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直到坐上了马车。
    沈昭昭的脸颊依旧挂着一点未能尽数褪去的粉色。
    她的对面,依旧坐着欲言又止的白露。
    眼看白露秀气的眉头越拧越深。
    气叹得越来越无奈。
    沈昭昭终于将目光从话本子上挪开,“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风吹过帘子,依稀可见外头驾车的赵长安的衣角,是锦衣卫的飞鱼服。
    白露侧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娘子,那个赵长安说得是真的吗?”
    赵长安!
    说得是真的吗?
    沈昭昭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这句话,回想起从她变成陆绝,第一个人遇到的就是赵长安,后来的这些事,赵长安就算没有参与,也旁观了。
    沈昭昭摩挲了一下手指,开始觉得这赵长安好像知道得有点多了。
    到底哪一段是不是真的呢?
    沈昭中看向白露,将问题丢了回去。
    “他与你说了什么?”
    白露下意识地又看了外头黑色的身影。
    压低声音道,“他说,静安寺里陆指挥舍命替你抗着火的房梁,你舍命替陆指挥挡刀子,你俩早就卿卿我我情根深种互相为对方要死要活了,让我不要没有眼力见坏人姻缘!”
    白露眼睁睁看着沈昭昭带着笑意的脸上涌上怒色。
    而后是一声咬牙切齿的吼声,“赵长安!”
    快到沈府了。
    被沈昭昭好好地训诫了一顿的赵长安此刻乖如鹌鹑,立马跳下了车,恭敬地和沈昭昭告别说自己要先走了。
    沈昭昭点点头,再次重复说你再到处胡说八道就告诉陆绝。
    赵长安连忙认错,同时从驾车位的角落里拖出来一个木箱子塞进了马车里,“沈娘子,这是我们陆指挥送你的!”
    然后飞快地转身一溜烟没了人影,像是生怕沈昭昭拒绝接受让他带回去一样。
    “娘子,方才在北镇抚司门口,他和我说这是你的东西,怎么现在又变成那个陆指挥送你的了?!”
    白露气咻咻地和沈昭昭控诉这个赵长安没一句实话。
    沈昭昭却是已经好奇地打开了箱子。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独特的香气迎面而来,阳光透过来,照在薄薄的月白色绣裙上,竟然光影浮动,折射出炫目的色彩。
    “这……这不是浮光锦吗?”
    白露惊讶地看向沈昭昭。
    沈昭昭心神一动,将这件浮光锦绣裙拿了出来。
    却也露出了下面一件水蓝色纱裙的面貌。
    “娘子,还有一件,既轻又薄,这是什么料子啊——”
    白露说着凑过去嗅了嗅,“果然,这个香气就是这件裙子散发出来的。”
    “应该是香云纱。”
    沈昭昭也凑过去闻了一下香气,“阿娘之前和我讲过,香云纱因散发独特的香气而得名,因为制作工艺复杂,往往需要许多人工配合,更要用千金难买的香料来煮绸,因此十分名贵。”
    “娘子,这还有配套的首饰。”
    白露惊讶地掀开了首饰盒,里头摆着一对白玉坠子,一对蓝珐琅花卉耳坠,两根珍珠簪。
    “呀,鞋子也准备好了,也是同色的,两双。”
    “哇!陆指挥可真是用心。”
    白露一边赞叹一边将衣裙往沈昭昭身上比划。
    一改方才的抗拒,像是已经全然忘记了,去时路上自己的要死要活了。
    “真是贴心,一般男子最多送个衣裙,他却连配饰和鞋子都给你准备好了。”
    沈昭昭:……
    这是被这一箱子东西收买了?!
    *
    很快便到了赏花宴的日子。
    沈家门口,沈明玥站在马车旁,她穿着那件桃红色的绫罗千褶裙,越发衬得她面容白皙,尽显鲜艳明媚,走动间,裙褶摇曳散开来,像是娇俏美丽的月季散开了花瓣,引人关注。
    但与装扮不对应的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明明要进宫去了,还这么磨蹭,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等她一起。”
    “祖母说都是沈家的娘子,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旁边站着的沈明樱笑容浅浅地道,她擦着藕色的月华群,裙摆以及袖口处绣着细密的牡丹花,精致秀气,但更独特的是,裙摆的褶皱用了稍浅的粉色、月白色以及浅紫色,远远望过去,整体清雅柔和,高洁出尘,走动间裙摆如同月光般绚烂独特,动人心弦。
    沈明樱确实也适合这件月华裙。
    她是盛京有名的才女,带着书卷气,穿着这件裙子,越发显得温柔恬静,超凡脱俗。
    尤其是与一旁显得有些浮躁的沈明玥对比起来。
    “她又怎么会照应我们?前两日在名绣坊,咱们钱没带够,她可是坐着一动不动……”
    沈明玥愤愤不平地道。
    沈明樱还想再说句什么。
    一旁的丫鬟却是出了声,“来了来了,昭娘子来了!”
