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贝贝奇怪:“召唤怨灵的仪式?怎么你还站在这里,没被他召去?”
    谢凡冷笑:“他们的仪式不完整,缺了附有我气息的物品,就没有明确的指向,那个阵变成无差别吸引鬼物的阵,就看哪个孤魂野鬼闲着,陪他玩玩了。”
    “哦。”贝贝不感兴趣。
    颜千澄抓住贝贝的前主人,让他身败名裂。
    她对小鬼的看法,也深得它心。
    所以,贝贝会关心颜千澄。
    至于关景墨,不熟,管他去死。
    “那疯批三番四次挑衅你,这次如果有脾气不好的鬼刚好路过,顺手灭了他,也省得你出手了。”贝贝说。
    谢凡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它突然迈步,向市中心飘去。
    贝贝惊讶:“你干嘛?”
    谢凡语调冰冷:“关景墨是我仇人的女婿,我去看他怎么死。”
    关景墨在等。
    心里在反复盘算,一次又一次分析怨灵的一切行为,推导它的思维模式。
    怨灵观察了千澄的父母一个月时间,才弄死他们。
    千澄父母死亡时,附近有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被误伤。
    这怨灵……可能不喜欢滥杀无辜?
    怨灵锁定千澄几个月了,一直没动手。
    是要积蓄力量?
    是在等待时机?
    还是……它在犹豫?
    ……
    跟怨灵沟通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关景墨想谨慎再谨慎。
    很害怕。
    不是怕死。
    如果他的死亡,能令怨灵心满意足,不再害千澄了,那他甘之如饴。
    他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是怨灵怎么也不肯放过千澄。
    沉默中,一直专注阵法的姚甜甜突然说:“我觉得,情况不太对……”
    “怎么?”关景墨问。
    姚甜甜眉头紧皱:“我不太懂阵法,但召唤类的阵法,能量流动时,应该有个特定的方向,这阵法的能量流动,却一直是无序发散的……”
    关景墨不太明白姚甜甜的话,只知道,这阵法可能有问题。
    还是那句话,死可以,但不能毫无意义地死。
    他正要叫姚甜甜先停下。
    突然,一阵透骨的寒意袭来,关景墨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
    紧接着,关景墨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形阴影,从他身边飘过,落在供桌旁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
    以往,在关景墨眼中,怨灵身形朦胧,面目模糊。
    现在,也许是受阵法影响,坐在太师椅上的怨灵,慢慢显露出它的真实容貌。
    身材高挑,五官深刻,双目幽深,鼻梁高挺。
    他生前,应该是一名Alpha美男子。
    关景墨跟怨灵四目相对,气氛凝重。
    一边的姚甜甜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惊呼。
    静默片刻,关景墨正要开口,突然,又一阵透骨的寒意掠过。
    只见一团小小的阴影扑到供桌前,欢呼:“哇,有机大米!没有农残没有重金属没有打蜡的!哇哇,没有转基因没有农残没有防腐剂没有保鲜剂的水果!谢凡!我能吃吗?”
    在阵法中,它也逐渐显露出清晰的模样,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孩童,双眼圆溜溜的,紧紧盯着食物。
    谢凡无语片刻,叹气:“……吃吧……你怎么也来了……”
    “陪你看热闹,”贝贝吞着口水,警惕地盯着关景墨和姚甜甜,“我真能吃吗?吃了,他们会不会变成我的新主人?”
    谢凡摇头:“不会,想做你的主人,需要特定的仪式。那是用来帮颜千澄的东西,你可以吃。专心吃,别乱说话。”
    它真是怕了贝贝那张嘴。
    贝贝这么一搅和,沉凝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关景墨看向姚甜甜。
    姚甜甜一脸不忍,遮住一边嘴,向关景墨比了个口型:“那是小鬼。”
    关景墨看看扑到装大米的瓷碗上,深深吸着大米香气的孩子。
    再看向谢凡。
    它允许小鬼吃用来帮千澄的东西。
    它自己却一口没吃。
    它……还是坚持要杀千澄吗?
    关景墨把“怨灵生前是个男Alpha”、“怨灵名叫谢凡”、“怨灵有个小鬼朋友”、“怨灵的小鬼朋友爱吃有机的干净的食物”和“怨灵的小鬼朋友好像愿意帮千澄”这五条新的信息记在心头。
    然后,关景墨深呼吸两下,小心翼翼地开始跟怨灵的谈判:“请问……有没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代劳?比如,如果您有心愿尚未达成,我很愿意为您效劳……”
    关景墨深知,谈判最好的结果,是双赢。
    展现自己的价值,付出他能付出的价码,让怨灵得到好处。
    希望怨灵能高抬贵手,放过千澄。
    谢凡冷笑:“我最大的心愿,是复仇。怎么?你能帮我杀掉颜千澄?”
