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千年前的缘◎
    有过片刻的迟疑,脸上爬上一股燥热,柳木谦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幼稚有些难以开口。
    “我想,这样你便会来主动找我,扮作恶鬼来恐吓我。”
    蔡宁扮鬼恐吓提亲的刘公子已经是上月的事情了,柳木谦连这也知道,他究竟是何时回来的。
    明明回来已经半月,却……
    想到这,蔡宁一股子闷气没地撒,看着他无辜的眼眸,心中冷笑,抬手间,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侧脸,声音静的可怕。
    “滚出去!”
    触不及防的一巴掌让柳木谦愣住,他眼中激起一股暗淡的魔气,又在下一秒的克制下消散。
    蔡宁只是瞬间便回到了榻间,房间内烛光在这一瞬间熄灭,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渐渐的,窸悉簌簌的声音中传来一声木窗开合的吱呀声,房间内的呼吸声只剩下她一人。
    蔡宁正值气头上,此刻更是被柳木谦的逃避感到恼怒,她咬咬牙,长呼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夜无眠,窗外开始变得雾蒙蒙,是晨曦前的灰雾。
    她实在是毫无睡意,闭上眼全是那些让她烦闷的事情,一时间,她不知道柳木谦的出现是否对于她而言是开心的。
    房间的暖炉早就没了温度,她掀开棉被,冷气灌入衣衫,见房内炭火已熄,她径直走向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外有细碎的雪花飘进,落在窗沿上又化成水渍,透入木头之中。
    她正准备将窗户关上,抬手间,却模糊的瞥见到了窗外的那一抹熟悉的衣角。
    蔡宁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推开窗,柳木谦就这样直直的站在雪色之中,听见动静,柳木谦才掀起眼皮望着她,他的肩上,发梢已经积攒起了雪白的积雪,黑色靴子陷入雪中。
    蔡宁拽着他的胳膊,冻得刺骨,将他往屋里带。
    他身上的雪花也跟着掉落,房间内,他留下了一串脚印,蔡宁抖去他身上的雪,解开他的外袍丢在一旁,将他塞进还留有余温的床榻。
    在她急着使用妖法为他升温时,柳木谦抿嘴轻笑,裹着被子抬起头,房间很暗,他的眼睛却亮亮的。
    “阿宁,魔是不怕冷的。”
    蔡宁的手在空中顿住,一时情急,她还将他当作了那个普通凡人,竟然忘记了他根本不是人。
    她有些懊恼,目光有些闪躲,面色有些尴尬,将双臂薄在胸前,故作高傲姿态。
    “你不是走了吗,干嘛在窗外站一夜。”
    柳木谦放低姿态,主动去扯了扯她的裙角,目光一刻也未从她脸上离去。
    “我若是真走了,你可就真的不会理我了。”
    蔡宁侧过身,不去看他,只是悄无声息的发出一声哦。
    窗外风雪作响,他小心翼翼的解释。
    “阿宁,当日我怕魔族之事波及到你,又怕自己会忘记在人界的这些记忆,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她不语,依旧偏着头,下巴仰得高高的,只是用鼻音发出一个嗯的声音。
    他起身伸出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身子掰正,与自己面对面。
    “所以……”
    “你原谅你的妖奴了吗?”
    她盯着他眼底的那片若隐若现的魔气。
    “高高在上的魔尊也会放低姿态为我这样的小妖低头?”
    他垂下脑袋,像是祈求。
    “没有魔尊,只有柳木谦,我只属于你。”
    蔡宁脸上终于露出别样的情绪,她咬咬牙,警告着他。
    “下不为例。”
    柳木谦再次笑了起来,面色谦和又温润,就如同当年在那湖边,蔡宁眉眼弯弯对他赞许,称他为妖的判官。
    “阿宁,今夜好冷啊。”
    他朝她张开双臂,低声叹息着。
    夜色朦胧之中,蔡宁往前跨了一步,融入他的怀中。
    感受着他的心跳颤动,她轻轻发问。
    “魔界的事,你还好吗?”
    他的下巴碰碰她的耳尖,闻着她身上安心的香气。
    “嗯,都处理好了。”
    她知道,他一向是不愿将不好的一面抛开给她看,一句都处理好了,也不知他受了多少苦,经历了些什么。
    漆黑中,她眼睛带着亮光,房间内的烛火又燃起几只。
    “带我去魔界看看。”
    她想,她还是得亲眼去看看,看看他究竟在魔界过得如何,有没有谁对他不好。
    柳木谦点头答应了她。
    “好,你想何时去?”
    蔡宁拉住他的胳膊,目光异常坚定。
    “现在。”
    他疑惑。
    “现在?”
