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华清大学侧门,商贩们抢占非机动车道摆摊,烧烤麻辣烫应有尽有。
    各色味道在冷风中穿行,平等地沾到每个人身上。
    陶然把口罩拉紧,小心地行走在人群中,几乎是在躲着人走,显出几分畏缩。
    身侧的同学手上拿着烤羊肉串:“真不吃,又到那几天了?”
    陶然点了点头,索性把帽子全戴上了:“你离我远点,身上有味道。”
    同学低头闻衣袖:“没吧,你到底怎么了,开年以来就怪怪的。”
    陶然抬眼认真问他:“你有没有看过abo小说?”
    同学愣在原地,脸上浮现出几个问号。
    “算了,我先回家了。”
    他加速离开,专挑人少的地方走,拐进狭窄小巷子里面才松了口气,手探到脖子后边确认腺体情况。
    他是一个omega,从记事起就生活在正常世界的omega,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怀疑自己有妄想症,可成年那年,他的发情期到了。
    来势汹汹,毫无预兆。
    他身体分泌出奇怪的液体,感官也被放大百倍,找不到信息素,只能躲在浴室里面靠冷水扛过了自己的初次发情。
    自那以后,他的腺体就不太正常,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的嗅觉会变得很灵敏,不得不戴口罩,以防有什么刺激性气体刺激到他的腺体。
    小巷子里面潮湿杂乱,垃圾箱溢出的垃圾随意堆放在道路一旁,他干呕一声,预备转身离开,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腥甜。
    血腥味,里面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雨淋湿过的橙花,顷刻间缓解了他的不适。
    出于本能,陶然寻着气味源走,看清巷子深处的场景,呆愣在原地。
    狭窄的小路上只有两个人,个高的那个揪住口罩男的领口,单手提着口罩男按到墙上,拳头到肉,每一拳都砸得瓷实。
    打人的那个人穿着羽绒服,袖口撩到手臂以上,肌肉线条明显,全身都散发出一种不好惹的气势。
    陶然连逃走都忘了,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揍人的那个人偏头,声线中带着一种沙哑:“报一下警。”
    口罩男满脸满嘴的灰,闷哼几声:“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沈岑,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
    叫沈岑的人又给了口罩男一脚,转头,语气不太好:“我说了报警。”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压着眉解释:“他是露阴痴汉。”
    陶然这才意识到刚刚的话他是朝自己说的,赶忙摸手机,手机电量告罄,彻底宣布歇菜。
    他看着沈岑一手的血就怕,颤颤巍巍:“我手机没电了。”
    沈岑换了个姿势钳制痴汉,露出一边口袋:“我手机在兜里。”
    他是偏硬朗的长相,五官分明,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显得很凶,脸上溅的几滴血更加剧这种印象。
    陶然犹豫了一会儿,上前,刻意避开痴汉的脸,手滑进他的衣兜里面。
    兜里捂得很热,隔着布料,陶然的手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腹部肌肉起伏的弧度,指尖蜷缩起来。
    沈岑那极具冲击力的眉眼撞进他视线里。
    “你……”沈岑盯着他,话语忽然顿住了。
    尴尬气氛在两人之中蔓延。
    陶然眼疾手快地抽出他的手机:“我那什么,先报警。”
    屋檐下,陶然和警察说明情况,分神去看原来的位置。
    沈岑垂着眼睛,手上的力度没松懈半分,蹲在原地,表情比之前多了几分冷意。
    空气中的橙花味变苦了。
    巷子深处鲜少有人来,一点温度都没有,风呼啸着,像怪物的吼叫。
    陶然穿得少,只差冻得发抖,紧紧握住口袋里面的暖宝贴,把口罩也掀开了一点,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
    没有人讲话,但他能偶尔感觉到沈岑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不会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吧?
    不应该啊,他一点记忆都没有,虽然对方看起来确实有点眼熟。
    难道这人也是abo世界过来的,闻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分化之后他在网上发了个帖子,标题名是“寻找和我一样的人”,内容直截了当,吸引了一批有小众爱好的人,整天私信他说会给他看自己的“腺体”,当然还有更多人觉得他疯了。
    从分化到现在,他都以为自己会孤独到老,熬不过发情期而死。
    而现在他可能找到了同类。
    要不要问一问,要不要问一问,陶然内心打鼓,很缓慢地往他身边移动,刚要开口,警笛声响起。
    两个警察出现在路口,其中一个率先出示自己的警官证:“哪个戴口罩的是痴汉?”
    陶然脸都白了,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报的警。”
    沈岑把口罩男提起来:“这里。”
    这俩战况实在惨烈,简直算得上是单方面殴打了,痴汉男没了精气神,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警察看看沈岑,又掀开痴汉的口罩:“老熟人啊你,这都第几次了?”
    痴汉抬了下眼皮,有气无力:“这次是真的警官,我是真的想要追求他,真心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别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回去做笔录,联系精神病院来接你。”警察铐住他,顺带对站着的两人说,“你们也一起去一趟,年轻人下次下手别太没轻没重的。”
    沈岑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慢条斯理擦去手上的血迹,手指关节血肉模糊,陶然见状把随身携带的手帕给了他。
    白手帕,还算干净,对方接过时两人的皮肤擦在一起,带起一点热量。
    沈岑道了句谢谢。
    痴汉跟受刺激了一样,忽然扑上前,往陶然脸上抓:“凭什么你可以和他讲话?”