    她们侧头望过去。
    沈昭昭身量苗条纤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绣裙,髻上斜斜插着一根珍珠簪,发丝轻垂,耳上点着一对莹白的玉坠子,轻悠悠地晃动。
    她眸光清澈,眼睛清亮,面容白皙,上了一层淡淡的脂粉,越发显得秀气盈人。
    微风拂过,月白色绣裙被掀起一点边角,像是天边即将要飘走的云,细细看去,裙摆间竟然光影浮动,折射出炫目的色彩,密集的微光,像是将江南烟雨后的彩虹缝进了这薄薄的料子里。
    马车旁的几人俱是一怔,久久都没有说话。
    还是沈明玥先开口阴阳怪气地先开口,“怪不得不与我们抢这两条裙子了呢,原来是有更好的。”
    沈明樱没有说话,望着沈昭昭走过来的方向。
    原本恬静柔和的面容此刻却浮上了一层愠怒,耳边沈明玥还在不停地埋怨,“她穿成这个样子,谁能看到我们?”
    “别说了,我们走吧。”
    沈明樱收回目光,先一步上了马车,只是攥紧的掌心,却暴露了她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两辆马车先后出发,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白露坐在了沈昭昭的身侧,“娘子你起来一点,裙子坐着了。”
    说着微微往上拉了拉她,并顺势将她堆坐在一起的裙摆捋了下来。
    白露捋好裙摆之后,兴奋地摸了摸身边放着的赏花帖,声音里都透着开心,“娘子,这是咱们第一次进宫呢!”
    她说完侧头,发现沈昭昭不为所动,像是压根没有听见她的话,正在懒洋洋地翻看着昨日落在马车上的话本子。
    “娘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沈昭昭瞟着话本子上的字。
    心说这是你第一次进宫,可不是我第一次进宫,做陆绝的时候,她不仅进宫了,还进了好几次,还面见圣上了。
    “没什么好紧张的,太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轮不到我们的,更何况皇后娘娘心里肯定早就有了几个人选,不是丞相家的贵女,就是尚书家的千金,能够对太子大有助益的,借着赏花宴让太子相看一番就定下来,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去凑个人数的。”
    白露惊讶地看着沈昭昭。
    只觉得娘子说得很有道理。
    这样一说,是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而此时的宫内。
    宫人们正来来往往地布置这场赏花宴。
    桌椅摆放规整,带着繁复花纹的茶盏酒具一应俱全,精致的糕点已被细心地摆在桌上的小盏中。
    皇后从门外走进来,却发现太子还坐在榻上与侍从下棋,顿时没好气地道,“本宫辛辛苦苦为你筹备的赏花宴,你倒好,在这里偷懒躲清净!”
    太子眉头一凛,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将手中的黑子重重地丢在棋盘上,顺势起了身,挥手让侍从下去了。
    那枚黑子打着旋儿往地上冲,捎带着也将靠近棋盘边的几枚棋子往地上撞。
    霎时间,几枚棋子争先恐后地往地上蹦,噼里哗啦掉了一地的声音中,太子的声音掷地有声,“母后,儿臣并不想纳侧妃!”
    皇后微微皱眉,向来保养得宜的脸上也露出不虞之色,“本宫知道你与太子妃相逢于末时,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也是她与你一道走过来的,所以纵使她身份低微,本宫也没有打算动她太子妃位置的打算,但是如今你也该为母妃考虑考虑了。”
    “今日来的世家贵女中,有个是我叶家的娘子,长相秀气,听说棋下得不错,正好你也喜欢下棋。”
    皇后接过了太子递过来的茶,“丞相家的小女儿也很是不错,听说琴音得了大家的真传,就连太后娘娘也赞不绝口……”
    “母后——”
    太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皇后打断,“宸王是被你父皇厌弃了,但是倘若什么时候你父皇又想起他来了呢?四皇子身体不好,五皇子腿坏了,七皇子和八皇子年纪还小不错,但是若是你父皇就想要他们取而代之呢,就像当初宠爱宸王一样,年纪还小那就再等等,身体不好腿坏了也不是一定就不能坐上那个位子!”
    皇后难得地目光锐利,眼皮也一跳一跳地,像是习惯了和蔼温和的人,突然严肃起来而生出来的不适应。
    “帝王心是最易变的东西,他让你做太子,你才是太子,你的位子并没有坐稳,不该任性。”
    太子久久没有说话。
    屋外依旧是宫人往来的喧闹声,隐隐似乎是有哪家的贵女已经到了。
    屋内却是一片寂静,静得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良久。
    太子垂下了头,“儿臣知道了。”
    皇后面上的锐利尽数散去,又恢复了柔和。
    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太子的肩头,“纳侧妃并不会影响太子妃的位置,也并不妨碍你与她感情深厚。”
    太子点点头。
    没有言语。
    皇后摆摆手,“已经有人来了,你准备准备也该出去露个面了。”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像是安抚一般地道,“你前几日提到的沈家女,本宫也让人今日一并叫过来了,沈家小门小户的本宫实在看不中,但你若是实在喜欢,纳个良娣吧。”
    什么沈家女?
    太子很快便想起来,前几日他在皇后娘娘提到赏花宴要邀请京中贵女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了沈昭昭。
    但他那是为了——
    却没有想到。
    皇后娘娘真的将人邀到了宫中。
    “母后,儿臣提到那个沈昭昭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太子连忙解释道,“是儿臣想要您帮忙赐个婚!”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