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猛地听到贺谨言自尽的消息。
    沈昭昭怔楞了好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是从赵长安那里知道的。
    陆绝不日就要护送安阳公主去柔然,正在筹备一应事项。
    正式提亲便只能等他返程回盛京。
    赵长安便理所当然地一趟一趟地往沈家跑,不是来取沈娘子的八字去合,就是来送提亲礼单……
    那日倒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来送刚买的梅干杏脯。
    沈昭昭刚丢了一颗梅干到嘴里,瞥见赵长安有些欲言又止,紧接着就听见他道,“沈娘子,我听人说,贺谨言死在天牢里了。”
    沈昭昭嚼着梅干,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白。
    又过了许久,沈昭昭将嘴里的梅干咽了下去,然后听见了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他是怎么死的?”
    赵长安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道,“他们说是自尽,用瓷片,割腕。”
    见沈昭昭没有说话,他往外望了望,屋外一片寂静,并没有人来来往往,“从太医院诊出有孕的那天起,他与嘉懿公主的事便瞒不住了,被圣上查出来只怕下场会更惨。所以他去圣上面前坦言嘉懿公主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圣上大怒却也没有当场要他的命,让人打了他两百大板,打入天牢。”
    “那怎么会?”
    沈昭昭有些诧异,既然去圣上面前坦言了,那就是想活着,又怎么会自尽?
    还是以割腕这样的方式?
    “贺谨言已经触怒了圣上,纵然侥幸不死,只怕也逃不开流放的命,他想要再往上爬,几乎已经没有可能了。”
    赵长安顿了顿又道,“贺谨言向来心高气傲,他因为仕途能够抛弃你攀上嘉懿公主,如今仕途之路被堵死,自然起了轻声的念头。”
    “我能去看看他吗?”
    沈昭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再低一点,赵长安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沈娘子,贺谨言虽死在天牢,但是圣上并未定他的罪,照理说尸体会让贺府的人领回去的。”
    他想了想又道,“但是嘉懿公主不准人动他的尸体……”
    沈昭昭没有说话。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如若不是贺谨言高中了探花,进了大理寺,寻到了更好的姻缘,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们原本是有婚约的。
    赵长安看着沈昭昭的表情,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呐呐地闭了嘴,说陆指挥还有事要他办,他先回去了。
    而此时的皇宫之内。
    内务府的人忙忙碌碌,一趟有一趟地,凤冠霞帔、金银珠宝一箱一箱地往宁嫔的宫里搬。
    只是殿内,宁嫔在抹着眼泪,安阳公主亦是一脸死灰般的寂静。
    气氛压抑而又沉重,捎带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亦是放轻了脚步,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我可怜的安阳啊……”
    宁嫔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和亲的人选定了嘉懿的时候,我本来还以为你逃过这一劫了,却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这般命苦。”
    “都是母妃对不住你,我不受宠,在你父皇面前说不上话,若是我像嘉贵妃一样得你父皇欢心,你也不会被迫嫁到柔然去。”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
    落在手背上又被砸开,没了痕迹。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让她愈发的难过不安,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就要到柔然去受苦,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宁嫔心一狠道,“安阳,嘉懿不去和亲也就是个被夺了公主之位的后果,不如你也……”
    安阳拿了帕子抚上宁嫔眼角。
    “母妃,嘉懿受宠爱,我在父皇那里不过可有可无,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来,嘉懿不过被夺了公主之位,我若是如此,不会是这么简单!”
    她的目光落在宁嫔的脸上,还有母妃,她本就不受宠爱,又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依靠,若是因为她这个女儿再惹怒了父皇,以后在后宫的日子只怕会更艰难。
    宁嫔看着她冷静的面庞,语气淡然而又清晰,像是说的不是她一样。
    心中愈发像是被破布塞住了一般堵得慌。
    起初,柔然使者来京求娶盛京的公主,她当即就认命了,认为人选会是她苦命的女儿安阳。
    但是却没有想到,和离的人选是嘉懿公主,也打破了她所以为的,没有已经嫁过人的公主和亲的先例。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日起,她便整日庆幸,觉得自己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些好运气了。
    但是好运气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她没有想到,柔然和亲的人选已经定下了还可以更换。
    从满怀希望与庆幸到彻底绝望只需要圣上的一道口谕就可以达到。
    其中滋味竟然这么难受,甚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丝毫希望。
    宁嫔宫殿里气氛阴沉压抑。
    嘉懿公主的殿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屋内,嘉懿公主正握着玉筷在用膳。
    青衣侍女看着她,眼前不自觉地就浮现了她获知贺谨言已经死了的场景。
    但是眼下,她像是已经从那时的悲伤之中恢复了过来,眼下正神情自若如往常一般地用膳。
    等到嘉懿公主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玉筷。
    她想了想,还是上前道,“殿下,天牢的人来问,贺寺正的尸体该如何处置?是火化还是入土?”
