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碰面

    地下七层,A区中枢系统室。
    复杂曲折的矩阵长廊内,叶羲和小心地避开监视器潜入深处。外部的炮火轰击使地面不断震动,室外的嘈杂声此起彼伏,她满脸汗水,手里死死攥住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芯片,由洺升制造出来,可以使中枢系统室的程序面临瘫痪的扰乱芯片。只需要找对接入口便能解决掉控制实验体们的控制环。
    只是她知道要找到接入口,可这中枢系统室实在太大了,简直就跟迷宫一样,完全一模一样的矩阵台,她很难找到对应的接入口。黑发实验员摸着眼前光滑的机壁,再度排除了一个区域。
    她循着记忆排除已经走过的地方,继续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她在这里已经花费快一个小时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响,她没有时间再继续耽误了。
    究竟在哪里……
    她的视线带着慌乱四处搜寻,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矩阵台的凹陷处,她脸上一喜,刚爬起来想要过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喜悦顿时变成紧张,她动作一顿,下一刻,冰冷的枪口就那么抵在了她的后脑勺。
    咔嚓一声脆响,叶羲和听见了搭在扳机上手指轻轻拨动的声音。
    “没想到你那么快就摸到了这里,萨妮。”
    熟悉的声音,叶羲和搭在地面上的手指猛地一颤,她小心翼翼地回头,果然看见了这段时日来几乎朝夕相处的脸,黑发刀疤女人眼神冰冷,没有以往相见时的温和,只有对叛徒的厌恶。
    “封真。”
    叶羲和转过身来面对封真,手里的芯片悄无声息地滑入自己的袖口。
    “听你的意思,你早就觉得我不对劲?”
    “啊,很早了,在塞缪尔发布清除老鼠行动的时候。”
    封真示意叶羲和把手里和腰上的东西卸下来,她抬脚踩住叶羲和的肩膀,用空余的手飞快探入实验员腋下,将那枚小巧的芯片挑出。
    透明的芯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内里繁复的回路更是精细整齐。
    见自己的芯片被封真发现,叶羲和身后都是冷汗,她没想到自己的动作会被封真发现。
    “让我猜猜,这并不是你的手笔,会是谁?你的另外一名同伙?”
    封真指尖一用力,在叶羲和的注视下将芯片碾碎。
    “只是你一直都和其他实验人员并不熟络,我观察了很久,一直想不到你是如何和同伙进行联系的。不过,今天见到这个,我便明白了。”
    “你们是有什么联络仪器吧。”
    被制服的黑发实验员没有回答。
    见叶羲和一直沉默,封真也失去了耐心,她知道眼前这人潜入中枢系统室是打着搞破坏的目的。如今实验区外部遭受突然袭击,却迟迟还没有被攻入的原因就在于中枢系统室强大的演算系统。早在实验区设计之初,设计者就考虑过暴露之后的应对措施,层层叠叠的回廊迷宫,持续不断的干扰信号,以及无数藏在墙壁、天花板的隐形武器。
    易守难攻的特性,让他们在今天这场突然袭击中有了喘息的空间。
    撤离的命令早已颁布,逃离通道和星舰也已经准备好,只是实验区被抛弃,有价值的实验数据和实验体也得毁掉才行。
    销毁实验数据,同时启动实验体们的自毁程序,这便是她来到中枢系统室的理由。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只老鼠,关于萨妮的清除命令早就颁布,但西蒙多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居然还让摸到中枢系统室来。她是想要毁掉一些东西,可并不想让整个中枢系统室彻底瘫痪。
    差点就让这只小老鼠着了道。
    手腕上的数据面板又弹出一条紧急信息,是兰撒的催促。男人早已毁掉了自己实验室的实验数据,在质问为什么实验体的自毁程序还没开始。
    “你记得避开S区的那几个实验体,要一起带走的。”
    信息不断弹出,封真也知道时间紧迫。
    她没再犹豫,后撤一步,对准叶羲和的脑袋就要扣动扳机,然而下一秒,一双手从暗处袭来,死死绞住了自己的脖子。
    谁!?