    她探出脑袋,点头确定。
    “对,现在,立刻,马上。”
    柳木谦笑着摇头,他总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的。
    蔡宁抬手,窗外树枝断裂,落入雪地,下一秒便出现在她手中。
    她注入一丝妖力,下一秒,树枝便描绘她的模样,变成了一只与她一模一样的傀儡。
    柳木谦无奈的一笑,长臂一挥,只听见袖袍唰的一声,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禁止了,窗外的雪花停留着空中,耳畔不知何处来的风,二人的发丝被吹的飞舞。
    蔡宁眼看着眼前的世界如同落水的画卷,色迹开始消退,再慢慢的沉入水底。
    她的妖身不再压制,额间的妖纹显露,在风中显得妖冶,动人。
    眼前色彩变幻,刺眼的白昼日光,一望无际的天边,蔡宁惊叹,如今的魔界与当初的魔界大不相同了。
    而她身体的动作晃动着衣裙上的铃铛作响,她才惊异的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服饰,是与她妖身相近的色彩,华丽又漂亮。
    而身旁的柳木谦也不再如前,依旧是一袭蓝白相见的衣袍,可衣袍上若隐若现的光芒,发冠上耀眼的光辉,以及他眼中那抹没有隐藏下来的淡紫色-魔气,都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她,他不仅仅是柳木谦,魔尊诛玉,也是他。
    光滑无瑕的石阶地板,一队魔物走近,恭敬的半弓着身子。
    “魔尊。”
    蔡宁毫无忌惮的打量着这些魔,也发现其中不仅仅全是魔,也有同她一样的妖。
    柳木谦伸手牵起她的手,侧过身子低头轻语。
    “走,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蔡宁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好!”
    一路上,他们就这样风雨无阻的进入了宫殿,无数的妖魔对二人恭敬屈身,蔡宁很清楚,她这次是仗着身旁这位魔尊的势了。
    没想到,这样的感觉还挺不错的,以往可都是别人仗着她的妖力,不曾想自己还有今日这般的情景。
    过了一道道屏障,他们来到了一座阁楼,柳木谦揽住她的肩膀,指了指上方的顶处。
    “这是菡萏妖阁,里面留存的物品都是几千年前的一位菡萏妖所留下的,在这阁楼的顶端,能看见这魔界宫殿的整个风景。”
    比起风景,蔡宁对那菡萏妖留下的东西更为好奇,她后背靠着柳木谦的身前,露出了自己期许的目光。
    “这么大的一座阁楼,定有许多宝物。”
    身后的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怀中禁锢住,只是轻轻一跃,二人便登了顶。
    俯瞰整个魔界的宫殿,蔡宁才知道,原来当初他们一同看见的那处宫殿,只是其中芝麻粒大的一小点,而这魔界也才迎回魔尊几个月,便已经恢复了生机。
    “妖魔大战后,两族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你怎么做到的?”
    如今两族和睦,共存于一世,定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柳木谦望向这片风景,周身总有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态度,是啊,这本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可这事遇上的是诛玉,便一切都变得轻易了。
    “如今的妖王是诛玉的外祖,当年百花妖与先魔尊已经孕有一子,便是诛玉,水妖与先魔尊的故事也是在此后才发生的了,诛玉身为两族遗留存下的血脉,是最好的谈判。”
    蔡宁看向他的侧脸,明明是那样的熟悉,可诛玉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又是那样的陌生。
    “所以你现在,也是魔尊诛玉吗?”
    他不语,对于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她。
    “你可知为何你初开妖识的时候是在魔族宫殿,而不是在妖族?”
    蔡宁想着,她开妖识的时候,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她又哪里知道这是为何,她没妖识之前还只是一株普通的桃花,在她落地生根之际便是她出世的地点。
    可眼前之人,或许能为她解惑。
    “为何?”
    蔡宁认真的询问,他竟然这样问她了,那他肯定是知道原由了。
    柳木谦的目光变得复杂,其中包含着一种不属于他的神情,仿佛来自于另一人。
    “你是百花公主嫁入魔界时带入的一株桃花,在魔族的宫殿内汲取了不少灵气。”
    “后来,便是我,日日灌溉,悉心培养,你在短短百年便修得妖识,千年修得了妖身。”
    蔡宁盯着他的身影,那些千年百年前的记忆她早就不记得了。
    可当年她的确是从魔族逃出来的。
    阁楼的天边亮起一抹红光,光线触手可及,先是一阵银铃声传来,紧接着一群魔族侍女路过,她们衣裙飘飘,脚踝处都悬挂着一根细线,细线穿过一只莲花纹路的银铃,只是轻轻晃动便是一阵悦耳的铃音。
    蔡宁突然就想起了这样的声音来源,早在几百年前她便听过,怪不得那日情魔的莲花银铃让她觉得这样的熟悉,原来是宫殿内每日进进出出的魔族侍女传来的。
    “所以说,千年之前,我们便见过了。”
    “在诛玉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蔡宁看向他的目光,“那你呢?”
    柳木谦伸手抚上她的额角,替她整理着被风吹散的碎发,字字恳切。
    “一年前,定远侯府,你祖母寿宴那日,三小姐如海棠花一般娇俏动人。”
    她记得那日,府上遭了妖,柳木谦带着符咒赶来,她不得不逃走,伪造了一场自己被妖物劫走的戏码,手腕处的伤痕也是在那日留下来的。
    她扯过柳木谦的袖口,假装掩面遮掩,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故意作出一副软弱害怕的表情。
    “原来你喜欢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女子呀?”
    他低头靠近,两人额头靠着额头,他替自己感到幸运。
    “是啊,宁儿当时可是瞒得在下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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