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开城门

    西城的守城军先动, 对城中开始进行大清洗,殷红的血液随着手臂的摆动而被狠狠地甩向空中,浸入地面。
    原本是繁荣奢华代名词的京都, 现在已经彻底被恐惧和血色所笼罩,到处都是刀剑相接的声音, 尖叫声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地狱中恶魔们奏响的乐曲。
    闫华楼雕功精美的牌匾掉落在地上, 被到处逃窜的普通人狠狠的踩在脚下,甚至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
    在牌匾的不远处,是几个残缺的尸体, 其中一个死状最为凄惨的少年, 那双闭合不上的眼睛, 已经没有了光彩,可是那种恐惧和不甘却依旧印在瞳孔里面,他只是一个被反贼杀害的无辜人, 或许他的家人都还不知道他已经用这种方式离开了他们。
    士兵们可以分辨特意做了装束差别的反贼, 可是却认不出那些隐藏在普通人里面的反贼,他们死伤惨重, 但是却丝毫不会后退, 打败叛贼,这是他们的使命。
    京都外的叛贼又开始了攻城, 这是一波比之前都要凶猛的进攻, 仿佛是要用尽所有的力量,争取今天必须拿下京都。
    宋初接过老八递来的战报, 眉心皱的越来越厉害, 情况有些超出之前的计划了。
    收起这封战报,宋初又匆匆看过了另外一封, 然后开口询问,语气里是难掩的焦灼,“现在是什么时间?”
    “现在是未时,东市那边还有半个时辰动手。”
    宋初轻呼出了一口气,起身朝着外面走去,看着那艳阳高照的天,她心里的不安再次被放大,“来不及了,城外的叛贼弄来了投石器,东市现在也已经失控了。”
    宋初的声音刚落下,几个尚书和其他几个军政大臣全都安静了下来,原本京都内外就已经难以坚守,如今叛军又弄来了投石器,若是援军今天不能赶到,这城破怕就是在今天了。
    宋初把战报收起,保持着理智,快速且清晰地开始下达命令,“老九,你立刻去替我传令,让金吾卫他们开始动手,不用等到上官雍露出马脚了,另外派人去通知火政的人,一旦起火,让他们务必和负责城内的将士控制住火势蔓延,尽量减少火灾造成的影响。”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老九领令,抬脚就往外走,还没等他出了门,整个房间里就又吵了起来。
    “殿下,现在城中城外皆是虎狼,臣等再次恳请殿下代替陛下下旨,立马迁都啊!”
    宋初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大臣,冷笑一声,原本升起的焦灼又被心底升起的冷漠所填没,“迁都。”
    “秦州由庆南伯把守,至今也未起祸乱,我们只要从秦州改道,北上云中定都,和叛贼们分隔两地,便可以后再缓缓图之,收复疆土,重振国威啊!”
    宋初气极,反笑出了声,她轻声重复着大理寺卿的这几句话,就当那几个劝谏迁都的臣子以为自己的建议有效了的时候,宋初却抽过一旁老八的剑,直接架到了最前方那个老臣的脖子上。
    “你们让本宫迁都?”宋初笑着,可是笑声却和利剑一样带着血腥味,“如今京都被围,外面皆是虎狼,此刻大开城门,群臣出走,你们是等着进叛贼的埋伏,还是等着帮助叛贼让‘迁都之计’成为屠杀啊!”
    脖子上被架了剑的那位,浑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哆哆嗦嗦地开始解释,脸上却依旧还是一副忠心为主的样子,“殿下,微臣绝无此意,微臣只是想着陛下和殿下若是能带着小皇孙他们离开京都,那国就不算倾,一起都再皆有可能。”
    宋初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你想着迁都,为何不想着坚守,援军已经快到了,你们记住,今天被围攻的不是我们,只会是那群反贼。”
    宋初动怒,殿中其他站着的大臣立马下跪,沉默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朝历代帝王,不管建树如何,各个都知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就连一个和亲的公主都不曾嫁出去过,不迁都,不割地,这是祖训。”
    “是,臣等遵命。”
    一群人磕头请罪,宋初看着他们的后脑勺,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些人里面不乏都是忠君护国之人,可是,若是迁都,那和屈服于叛军又有何区别。
    再说,他们不会输的,她有正在赶来的温言州,还有那些为了国和家浴血奋战的铁血勇士,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他们赢。
    “传令守城营和守城各部,调动所有可以调动到城门的人和物资,一定要坚守住城门,等待援军来助。”
    “是。”一旁负责传令的士兵接到命令之后,立马跑出去传令去了。
    宋初又跟身边的几位传令将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这群还跪在地上的臣子,“本宫要去城门和守城将士共患难,诸位大臣,可有愿意同行的。”
    还未等宋初的声音刚落下,其他人的声音便又接了上来,“臣等皆愿和殿下同行,愿和京都共存亡。”
    在这一片声音里,只有那个提出并一直坚持迁都建议的老臣,首先狠狠地朝着宋初扣了一个头,然后看着宋初的眼睛,认真地开口,“微臣愿陪殿下一起同行,愿用微臣的命护殿下安全。”
    宋初心间一酸,抬脚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行人穿过街道,驾马赶到城门,这一路上的惨状狠狠地刺到了宋初的眼睛,战事和暴乱实在是这世上太过残忍的事情了。
    而她只是一个不懂军事的普通人,她现在所做的都只是温言州为她铺好的路,用的也都是温言州给她留好的人,就连每次下达的命令,也都是按照她和那些谋士们在之前就设想到结果而提前准备好的。
    但是有一点,谁也取代不了,那就是对于现在京都内内外外的将士和陷在危险里的普通百姓而言,她宋初是谁也取代不了的精神支柱,如今的她,就是这个国的代表。
    她不退,就绝不会有人退,这个国就不会退。
    宋初一下马,陈千楚就走了上来,行礼道:“微臣参见殿下。”
    “陈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尚可相持,不过应该过不了半个时辰,反贼便会再次大举进攻,殿下,这里很危险,你不该来的。”
    宋初一笑,抬头看向了城楼,“我既然来,就没打算再回去,传令给所有守城将士,我宋初和他们同在。”
    陈千楚一听这话,立马准备阻止,“殿下。”
    宋初摆摆手,拦住了陈千楚接下来想说的话,“陈将军,不用说了,你我都知道,如今京都被围困这么久,今日反贼的进攻又如此猛烈,若如一个可以提升士气的人在此,士气终究是会淡下去的。”
    陈千楚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他知道宋初不需要这种保护,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只能活在别人保护下的弱女子。
    “臣会派人保护好殿下和各位大臣的。”
    “上城楼吧!”