    脖间的巨臂宛若千斤重,死死绞住了自己的喉咙,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脸涨得发紫,手里的激光枪脱手掉落,喉咙发出嘶嘶的挣扎声,没过几息便颓然放弃了挣扎,窒息让她昏阙过去了。
    跪坐在地面上的叶羲和也满脸愕然,她怔怔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被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确认手里的人昏迷,背光的人手一松,啪嗒一声,昏迷的躯体被随意丢下。他抬步上前,脱离背光,叶羲和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白色运输工从暗处走出来,他站在瞪大眼睛的叶羲和面前,将地面掉落的激光枪踢到她面前。
    低沉的声音从他身上传出:“叶羲和。”
    “前辈!?”
    真名被透露,让叶羲和立马就认出了眼前的人便是自己那位潜伏多年的前辈。白色运输工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血污,厚重的防护服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叶羲和还是从高大的身形上认出来了,眼前人是C区的运输组长,也是这个实验区内的老人。
    她从未想过前辈会是这么一个身份。
    洺升垂眼看向已经瘫在地上的封真,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从在名单上看到叶羲和的名字后他就紧赶慢赶,好在还来得及,没让这名年轻的潜入人员死于封真的枪下。
    他蹲下身将A区主任牢牢捆住,卸掉她身上所有通讯设备,和西蒙多一样的绑法完全确保人醒来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做不了。
    “前辈,我的问题,芯片被毁了。”
    叶羲和深知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寒暄和询问,她飞快将如此的现状转述给洺升。
    “不碍事,我还有。知道接入口可能在哪里吗?”
    “我知道,可能在这里。”
    听到白色运输工淡定的回答,叶羲和连忙带着人走向刚刚发现的位置。只见白色运输工四面环顾了一周,便蹲下身子,手指灵活地在机壁扣动几下。
    下一刻,一个隐蔽的接入口便弹了出来。
    他从防护服的内衬角落掏出一个芯片,果断插了进去。
    芯片没入的瞬间,整个中枢系统室陷入刺眼的红光中,代表系统故障的警报声刹那传遍整个A区。叶羲和抱紧怀里的枪,似乎没想到原本困扰自己多时的任务就这么轻易完成了。
    中枢系统室顺利瘫痪,干扰程序消失,连同实验体的控制程序也正在被破坏掉。
    闪烁着红光的巨型光幕上,程序的被破坏进度清晰地加载着。
    其中被加粗警告的实验体控制程序位于最中央,提示着“立即终止”的字眼。
    30%……40%……
    洺升飞速确认几个关键环节都被破坏,便转头看向还愣愣的叶羲和,“还得多亏你,这个接入口不好找。”
    对于中枢系统室的位置和内部情况,洺升在亲自踏入A区后才明白这有多难找,叶羲和能准确找到位置,还排除了那么地方顺利找到接入口,替他节省了大量时间。
    干扰程序消失,洺升身上的联络器也恢复了信号,可以正常对话,不再只能发送信号震动。脱下手套,他飞快向联络器输入一串坐标。
    下一刻,一道两人都熟悉的声音从联络器传了出来。
    “信号终于接通了,前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熟悉的男声,是路鸣莱茵特的声音。在实验区外部隐蔽技术被侦破之后,负责与洺升联络的人又多了一个路鸣莱茵特,对于路绝的这位哥哥,洺升并不陌生。
    “我们没有什么事情。A区的中枢系统室已经被销毁,实验区的自我防护系统也崩溃了。”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行动,会由叶羲和跟你联系。”洺升将手里的联络器丢给叶羲和,“路线图她比我清楚,我接下来得去S区一趟。”
    “前辈,是小绝那边……”
    路鸣莱茵特焦急的声音从联络器传来,叶羲和闻言也脸色一变。
    洺升没有隐瞒,他摩梭着手里的另外一个联络器,“S区是由另外的中枢系统室所控制。我在给路绝的联络器上安装了定位坐标,但在纳贝热自我防护系统启动之后,他的坐标便模糊不定。”
    “他的坐标不明确,代表S区的中枢系统室并没有被顺利摧毁,我得过去一趟。”
    “那我……”
    “有点耐心,你的弟弟要比你想象中坚强,着急的话就赶紧攻到内部来,S区要比你想象中还要难搞。”
    “我明白!”