    天牢的人说他们也很是为难。
    按理说尸体应当在前几日就让贺府的人领回去,但是嘉懿公主下了命令,但是这都好几日了,贺府的人也来催了好多回了,总放在天牢让尸体腐烂也不是个事儿。
    嘉懿公主久久没有回话,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一般。
    青衣侍女不敢再问,转身推门出去,打算去给天牢的人回话,也就在这时,她听到屋内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火化。”
    “你去盯着。”
    天牢的人的动作也很快,像是生怕这位嘉懿公主反悔一般。
    在从嘉懿公主的侍女这里得知了尸体可以烧了之后,立马就行动了。
    所以当沈昭昭由赵长安领着。
    带着陆绝给的北镇抚司指挥使的令牌来到天牢的时候。
    人还没进去,就被告知,尸体已经被烧了。
    “尸体已经在我们这放了好多天了,都快要臭了,好不容易上面的人松口说可以烧了。”
    那人看着赵长安握着的北镇抚司指挥使的令牌,语气也好了不少,“你们实在来得不凑巧,才烧完,骨灰也送走了。”
    “送走了?不应该是贺家的人来取吗?”
    赵长安看了沈昭昭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有,送到嘉懿公主那里去了。”
    那人正说着,手指往不远处指了指,“喏,就是他去送的。”
    沈昭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瞥见有个狱卒打扮的人直直地向着这边而来。
    “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回来的那个狱卒听见同僚的声音,快步走了过来,“你是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呕……”
    “嘉懿公主竟然把骨灰吃进去了,呕……”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侍女将骨灰送进去的时候我还在门口,呕……”
    “她疯了吧?!”
    赵长安看向脸色惨白的沈昭昭,“沈娘子,我们先走吧。”
    沈昭昭转过身,扶着柱子弯下了腰,“不行,我也忍不住了……呕……”
    沈昭昭吐过了一阵。
    又在马车上歇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赵长安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沈娘子,是去北镇抚司吗?”
    这个时候去北镇抚司做什么?
    沈昭昭有些诧异,更何况,昨日不才去过吗……
    “沈娘子啊,我们陆指挥明日可就要离京去柔然了啊……”
    赵长安当然看出了她的疑惑,立即重声强调道。
    怎么陆指挥的事,他一个做下属的,操心成这个样子。
    “我知道啊,所以昨日我才准备了些路上的吃食,给陆绝送过去了呀!”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赵长安将手里的令牌塞在她怀里,“你看,我一说你想去天牢见贺谨言最后一面,我们陆指挥二话不说,就让我把令牌给你,虽然没见到吧,但是这令牌你不该亲自还回去吗?”
    “好好好,去去去!”
    沈昭昭被他吵得头疼,也就懒得说陆绝今天晚上回来沈府寻她的事。
    赵长安笑眯了眼睛。
    驾地一声马车就离开了宫门。
    “沈娘子,你说,我为了陆指挥这么操心,他不给我个官当当就算了,怎么都不给我个好脸啊?”
    沈昭昭听着他在外头的絮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是啊,他都不给你个好脸,你怎么还非要这么为他操心呢?”
    “这……”
    赵长安听着沈昭昭的话,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他本来是抱怨,怎么话从沈娘子嘴里说出来,像他没事找事一样。
    “不知道,我在北镇抚司接触最多的,其实应该算是当时还是陆指挥的您,我与您一道经历了好多事情,后来又知道您是沈娘子……再后来,你们又换回来了……”
    赵长安的声音很低,但很是认真。
    “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觉得,您与陆指挥,就应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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