    陈千楚猜测反贼大规模进攻还得需要小半个时辰,可是事实证明他乐观了,宋初刚上来城楼没多久,那群反贼就又开始了猛烈的攻击。
    看着叛贼愈演愈烈的进攻,宋初一咬牙,小跑着上了城楼最高层的鼓楼,掀开了被红布盖着的军鼓,然后一下又一下的敲了起来。
    鼓声从鼓楼传出,一声又一声,在嘈杂的战场上一点点地向外扩散。
    陈千楚听到了鼓声,举起剑朝着将士们喊道:“殿下与我们共在,所有人听令,坚守京都,等待援军。”
    “是,坚守京都,等待援军。”
    宋初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叛贼们的时间也所剩无几,围城多日,两方相持已久,宋初他们已经到了极限,城外的叛贼又何尝不是,如今叛贼们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开始进攻,原因不过就是要赶在援军到来之前攻破京都。
    只要宋初他们撑住,所有的局势都会就此定下。
    而且,虽然计划被打乱,可是那个藏在京都里的男人——上官雍,已经开始了马脚,他开始迫不及待地等着他的部下攻进京都,将他迎上帝位。
    温言州用自己的假死短时间的发酵了所有有异心之人的野心,让他们撕掉面具,一个个暴露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也促进了今日局面的形成。
    虽然某种意义上,这种局面现在很危险,但对于未来来说,却是一次性的减少了很多将来会发生的祸患,总体来说,功大于弊。
    只是,不管以后局势如何发展,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面前的凶局。
    一边是铁箭如雨,到处夺命,一边是投石器将被熊熊烈火包围着的燃烧物投掷向城门和城中,大火开始弥漫,到处都有沾染上烈火而嚎叫的可怜人,整个京都,好像已经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就连戒备森严的皇城里面,现在也是危机四伏。
    阿玉带着三个团子躲进了密道里,琛宝把弟弟妹妹揽在怀里,唱着宋初交给他的童谣,不停地安抚着被惊吓到的弟弟妹妹。
    燃烧的火球一个个的从天而降,烧的京都里如烈狱一般,到处都是绝望。
    城墙被火球一遍遍的击中,已经到了无法坚守的地步,陈千楚打了个手势,一旁的传令兵立刻吹响了号角,城楼下的将士集结在一起。
    陈千楚持剑下楼,再一个手势之后,城门大开,他带着这群人冲了出去,他们要用自己的身躯为这种城争取最后的时间。
    在狭小的鼓楼里,宋初依旧奋力敲着倒在地上的鼓,鼓声从鼓楼源源不断地传出,和楼外的噪声交织在一起,成为守城军最好、最激愤人的旋律。
    老八被宋初撵去守城,随宋初而来的十几位臣子不停地和将士们一起搬着石头向下扔,那位说要保护宋初的老臣,此刻已经几乎消磨掉了所有的力气,可是他依旧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努力地试图可以砸到正在试图向上爬城的叛贼。
    尘埃和喧嚣四起,刀剑相接,铁箭横飞,叛贼以人肉做梯,沉尸为桥,他们不顾一切,前仆后继,甚至不惜和守城士兵同归于尽。
    繁华了十几个朝代的京都,与巍峨皇城主人想世代雄霸天下的千秋大梦,和着这断壁残垣一起燃烧,烧的人沸腾,烧的人满脸泪光。
    火球从空中朝着地面到处散落,有几个直直地打在了鼓楼之上,宋初被倒下的大鼓砸伤,她试图挣扎着爬起身来,可是没有用,她耳朵里嗡嗡声,脑袋里的眩晕感以及额头上不断流出的血,让她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她想站起来,却又一次次地倒下。
    最后,挣扎无果。
    宋初在浑身的疼痛感和额头上不断溢出的温热里彻底倒了下去,在最后闭眼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援军的号角声,听到了朝着京都奔驰而来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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