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你怎么才来?”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不是他的……”
    “谁跟他是一个山头的狐狸!”
    “我不想让他们掌控赵国,我好容易从卑贱的舞姬变成了翁主,不想再沦为仆婢,任人赏玩!”
    “老狐狸前世——”
    ……
    夜已深。
    容濯闭着眼,脑中走马灯似地浮现妹妹自回赵国以来的诸事,所有无法理解的事在因三个字得到了解释。
    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她并非是因幼时的误会一直不愿承认他是她的阿兄。
    而是她有前世记忆,却又不知他的身世,无法面对曾和亲兄长做尽夫妻之事的罪恶感。
    更不是因为误以为幼时是他抛弃她而怨怼,而是因为……
    她在怨他。
    怨恨他回来得太晚。
    那么后来为何又能若无其事地与他兄友妹恭?
    是忘了他?还是早已释怀。
    这两种可能都不是容濯想要的,他想,妹妹素来擅长伪装,她定是在逃避,想用兄妹情粉饰一切。
    而在她痛苦挣扎之时,他非但一无所知,还因为将妹妹与梦中妻子混淆的荒唐,不断对她强调他永远是她的兄长,加重了她的痛苦。
    他的一举一动,让他的妻子彻底成为了他的妹妹。
    不过来得及。
    她是阿蓁,也是他的灼灼。
    “灼灼。”
    容濯声音沙哑,不断念着这个名字,他将揉得发皱的绢帛覆在面上,克制着激荡的情潮。
    他想见她。
    疯狂地想见她,现在就想。
    容濯倏地起身要朝外走去,走到殿门处又蓦地止步。
    若她还有前世记忆,便不会对他表露的情愫一无所知。她或许是不想打破现状,更不想重蹈覆辙,在察觉到他的情意时才会后退。
    太过冲动,她只会更怕。
    容濯徐徐敛眸-
    离开茶肆后灼玉才想起忘了取回扇子,派人折返,却得知扇子已被掌柜的送去了雅间里交到了容濯手上,让她心中无端不踏实。
    但转念一想折扇本就是容濯送给她的,他拿走了也无妨。
    真正让她不踏实的是他古怪的态度,而不是一把折扇。
    翌日清晨,容濯派祝安来传话:“殿下今日奉陛下之命去城外大营巡查北军,后日归来。”
    此外还附了封小信。
    「此折扇乃孤至爱之物,失而复得,甚欢喜之,暂中饱私囊,日后定加倍弥补妹妹委屈。」
    「从前是孤行径不端,让妹妹误解,吾日后当悔过自新。」
    「等孤回来。」
    灼玉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琢磨这几行字:“行径不端、误会?他的意思是,他之前种种怪异都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与我兄妹一如往昔?”
    她愿意将他相互矛盾的言行归咎于他只是不舍得她出嫁,不舍得他们的兄妹情。
    往日阿兄在身边时,即便他再三强调兄妹之情,灼玉也总会因为他复杂的情绪和目光而多想,但如今彼此远离,仅是看着他的字迹,灼玉反而不会怀疑他的话。
    她不禁想,若是她回了赵国,甚至日后假戏成真嫁去吴国,他和她之间会不会少些拧巴,多些纯粹?
    “翁主!太后宣您入长乐宫!”
    祝双急急奔入殿中,打断了灼玉的思绪,道:“长乐宫来人了,说田太后召翁主入宫一叙。”
    灼玉忙收好容濯的信:“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祝双摇头,“不过那黄门说了,翁主不必惊慌,与您和赵国无关,是涉及了吴国王后的病情。”
    灼玉迅速梳妆入了长乐宫。
    容顷竟然也在,清俊的面上展露着无奈,看到她时,更是面露内疚。
    “阿蓁来了啊。”田太后格外亲切地把灼玉招到跟前,“适才哀家收到吴国来信,称吴国王后病势加重,日日担心熬不过明年春日,等不到公子顷的婚期。哀家寻思着,横竖你与阿顷已定了亲,想问问你,是否愿意把婚期往前提一提,让王后能安心养病?”