    路鸣的声音里带着坚定,在那句话后,洺升和叶羲和便能听到他那边嘈杂的声响。洺升听到了唐尘的声音,叶羲和听到了里奥和路嘉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几道陌生的人声。
    叶羲和知道,师姐在这里也就代表莱茵特一家都在。
    那群找了路绝快七年的人,是绝不会在这场行动中缺席的。
    “之后的任务就拜托你了。”
    洺升没有犹豫,他心系路绝那边的情况,正当他准备离开A区的中枢系统室时,怀里的一个接收器突然响起,他脚步一顿,连忙查看。
    那是一个坐标。
    没有熟悉的声音,他曾经交给路绝的三个一次性发信器被第二次使用,却没有多余的讯息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坐标。
    那个皮孩子从没有发过如此无厘头的信息,一定发生了什么。
    洺升脚步突然加快,他飞奔赶往S区的楼梯间,一边飞快往联络器内导入刚刚的那个坐标。S区的中枢系统室没有被完全摧毁,它的干扰信号隔绝了他单方向想要联络路绝的道路,但有了坐标就不一样,有了坐标,就代表能准确的点对点联系。
    嘀的一声轻响。
    白色运输工手里攥得出汗的联络器终于联通。
    只是没等洺升出声,便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哀嚎,他脚步猛地刹住,死死握住手里的联络器。
    他听见滋滋的电流声,也听见了塞缪尔的声音。
    他听见那个男人在说——
    “路绝莱茵特,我果然,不能放你走。”
    咯噔一声,洺升的心顿时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下一刻,本能驱动脚步,他再度加速,心底不详的预感让他手脚发慌。脑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梳理那边可能发生的情况。
    塞缪尔出现在路绝身边,代表路绝他们的行动发生了意外。
    刚刚的哀嚎并不是路绝的声音。
    塞缪尔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带走路绝,带走的意思代表他们已经有了撤离的方式,他们要逃了吗?
    路绝会被带走吗?
    那个孩子,那个挣扎这么久的孩子会被带走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白色运输工头罩下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全力奔跑下,曾经熟悉的S区大门转眼就到,洺升注意着联络器那边的声音,只是从刚刚塞缪尔那句话开始,那边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中,咚咚的巨响代替了人声,他根本分辨不出发生了什么。
    循着坐标进入S区,没走几步白色运输工就刹住了脚步,迎面袭来的激光让他下意识一个矮身翻滚,躲到倒塌的墙壁后面。
    他探头看去,只见震荡个不停的长廊内,无数枪口探出墙壁,红眼扫描着范围内所有入侵者,无差别进行着攻击。
    见状洺升眉头拧紧,前路堵死了,他自己一个人不能突破这道防线。
    麻烦了……
    正当洺升倚在死角思索着下一步出路时,他背后倚靠的墙壁突然震动了一些,刺骨的寒意透过防护服渗入肌肤,他立马弹开反身将枪口对准已经多了几条裂缝的墙壁。
    砰砰几声巨响。
    本就布满裂缝的墙壁瞬间碎成几块碎石,几道年轻的声音也从前方传来。
    “不是我说,真就是这个方向吗?”
    “老老实实干就是了,没听任鸢她们说就是这个方向吗?”
    “可这个方向都是墙啊!”
    “控制环都解除了,你们给点力啊!”
    “在努力了!”