    “……除了这个,真的没有别的心愿了?”怕刺激到怨灵,关景墨说话时,语调柔缓,态度恳切。
    谢凡冷漠摇头。
    双赢的路走不通了。
    关景墨继续缓声说:“千澄……她很讨厌她的父母,她自小跟祖母一起生活,几乎没跟父母说过话……”
    怨灵恨的是颜千澄的父母。
    关景墨试图将颜千澄脱离出来,希望怨灵不要将颜千澄和她的父母,视为一个整体。
    谢凡沉默。
    关景墨察言观色,感觉这条路可行,心里高兴又紧张,努力保持冷静:“这段时间,您在千澄身边,应该也发现了,千澄跟她的父母完全不同,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谢凡还是沉默。
    它自然早就看出来了,颜千澄跟她父母不同。
    她的灵魂,纯白干净,没有罪孽。
    最令它震动的,是那个雨夜。
    颜千澄知道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后,她把原先准备用来追求他,跟他去约会的两张电影票,一起送给他。
    一个特别喜欢,又无法光明正大在一起的人……
    如果是颜千澄的父母,一定会想方设法占有他,让他沦为自己的玩物,还会毁掉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人。
    颜千澄却能忍痛放手。
    明明,颜千澄手握整个颜氏集团,位高权重,只要稍加逼迫,喻君辞根本无法抗拒。
    她却愿意把他当成跟她平等的人来尊重,而不是将他当成物品来占有。
    几个月下来,颜千澄就算心里再难过,也能忍着不打扰他。
    真正的放他自由。
    真心的愿他幸福。
    谢凡承认,它有感动到。
    还有,那天,男Alpha演员谋杀桑椹。
    跟她父母不同,不,是相反。
    面对凶暴丑恶,颜千澄愿意不计个人得失,挺身而出。
    她有正义感。
    也有贯彻正义感相应的能力。
    这社会生病了。
    颜千澄这样的人,能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世界。
    谢凡承认,颜千澄这样的人,如果年纪轻轻就死,是挺可惜的。
    还有……
    颜千澄出身豪门,本人也特别出色,人生原本很美好。
    乍逢巨变,亲身经历黑暗,错失至爱。
    她却没有自暴自弃,像某些人一般,受点打击就一副看透世情的悲观厌世模样,就此沉沦。
    她依旧认认真真地过好每一天。
    她的眼睛里,依然有着温暖的光。
    谢凡承认,他对她,起了几分敬意。
    可是……
    可是……
    谢凡冷哼一声,俊美的脸庞上,戾气深重:“颜千澄的父亲害死了我父亲,她的母亲害死了我母亲,他们害我在孤儿院长大,一生孤苦……你要我可怜颜千澄,那谁来可怜我们?”
    关景墨:“……”
    怨灵怨气深重,不会轻易放下仇恨。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睛,注视着怨灵,眸光平静:“您的父母和您,加起来一共三条人命。如今,千澄的父母已死,是不是,您再要一条人命,就够了?”
    谢凡冷笑:“你真要代颜千澄死?”
    关景墨点头:“是,希望您收下我的性命后,能放过千澄,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谢凡盯着关景墨,目光毒蛇般狠辣。
    关景墨被它盯得全身一阵阵发寒。
    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有点心酸,又很欣慰。
    站在一边的姚甜甜想说些话,劝劝怨灵,帮助关景墨和颜千澄。
    但她深知,自己社会经验太浅,说出的话可能没什么用,可能还会得罪对方。
    对关景墨和颜千澄说错话不要紧,因为他们都是好人,会宽容她。
    但如果对怨灵说错话……
    可能会破坏关景墨的计划,害了颜千澄。
    姚甜甜咬着牙,死死忍着,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感应到萧杀的气氛,吃得正开心的贝贝暂时停下,上下打量关景墨,扭头跟谢凡说:“我觉得可以,他的灵魂灰灰的,没有千澄姐姐的干净,跟千澄姐姐的心上人更是没法比,这人不算大奸大恶,但他平日想的东西和做的事,肯定不‘正’,不是什么好人,杀掉他,你不会太内疚。”
    谢凡生气:“你吃你的,少说两句!我内疚什么?这是我仇人的女婿,我杀他不内疚,颜千澄是我仇人的女儿,我杀她,更不会内疚!”
    关景墨:“……”
    心里暗暗记下,怨灵可能不太想杀千澄,因为杀了她,它会内疚。
    谢凡气完,瞪着关景墨,嘲讽他:“你一直在想办法引我杀你,你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遂你的心愿?”
    它就偏不杀他。
    但关景墨是它仇人的女婿,还是个明知道它的存在,还上赶着挤入它的仇人列表,做它眼中钉的讨厌家伙。
    不杀他,也要狠狠踩他几脚。
    谢凡冷冷一笑:“如果杀了你,能让我仇人的女儿痛彻心扉,我还可以考虑一下,但问题是,杀了你,颜千澄根本就不痛不痒啊,你觉得,你值得我杀吗?”