    灼玉道:“我恐还需问问父王。”
    太后说:“哀家此前听闻吴国王后生病的消息便有此意,特地去信问过赵王,你父王说一切听你的。”
    灼玉沉默须臾,思忖着太后突然催他们成亲的意图。
    容顷见她迟疑,站出来解释道:“禀太后,阿母虽总念叨让臣早日成婚,但也不希望太仓促,且翁主乃赵国千金,理当隆重筹备。请容臣回广陵后好生跟阿父阿母商议后再敲定婚期。”
    太后笑了笑:“赵王被阿蓁此次落水的意外吓到了,曾在信中请示哀家,希望让阿蓁先回赵国。既如此,你二人便先回邯郸和广陵,一则筹备婚事,二则免得吴王、赵王和太子日日担心,哀家心里也不安啊!”
    话说到这里,灼玉猜出了大概缘由,容顷还想解释,她先一步应道:“臣女知道了,有劳太后关怀。”
    田太后对她的分寸很满意,笑容里多了些赞许:“哀家也算看着阿恪长大,他的女儿便等同哀家的亲孙女,两个月前你阿姊跟安阳侯世子定亲时,哀家就已命宫中缝制好阿玥的嫁衣,顺便也把你的那一份一道备着,这两日回赵国的时候正好带上。”
    能得太后亲自筹备嫁衣是莫大的荣幸,但灼玉也听出太后的暗示,她希望她能尽快回到赵国。
    正好她也有此意,便识趣地应下来:“谢太后恩典。”
    殷切嘱咐几句,田太后放他们二人离去,过后长舒一口气。
    身边的老宫人上前道:“太后您这样做,会不会招来太子殿下的不满,日前殿下才暗示过,翁主的婚事应由皇后和他来操办。”
    田太后饮了口茶:“你以为哀家想管么?晋阳离开长安前说过,这两个孩子之间不清不白的,若是真传出些什么流言,届时皇家的颜面何在?”
    “更何况,”太后长叹,“哀家也该考虑考虑田家了。”
    天子尤其是太子对晋阳的态度让她胆寒,太子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不顾亲姑姑死活,天子更是为了安抚吴国和赵国不顾血亲之情。
    他们田家如何不为之忧虑?
    田家虽还存着想扶持二皇子上位的心思,但二皇子太懦弱,在几位皇子中没什么存在感。
    不能把赌注都倾注在一处,太后决定先从太子这边入手。
    正好再试探试探太子态度-
    出长乐宫,容顷一路愁眉不展,虽说娶灼玉是他心之所向,然而赵意与家令认识的事让他弄不清父兄是否在促成他们婚事时暗中推波助澜,他需要回到吴国弄清此事,给灼玉一个交代。再三思忖后,容顷道:“今日连累翁主,你我是晚辈不好忤逆太后,但待我回到广陵后必会让父王同太后请示,翁主不必担心。”
    灼玉也在回想太后的事。
    “不关你的事,应是太后娘娘不希望我继续留在长安。正好长安也是个是非之地,离开或许对我们都好,至于婚期,这是涉及你我两个人未来的大事,是得再想想。”
    二人就此达成一致。
    为了避免阿兄像上次那样忤逆长辈,招致天子和朝臣的不满,回王邸后灼玉特地给容濯写了一封信-
    「兄长莫忧,妹与公子顷商议过,都认为婚期当慎重议定,只是不想太后娘娘担忧,决意先各自回国,过后再从长计议。」
    容濯对着手中的绢帛沉思,他是在长安途中得知太后下令灼玉提早回赵国的事,人刚到长安,妹妹的信也一并捎来了。
    祝安见他凝着眉似有忧虑,忙道:“翁主和公子顷想必还是理智的,不曾因太后娘娘下令就草率决定。”
    容濯将绢帛揉在手心,讥诮道:“她是很理智,都知道要先安抚孤,以免孤再横加干预。”
    放她先回赵国?这岂不同等于让她直接从赵国嫁到吴国。
    容濯指腹轻抚绢帛上娟秀但锋锐的字迹。
    前世今生妹妹的字都是他教的,延续了他字迹的风格,凡此种种都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据。
    她可以换个人再嫁,可他留下的痕迹,她真能抹得掉么?