    陶然猝不及防,本能地往沈岑的方向靠,刹不住车,直挺挺撞进沈岑的怀里,口罩掉落。
    他是偏少年气的长相,脸颊饱满,眼型偏圆,骨骼和肉分布均匀,一眼看上去就非常舒服,跟漫画里走出来似的。
    痴汉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朝旁边的警察叔叔说:“这个我也喜欢。”
    警察叔叔都气笑了:“赶紧走。”
    骤然失去口罩的庇护,骤然闻到混杂的味道,差点吐出来,脸贴在沈岑的衣服上深吸,好不容易把呕吐的感觉止住了。
    扶着他的人冷冷开口:“陶然?”
    陶然被他的表情吓到,完全没去思考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我不舒服,我有点太,太冷了。”
    他说话越来越小声,表情越来越心虚,怕眼前的人把自己也揍一顿。
    这一拳下去,他可能得去住院。
    对方迟迟没说话,陶然壮着胆子看他,面前横过一件棉服。
    沈岑一言不发,意图明显。
    陶然把棉服穿上,瞬间被体温包裹,橙花味漫过全身,缓解了他后颈的灼热。
    他想说点什么,对方已经转身走远,后脑勺上写着冷酷二字。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警察局。
    警局里,痴汉男来了精神,先是嚷嚷着自己没做错事,是受害方,又说他的私人情感不该受到管制,在警局地上打滚。
    局里的人显然是对眼前的场面已经熟悉了,没人搭理他,联系了他的家里人来接。
    陶然是路过报警,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沈岑动手,叫了律师过来。
    调解室里面,沈岑坐在律师旁边抱着手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陶然站在门外,沈岑抬隔着玻璃和他对视一眼。
    冷淡疏离,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陶然打了个寒战,裹紧衣服。
    这人也太凶了,还是少招惹得好。
    警察小姐姐看他一直在门口徘徊,从里面出来:“同学,你还有什么事?”
    “我衣服是里面那个人给我的。”陶然看了一眼沈岑。
    警察小姐妹进去,不知道说和沈岑说了什么,十几秒之后她就出来了,朝陶然说:“他说不用还了。”
    为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冷心热?
    他没理由待在这里,三步一回头地走出警厅,消失在警察局门口。
    调解室里面的人抬眼往外看了一眼,身旁的律师朝他开口:“是认识的人?”
    “小时候的朋友。”沈岑手指一下一下在桌面上点着,“没认出我。”——
    陶然的住处在学校附近,老小区,两室一厅,是他外公留给他的学区安置房,距离上课的地方走路只要十分钟,黄金位置。
    回家后他洗了个澡安心躺下,脑中不断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分化成omega近一年,他把全世界关于omega的书都看完了,关于生殖腔、信息素、标记的消息他都可以默写了,但是书籍终究是书籍,一些内容和他身上的症状出入较大。
    例如发情的时候他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问题,没有信息素也能用喜欢的香水味来缓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腺体有什么问题,他一次也没有闻到过自己身上的味道。
    除了发情期对那方面的需求会很高,分化成omega这件事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较大的影响,他从来没像今天一样那么确认闻到了信息素。
    沈岑的外套就放在一旁,上面几点鲜红刺眼,带着淡淡的橙花香。
    陶然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把外套给自己,思索良久,把脸埋进去,鼻子小鹿般地耸了耸。
    管他为什么,好香好喜欢!
    手机铃声打破房间内的宁静,陶然回神,登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痴汉,烫手似的把外套扔到一旁,接起电话。
    他妈林霜打来的电话:“然然,到家里吧?”
    陶然昂了一声:“刚回,怎么了?”
    林霜把语音切换成视频:“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啊,你们学校附近最近不太平,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住,你张阿姨的儿子跟你一起能保护你,本来你那房子就多个房间。”
    所谓的张阿姨是林霜的好朋友,早些年搬到外省住,后来出国两人跟这边联系就逐渐少了,他和张阿姨的儿子小时候是非常好的朋友,十几年没见了,他连人家长什么样都忘了,顿感尴尬,刚要拒绝,林霜就给他转了几条社会新闻过来:“就你们学校附近发生的,讨论度可高了,说是有一个精神病痴汉到处跟踪人,我跟你爸最近在家都担心得睡不着。”
    精神病痴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屏幕上的人就是沈岑揍的那个人,吊梢眼,蒜头鼻,看到他的时候还要舔嘴唇,一口的黄牙。
    陶然登时有点怵:“应该不会吧,他都被抓了。”
    “防患于未然。”林霜叹了口气,“干脆我跟你爸过来给你陪读,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再回去。”
    “不用不用!”
    陶然是早产儿,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儿子,跟宝贝疙瘩似的,视线都盯在他身上,上次发情期刚来,林霜以为他是发烧了,给他杂七杂八地塞了很多药。
    他从家里搬出来就是不想让林霜察觉到他的异样,说道:“行吧,张阿姨的儿子什么时候搬进来?”
    林霜转了一个微信过来:“我跟张阿姨说让他加一下你。”
    不一会儿,手机里面就进来一条好友申请,黑白头像,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沈字。
    分开之后两人还在通过彼此的父母联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联系渐渐少了,最后完全断联。
    “你好。”陶然礼貌地给他发去一条消息,“请问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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