这视为一次人为的灵异事件。
    吃完饭,各自回房间休息等待晚上的集体活动,沈岑最先走,陶然跟在身后,想要问个明白,身后传来周鑫崇的声音:“可以聊一会儿吗?我有事要跟你说。”
    远处,沈岑已经走到了拐角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抬脚上楼。
    董贞帮林澜收拾房间去了,客厅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
    狂风暴雨拍打着玻璃大门,外面的天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陶然不太自然地站在原地:“你要说什么快说吧,我要上去了。”
    “你上次还好吗?我知道你和沈岑的关系了。”
    知,知道了?
    陶然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和沈岑是什么关系,眼前这人怎么知道的,他佯装淡定:“什么关系?”
    周鑫崇清了清嗓子:“你上次给我发你们俩的合照,我还以为你们是在一起了,但看样子你们应该还没有,是你想让我误会吗?”
    奥,这个在一起。
    陶然有些汗流浃背:“那个就是,预告。”
    周鑫崇皱眉:“什么?”
    陶然直言道:“我现在在追他,总会在一起的,所以是预告。”
    周鑫崇说的话就那么堵在嗓子眼里面:“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他?”
    陶然没有丝毫扭捏“昂,很不明显吗,我要上去了。”
    从最开始的告白,陶然对这段感情一直是拒绝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人还一直贴上来,虽然他没有伤害谁感情的癖好,但再这么下去,周鑫崇可能要影响他和沈岑的关系了。
    他转身,周鑫崇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感情哪是这么比较的,陶然叹口气,拉开了他的手:“因为我确实对你没有爱情的喜欢,如果你这样的话,我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周鑫崇站着,语气中满是失落:“我明白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之后都不会再找你了。”
    陶然又等了几秒钟,确定他没话要说,转身回房间。
    房间里,浴室的香气由蒸汽挥发,无孔不入,安静得只有流水的声音。
    磨砂玻璃浴室的帘子没拉,肉色身形隐隐绰绰,水珠顺着肌肉往下滑,一滴一滴往下面落。
    陶然开门便撞见这样的场景,视线上下浏览一通后才想起挡眼睛,全身温度喷射式上涨。
    洗澡的人可能注意到外面,微微偏头,手一伸,阻隔的帘子就落了下来。
    陶然无声尖叫着往房间里面走,扑进被子里面蒙住头。
    隔着被子脚步声越来越近,由体温蒸发的潮气里带着橙花香。
    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沈岑的脸放大,语气不善:“偷看?”
    陶然满脸通红:“根本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承认。”
    “是吗?”沈岑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但是你yi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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