    即便可以。
    他也会再次在她身上烙下。
    “太子殿下!”
    前方走来一列小黄门,各个手上端着漆盘,上方盛着大大小小许多锦盒,叫人眼花缭乱。
    不必猜,容濯也知道是谁下令送的、要送去何方,但他仍明知故问:“是要送去给哪家的赏赐?”
    为首的黄门道:“是太后娘娘备给翁主的嫁妆,及少府织室给翁主缝制的嫁衣。太后吩咐奴婢若是遇着太子殿下,让殿下过目,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容濯扫过礼单,什么也没说,又问:“嫁衣在哪?”
    黄门只听说兄长为妹妹筹备嫁妆的,哪有兄长给看妹妹嫁衣的?但也只当太子是对翁主关心备至。
    “在此处。”
    锦盒打开,在璀璨夕阳映照下发出夺目光辉,容濯眯起眼。
    嫁衣采十二色重缘袍,嵌以金银琉璃配饰,玄衣纁裳上金线绣就的鸾凤栩栩如生,在霞光下熠熠生辉,似要冲破火海涅槃重生。
    容濯手指温柔拂过嫁衣。
    曲裾缠绕的裙摆上绣着暗示阴阳和谐、夫妻人伦的纹饰,似一根针刺入了他的眼眸。
    望着这华美嫁衣,容濯忽然发觉自己想不起来前世她身穿嫁衣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很惊艳,但因彼时她是薛相送来折辱他的妻子,他不会纵容他视线过多停留在她身上。
    他无法想象妹妹穿上嫁衣的模样,更无法想象她穿着嫁衣与别人饮合卺酒的模样。
    太子久久不语,黄门不禁忐忑:“殿下?可是制式不对?”
    容濯收回手。
    “没什么,先送去太子宫吧。”
    黄门诧异:“可这是——”
    太子神色坦然:“孤稍后去亲自送去赵邸,以示皇祖母对于阿蓁、对于赵国的重视。”
    被他说服,一众黄门便把东西送入了太子宫,祝安瞧了眼天色,眼下已是黄昏,再不过去的时候可就要误了时辰。
    皇太子夜访昔日王妹,传出去怕不大好听。
    他请示容濯。
    但容濯看了看身上的衣裳,道:“急什么,孤方从外归来,风尘仆仆,总得沐浴熏香才不失礼。”-
    要回赵国可不是小事,一回王邸灼玉便忙碌起来。
    赵邸只她一位主子,父王担心她在长安多有不便,在她来长安时给她派了诸多门客与侍从,但灼玉想多历练,从挑选卫兵侍从到筹备物资,她都全权操办。
    忙忙碌碌到了入夜,洗漱过后又继续忙碌,还未到入睡时分,灼玉就倒在榻上睡下了。
    朦胧中梦到阿兄来了。
    他没穿那身雅致的白衣,穿着一身玄底绣金的的玄袍,一言不发地坐在她的榻边看她。
    哪怕是在梦中,灼玉也觉得这样不妥,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真是烦人,梦里也阴魂不散……”
    头顶传来轻笑。
    灼玉不管不顾地继续睡去,睁开眼时殿外夜色如墨。
    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清雅的冷香,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揉揉眼唤来祝双,睡意惺忪地问她:“我小憩的时候,可有谁来过么?”