    墙面倒塌扬起大片扬尘,洺升握紧手里的激光枪,谨慎地等待扬尘散尽。前方说话声突然消失,他猛地掏出腰间另一把激光枪,在背后气息出现的瞬间对准想要触碰自己的另一道身影。
    “嘶。”背后透明的人影在被枪口抵住的刹那现出身形,他举起手讪讪说道,“你反应好快。”
    洺升没有回头,扬尘散尽之后,他也终于看清墙壁另一边的情况。
    只见几名穿着实验服的实验体警惕地看着自己,男女都有,除去自己身后的这名似乎拥有隐身异能的实验体,还有十一个人,他们身上的控制环都消失不见,只有被背在其他人背上的四名实验体右臂上还留着一个控制环。
    “劳科尔,你怎么回事?”
    手里散着土黄色光芒的男生神色中带着诧异。
    “这人反应能力超快的!你行你来试试啊!”
    洺升没有放松警惕,从实验体身上控制环的现状,他立马知道眼前这几个人就是A、B区主任十分重视的八名实验体,至于那被背在其他人身上的四个,他们右臂上与路绝身上如出一辙的控制环,代表她们的身份是S区的S级实验体。
    她们可能认识路绝。
    “我们人那么多,还怕他一个不成。”
    站在最前头的男生询问的眼神飘向背着金发女孩的黑发男生,洺升敏锐地看见男生周边悬浮的冰块,显然男生也是破墙中的一名主力。
    “等等。”
    洺升正想着要不要试探她们是否认识路绝时,就听见被黑发男生背在背上的金发女孩虚弱地开了口。女孩捂住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你是不是认识路绝哥哥?”
    莱雅虚弱地问。她能感受到眼前人并没有恶意,只是她如今能力受限,并不能读到他的内心。
    闻言任鸢也制止了099号他们想要强行突破的举动。她们四人与路绝他们分开之后便一路往宿舍区赶,只是在顺利唤醒099号他们之后右臂上的控制环却开始突然闪烁着红光,一股从胸口涌出的疼痛让她们几个动弹不得,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等到099号他们身上的控制环莫名脱落之后,她们才得以喘息,勉强可以开口。099号他们身上的控制环脱落代表A区的中枢系统室被破坏。关于这一点,任鸢只想到路绝那个神秘的内应。
    如今实验区人人自危,逃命都来不及,眼前的人还往S区来。而且这名运输工明显就是被激光武器击退的,再加上莱雅的感知,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眼前人可能是他们这边的。
    “认识。”洺升移开指着背后实验体的激光枪,从怀里掏出联络器展示给任鸢他们。“如果你们是和路绝一伙的,应该认识这个。”
    阿拉尔:“是联络器!”
    见到洺升手中的物件,任鸢彻底相信了洺升的身份。毕竟除了他们,也就只有内应知道这个。
    紧张的对峙氛围瞬间消散,知道眼前人是自己人,几名实验体都放下戒心。
    任鸢从背上下来,被搀扶着问:“您往S区赶过来,是路绝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运输工焦急的模样,就算看不清头罩下面的脸也感知得到。
    “他们遭遇到了塞缪尔。”
    洺升深知没有时间来解释整件事情,他语气凝重,“他们有危险,特别是路绝。”
    “他要把路绝带走,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话音一落,所有实验体纷纷都变了脸色。
    莱雅更是从099号的背上挣扎着要下来,“联络器那边还有动静吗?”
    闻言洺升调高了联络器那边的频率,从塞缪尔那句话过后,他就只能听见那边持续的杂音,得不出更多的信息。*
    正当众人聚精会神想要得知那边的消息时,联络器对面突然传来几声巨响。
    轰隆几声,连同他们所在的地面也开始晃动。
    莱雅等人被晃动震动得脚步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劳科尔也扶住倒塌到一半的墙壁,倒吸一口凉气问:“这也是外面的人弄出来的动静?”
    “不,不是。”
    被扶住的任鸢面露喜色地站直身子,她惊喜得瞪大了双眼,颤抖着手解开了右臂上的控制环。冷白的控制环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四个控制环掉落在地,随着那一声声巨响不断在地上震动着,像是反击的前奏,点燃新的希望之火。
    与此同时,洺升手中的联络器冒出一声尖锐的咔滋声,原本的杂音中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喂喂,听得到吗?”
    “呃?这玩意不会坏了吧!?”
    “路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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