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碰面

    “姐,没什么问题吧。”
    治疗区,路嘉的办公室内,路绝和迦勒坐在桌子的另外一头,对着正查看报告的路嘉询问道。
    自那天会议开完之后,洺升发来的信息像是个讯号。
    因为法案而外出的莱茵特家其他人从那一天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学院,路绝和迦勒在迎接家人之后也不可避免地被路星澜提起了早上赖床的问题。
    只不过路星澜是担忧路绝之前落下的病根还没好,所*以还特地让路嘉帮路绝再检查一次身体。
    面对母亲那担忧的眼神,路绝实在不好意思说就是自己的坏习惯,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治疗区一趟。
    当然,他还拉上了迦勒。
    现在两人就乖乖坐在路嘉前面,等结果。
    “没什么问题,你就是单纯喜欢赖床吧。”路嘉打趣地看着路绝,手里数据面板上的两份报告是非常健康的结果。原本她也和母亲一样有些担心是不是之前是嗜睡症状的遗留,现在回头看看自家弟弟当时别扭的表情。
    估计是单纯喜欢赖床而已。
    不过两人的身体报告也给了路嘉不错的研究数据就是了。
    路嘉对路绝赖床的习惯没有什么看法,弟弟喜欢赖就赖吧,就是比较麻烦迦勒了。
    “对了,你们学生会决定的解决方案很不错,我们临走前贺老先生还夸了一句,干得不错我的弟弟。”她起身揉了揉路绝的头。
    “哪有,就一般般吧。”
    吉姆失控那件事情的最终处理方案还是由校方正式下达了。戈蓝里和那块烧成黑炭的手表并没有被拿到明面上来提及,关于吉姆的处分方式也由还在首都星的贺老先生拍板通过。
    贺老先生对学生会上交上来的方案很满意,几乎当天就委托校方盖章通过,学生会也适时将其公布在公告栏上。戈蓝里有问题的事情,在学生之中也只有学生会管理层和任炳知道,就连督察部其他人路绝也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如今戈蓝里以及那几名当初散发谣言的学生都被专人暗自看着,就连格罗弗也是,只不过不是走明面上的,都是由原本就在学院工作的军方人员来做。
    想起吉姆的事情,路绝还是担忧法案的进展。
    “姐姐,你们就这么回来,法案那边不要紧吗?”
    闻言路嘉抬头看向脸上难掩担忧的两人,“安心吧,贺老先生拉着他的人脉团坐镇着呢,姐姐在哪里根本帮不上忙的。”
    贺老先生自那天开始像是打定主意似的,将自己多年来的同学、学生统统拉过来了。一屋子的各类学者,口舌比十个父亲还伶俐,在会议上与厄登他们辩驳,引经据典,直逼得对方哑口无言。现在在首都星那边,父亲和贝登叔在那里只能当个吉祥物了。
    更何况,现在厄登以及阿尔奥药剂开发公司那边都把枪口对准了最高联盟异能学院,这边才更需要人手。路嘉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处理这次暴露的问题,不光是把还滞留在治疗区的受伤学生都做了个详细的心理评估,还和教学区那边完善了低年级生的异能情况。
    提起这个,路嘉突然想起了那名名叫戈蓝里的学生。
    “对了,那名叫戈蓝里的学生,今天也是他离开治疗区的日子。”路嘉对那名白发男生只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当初接引新学生的时候,第二次就是这两天帮忙做心理评估的时候。
    只不过在这个学校,她还是第一次见心理状态越来越差的学生,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谈话间的戒备和压力指数都指向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闻言路绝和迦勒对视了一眼,自那天之后路绝也没有去找戈蓝里聊天打探,一切的调查都止于手表的异常。
    戈蓝里……
    关于他的动机以及目的,他们并没有什么了解。
    也无从得知,他为何甘愿成为实验区那边人手里的武器。
    另一边,公共治疗室。
    原本作为安置受伤学生的治疗室走了不少人,因为心理评估又滞留了几天的他们早在被告知今天可以离开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治疗区。
    如今的治疗室内,也只剩戈蓝里和当初向路绝提及戈蓝里还困在火场的那名女生了。
    女生名叫艾程,是难得的,和戈蓝里出自同一实验区的实验体。
    “戈蓝里……”
    艾程看着背对自己的白发男生,犹豫一下还是喊了他的名字。
    “你还没走啊。”听到她的声音,戈蓝里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外人一贯的温和无害,仿佛褪去了隐藏,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一副模样。
    他看着艾程,在女生略带担忧的眼神中将隐蔽的通讯器藏在了背后的被子里面,只是下一秒却在女生的询问声中猛地握紧了那棱角分明的物件。
    “戈蓝里,你是不是还和实验区的人有所联系……”
    艾程问得小心翼翼,眼神也不离戈蓝里的脸,试图想从他脸上看出否定的神色。
    只是,视线紧锁之下是戈蓝里猛地皱起来的眉头。
    “怎么,你的预知梦又告诉了你什么了?”