    祝双犹豫了稍许,才道:“方才……太子殿下的人送来嫁衣,让翁主醒后试一试合不适合。”
    嫁衣端了上来,灼玉看着漆盘中流光溢彩、镶金嵌玉的嫁衣,葱白指尖徐徐拂过织锦。
    真好看。
    虽说这身嫁衣还不一定能如太后所愿早早用上,但看到这样好看的嫁衣,灼玉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
    身上的衣裙一件一件落地,纱屏映出一个曼妙窈窕的模糊身影。
    欣然换好嫁衣,灼玉又拆了发髻,赤着足跑出去:“祝双你手巧,帮我梳个好看的发式吧!”
    方绕过漆屏,她步子一顿,愕然看着前方。
    疑心自己看错了,灼玉揉了揉眼眼睛,再三确认眼睛不曾出了毛病,这才不敢置信地开了口。
    “阿兄?”
    容濯端坐在她寝殿的漆案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一开口,他非但没有回应,反而垂下眸把玩手中折扇。是他之前送给她收回的那一把,灼玉眼尖地瞧见扇面被换回了旧的那幅。
    她的手不由揪紧了裙摆。
    不安源于被他复原的折扇,更源于他突然的来访。
    显然容濯在她醒之前就已在她寝殿中,且从她醒后直到换好嫁衣的两刻钟,他也一直没离去。
    灼玉看向纱屏,脸蓦地红了起来,那纱屏是用绉纱所制,上面绣着花鸟纹样,夜里烛光明亮时,底纱变得朦胧半透,映得其上花鸟栩栩如生。
    人若是靠近纱屏,身形亦会被照得一览无余。
    她方才在纱屏后褪下裙衫更换嫁衣,阿兄岂不是把她看光了?
    若是无意的,她可以当做没发生,可他就在殿中——
    为何一直不出声?
    是没留意,还是故意如此。
    灼玉压下满腹的狐疑,避重就轻地问:“阿兄怎么来了?
    容濯没有回应她,似乎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他端坐着垂眼认真把玩那把折扇,指腹温柔地拂过其上诗文,指尖停落在被她圈出的红印上。
    “容岁晏。”
    容濯轻念着,嘴角绽出温柔的笑,凝视着她的目光亦很温柔:“阿蓁,你还记得这三个字是何含义么?”
    他俊逸的面容微仰,笑意中噙着淡淡的哀伤。目光干净虔诚,宛若在祈求神祇的垂怜与救赎。
    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绪,灼玉愣了愣,她已不记得她曾经圈出哪几个字了,凑上前一看:“容、岁、晏,这好像一个小孩子的小名呢!”
    容濯身形滞涩须臾才缓缓转过头凝着她:“你果然没忘。”
    他目光越发古怪,灼玉不敢与他对视,心虚地垂眼盯着扇面:“字是我亲手圈出来的,我怎么会忘,可我怎会去想小孩名字呢?”
    容濯安静地看着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尤其她眼底的心虚和回避。
    他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测,于欣喜若狂中混入几分哀伤。
    从十四岁回到赵国直至如今,她与他兄妹相处的数百个日夜里,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他嬉笑打闹?
    灼玉抬眸时正好撞入他的目光,讶然道:“阿兄,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死了一般——”
    容濯倏然捂住她的嘴巴。
    目光不移地看着她,仿佛在看易碎珍贵的瓷瓶:“别胡说。”
    平淡的一句话,仅仅三个字,却透出漫长的哀伤。
    下一瞬他说:“这三个字的确是你为孩子选的名字,你清楚的。”
    他灼灼的目光让灼玉无所适从,不自觉退了一步:“……我已不记得当初为何独独圈出这三个字来,但总归不会是给小孩起名字,我都还没嫁人呢,哪需要想这些……或许是当初识字不多,这三个字较为好认才被我选中。也可能是因为阿兄后来提了外甥,我便想给你外甥提早想名字……”
    她不断找着借口。
    容濯沉默地看着她的嫁衣,曾经做过的一个梦突然浮现脑中。妹妹已为人妇,抱着个婴孩朝他招手:“阿兄快来看看你外甥。”
    她的孩子怎么能唤他为舅舅呢?