    关景墨:“……”
    无法反驳。
    是的,千澄……讨厌他。
    他死了,千澄不会为他难过的……
    谢凡继续伤害关景墨:“你喜欢颜千澄,喜欢得连命都不要了,可你知道,颜千澄现在跟谁在一起吗?我来这里的时候,她跟她的心上人久别重逢,两人眼里的情意,瞎子都看得见。颜千澄身边还有个Omega美人,长得我见犹怜的,跟她志趣相投,天天跟她一起拍戏,有说不完的话……”
    关景墨:“……”
    喻君辞和桑椹。
    喻君辞跟千澄,原本就彼此倾心,只是他们的爱情没来得及真正开始,就中断了。
    是自己愧对他们。
    而桑椹……
    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正如网上所说,自己跟千澄的婚姻,是用不要脸的手段偷来的。
    关景墨认为,他没有资格,去管千澄的桃花。
    谢凡再接再厉,一脸幸灾乐祸:“我到现在,还没杀颜千澄,可不是舍不得杀,也不是怕杀了她会内疚,是因为我要看她不幸!”
    “呵呵,颜千澄,天之骄女,人生跟开了挂似的顺遂完满。我们这么惨,怎能允许她活得那么好?”
    “嗯,我弄死她父母后,她祖母病倒,小皇女的人生不再顺遂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要照顾病重的祖母,要撑起偌大的家业,我看她那段时间累得快吐血,就暂时不杀她,让她先痛苦痛苦……”
    这是实情。
    谢凡一开始没急着杀颜千澄,的确是想先观赏一下,仇人女儿疲累痛苦的模样。
    后来……
    后来……
    谢凡摇头,将漫上心头的复杂思绪远远抛开,眼眸幽深,紧盯着关景墨。
    “后来,颜千澄过得更痛苦了。这痛苦,可就跟我无关了,是你的亲属和你,一手造成的哦……”
    关景墨默默听着,脸色逐渐发白。
    谢凡继续一句接*一句,想踩着关景墨的心,用鞋底碾几下:“刚刚贝贝说的话,你听见了吧,你跟颜千澄的心上人喻君辞没法比。”
    “喻君辞的灵魂,比颜千澄的更干净更清白,是个连鬼都会敬他三分的真正的好人。”
    “不得不说,颜千澄挑爱人的眼光,真的很好。跟灵魂纯净的人在一起,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有很多好处的……你是俗世之人,这个你暂时不懂,就说你能听懂的吧。”
    谢凡冷笑,要踩中关景墨内心最痛的点:“喻君辞原生家庭很幸福,他懂得该怎样去爱一个人,也懂得该怎样接受别人的爱。”
    “爱人与被爱,对他这样原生家庭幸福的人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是一件自然而然,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做好的事。”
    “跟喻君辞这样的人相处,会很舒适。”
    “他有足够的爱,可以给予爱人,让爱人幸福开心,又不会像你这样过度付出,既委屈了自己,又给爱人造成压力与负担。”
    “面对出色的颜千澄,他可能会有点自卑,但永远不会像你这样卑微。”
    “他的内心足够稳定,没有那么多纠结。他不会像你这样,手足无措进退失据,连话都说不好。”
    “跟他相处,有什么问题,不需要爱人多费神,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自己就能调整好。就算有什么大问题,他也能跟爱人好好沟通,一起解决。在这样的人身边,会感觉很放松,很踏实。”
    “这么说吧,喻君辞是健康正常人,你是病人,颜千澄是亚健康。你觉得,一个亚健康的人,是跟健康人一起幸福,还是跟你这个病人一起幸福?”
    “喻君辞能治愈颜千澄,让她真正开心起来,你不能。”
    关景墨脸色惨白。
    谢凡阴恻恻的,盯着关景墨:“那么好的人,你却让颜千澄错过了他。”
    “颜千澄晚上经常失眠,你知道吗?睡不着时,她就一直看着喻君辞送她的平安结,还有她的保险箱,里面收藏着几张喻君辞的照片。她经常想着想着就默默落泪,你知道吗?”
    今天伤关景墨伤得够深,谢凡挺满意。
    最后扔下一句“你爱颜千澄,想帮颜千澄,却亲手造成她的不幸,你说颜千澄会不会后悔认识你”,谢凡飘然而去。
    贝贝吃完后,像大人一样长叹一声,也跟着走了。
    姚甜甜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板。
    关景墨沉默良久,擦擦眼睛,声音沙哑:“现在知道怨灵的名字和相貌,我去查它,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你去整理小鬼的资料,想想能不能让它站在我们这边,多出点力保护千澄。”
    姚甜甜意外地“啊?”了一声。
    她还以为,老板会消沉一阵子呢。
    关景墨将“怨灵生前在孤儿院长大”、“怨灵骄傲嘴硬”、“怨灵想看千澄不幸,暂时不会杀她”、“怨灵不屑杀我,但要伤害我”和“怨灵可能很关心千澄,可能希望她幸福”这几条新的信息整理好,记在心头,苦笑:“路已经走到这里,就算是跪着,也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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