    他语气不善,像是只被侵犯领地的刺猬。
    艾程的异能是预知梦,只有D级的她异能的使用更多是被动的形式。在实验区的时候就时灵时不灵,只能徒增恐慌,就算到了学校也发挥不出什么效果。
    对于自己的异能,艾程更多是抱有厌恶的态度,毕竟每每做梦梦到的都是噩梦,就例如如今这样。
    在吉姆的失控事件爆发之前,她其实做了一个预知梦,梦的内容巧妙地指向了戈蓝里。她一开始是不信的,只不过当那天逃离火场后男生没出现在自己身边后,她就有隐隐的感觉,梦并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预知梦。
    被戈蓝里尖锐的态度吓得畏缩一下,艾程还是鼓起勇气想要制止他。
    现在的生活比在实验区好不知道几百倍,戈蓝里可以完全开始新生活的,不必再……
    “戈蓝里……”
    “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什么从良的话,我什么样子你不是一清二楚吗?在实验区的时候。”白发男生嫌恶地看着艾程,“我已经完全坏透了,别发你的善心了。”
    “走吧,艾程。离我远点。”
    “最好装什么都不知道。”
    戈蓝里重新转过身背对着艾程,手咯吱咯吱地握紧手里的通讯器,以恶劣的态度拒绝艾程的靠近。
    艾程注视着他的背影,手垂在两侧握得死死的。
    “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愿意听,也不知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但……小竹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们都没资格提小竹,艾程。”
    “我……”
    “赶紧走,别逼我说更难听的话!”
    戈蓝里失控地捶打着被褥,从艾程提起那个名字开始,沉于心底的情绪似乎像活水一样沸腾。他和她是不一样的,他在实验区的时候就彻底坏透了。
    现在的他,生活在这个“乌托邦”的每分每秒都坐如针毡。
    每天每日,每分每秒,周围的欢声笑语都在告诉自己,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已经消失在那无底的深渊之中,她所向往的生活,此刻就在眼前,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戈竹,他的妹妹,还是在自己竭尽全力的保护下消失在那不曾熄灭的熔炉之中。
    迟来的美好太过讽刺了,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都可以。
    白发男生执拗的眼神盯着地面,听着背后没有离开的动静,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如同刀刃般的话语划破了治疗室内两人的心。
    砰地一声巨响。
    艾程如他所愿离开了治疗室,也将如愿远离自己。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戈蓝里喃喃道,他站直身子,继续刚刚的动作将被褥整理好。看着整洁的床铺,他空洞的眼神停留了半响,手心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眨了眨眼,打开了那通讯器。
    上面自己最新发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他只能自虐般地往上划,等看到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实验员后才扯动嘴角。
    嘎吱一声,身后的治疗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部打开了。
    戈蓝里快速藏起手里的通讯器,皱着眉回过身去。
    “你怎么……”还来!
    他脸上不虞的表情还没收起来,却在看到来人时骤然变成了彻底的冷漠。他看着门边的人,教师制服称得他一表人才,隐于阴影里面的眼睛却带给人一股惊悚感。
    他看着满脸冷漠的戈蓝里,清秀的脸上是虚假的笑意。
    “是你啊,格罗弗。”
    “怎么,跑到我这里,不怕暴露吗?”
    戈蓝里坦然地坐在床上,盯着格罗弗。
    同样褪去伪装的格罗弗闻言却轻轻嘘了一声,“我一个老师,在看到有学生情绪失控从治疗室跑出去,自然要来看看治疗室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得理直气壮,戈蓝里的脸却又沉了几分。
    他知道格罗弗说的是艾程,始终抱着想让他从善的女生像个不怕疼的,一遍遍地把好心花费在自己身上。
    明明自己与她的交集不过两年。
    “所以呢,你看到了。”戈蓝里抱胸继续说,“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能在通讯器上交流。”
    格罗弗无声地合上背后的门,“上次你表现得不错,可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你的报酬我们不能给你。”
    “我可是按你说的完美执行了,没达到效果那是你们的事情。”戈蓝里切了一声,不满地看着格罗弗,“这本该在你们的计划里面,和我有什么关系。”
    “的确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我们也是只看结果的人。”
    见戈蓝里的面容越来越不善,格罗弗也紧接着说出下一句话。
    “不过,如果你下一件事办得好的话,我们会给你双倍的报酬,并且不看结果,只要你按我说的方法去做。”
    “真假?”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不会亲自来找你。”
    戈蓝里抿着唇,在空荡的治疗室内沉默半响,还是开口道:“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急。”格罗弗神秘地说道:“还不到时候,在此之前,可以的话你需要混进学生会。”
    对此戈蓝里皱眉,“督察部太难进了……”
    “不去督察部,随便哪一个部门都行。”
    看着格罗弗丝毫不让步的表情,戈蓝里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点……”
    格罗弗还想继续说,下一秒,戈蓝里突然站起来对他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白发男生反应极快地挂上了温和的假面,眨眼间便再度回到平日温温和和还带点脆弱感的模样。
    他几乎张嘴就来,“格罗弗老师,抱歉,是我和艾程之间有所争执,我后续会找他道歉的。”
    他红彤彤的眼眸眨了眨,示意格罗弗接戏。
    格罗弗也反应得很快,他脸上挂上笑容,“那就好,我看艾程同学哭着出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默不作声地拉远与门的距离,果不其然在他回答完的下一刻,门后的敲门声打破两人假笑般的面对面。
    “里面还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着而来的是咔嚓一下的开门声。
    看着那个青春张扬的身影,正对着来人的戈蓝里眼睫颤了颤,却一下对上了他身后那双冰凉的黑眸,他温声道:“路绝学长,迦勒学长,你们怎么来了?”
    “哦,我们经过,看到治疗室里面的灯还没熄灭就过来看看。”
    路绝笑得十分自然,他视线在格罗弗和戈蓝里两人身上徘徊着。
    “不过没想到,戈蓝里你还没有离开治疗区,以及,格罗弗老师也在这里。”
    “好巧哦。”
    不,一点都不巧。
    戈蓝里和格罗弗看着那两人组,假笑的表情下是逐渐布满冷汗的后背。
    他们以为过来的是巡逻的老师,却没想到是路绝和迦勒。
    是最糟糕不过的组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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