    容濯视线移到她眉眼。
    “阿蓁,过来。”
    他的指尖伸向妹妹的发间,五指穿过了她的青丝。
    温热指腹碰到灼玉耳后的肌肤,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灼玉懵然一顿,总觉得他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她稍稍后退,在他薄唇张合之际截住他的话:“阿兄可是想在我出嫁之前再为我绾一次发?可——”
    容濯已熟知她的路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截住妹妹的推拒:“是要为你绾发,过来些。”
    灼玉不想过去,也知道不应该过去,可他笃定的语气给灼玉一种错觉——若不答应让他为她绾发,他就会提出更荒唐的要求。
    先糊弄过这一回,再有几日她便离开长安了。
    灼玉命祝双取来铜镜。
    兄妹二人跽坐在几案前,容濯在灼玉身后执梳为她顺发,始终垂着睫,眸光愈发深暗。
    沉默让人不自在。
    灼玉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他们兄妹的回忆,从幼时她缠着他的模糊记忆,到刚回赵国时兄妹不对付的种种,到后来的日渐情笃。
    “你我虽非亲兄妹,却比亲兄妹默契。记得当初在船上重逢么,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阿兄,鬼使神遣地冲上去抱住你。”
    “我记得。”
    容濯倏然抬起眸,透过铜镜与她对视,目光深沉如暗夜。
    “但你抱住我之后又赌气地掉头就走,得知我是你阿兄后甚至晕了过去。彼时我不懂为何你会如此抵触我,如今方后知后觉。”
    灼玉吐了吐舌:“我倒是忘了缘由,大抵在气你吧。”
    “是在气我。”容濯为她梳发的手微顿,盯着镜中的她,过了许久才一字一句道:“我让你等太了太久,阿蓁,你理当气我。”
    灼玉直觉他说的等太久和她说的并非一回事,但她不想去深究,有些事最好装傻,她压下越发浓烈的不安,轻扯他袖摆打断他的话。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阿兄,我们该珍惜如今。”
    容濯自哂笑了:“你想我怎么珍惜,眼睁睁看着你另嫁他人?看着我的妹妹成为别人的妻子?”
    越说越乱了。
    灼玉开始慌乱,越是慌乱,她便越喜欢装作若无其事,这是她素来自我保护的手段。
    她近乎谄媚地笑着:“放心,流水的夫君、铁打的阿兄。不管我嫁谁,都永远是你妹妹!”
    容濯不言不语,只对镜耐心为她簪发,许久,忽道:
    “可我却不想只做你阿兄,这一身嫁衣,亦不愿为他人而作。”
    哐当——
    灼玉手中簪子落在几案上。
    今夜兄妹之间的种种古怪被这一句话推至了顶峰,她不明白阿兄在说什么、想说什么。
    “自然……你不止是我的阿兄,更是我的至亲,也是挚友。”
    她语无伦次说着,慌乱地起身,却被他揽入怀中。
    “灼灼,我们都别装了好么?”
    啪嗒。
    容濯扔掉了手中玳瑁。
    精致的梳子掉落在地,顷刻有了裂痕,一如他们的兄妹之谊。
    灼玉大脑顿时空白。
    她的身子亦寸寸变得僵硬。
    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舌头竟跟身子一样僵硬。
    待回过神,阿兄已把他亲手替她绾好的发髻解了开,不止是钗发,他指尖触上她的衣襟,她的阿兄……在解她的嫁衣!
    灼玉不敢相信这一切,脑海气血翻涌,声音抖得不成样:“你在做什么,我是你妹妹!”
    察觉她的害怕,容濯停下指尖动作,轻吻她的额头、鬓角安抚:“是,你是我妹妹,但不能只是我的妹妹。
    “灼灼,你要嫁的人——前世今生,都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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