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林西林看着行李箱,咽了咽口水,向拉链伸去了手。
    28寸行李箱里面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林西林的心头。
    他忍不住想象安阐续被塞进箱子的画面——苍白的手指蜷曲着,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总是略微忧郁不安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林西林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慌……
    说不定只是衣服,安小姐只是有事出门了一趟,因为没带手机才联系不上……
    如此安慰着自己,林西林颤抖着把手伸向行李箱——
    只是很显然,无论行李箱装了什么,上锁是必要的步骤。
    林西林怔怔地看着上了锁的密码行李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遗憾,又有点庆幸。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打开了箱子,看见里面是安小姐的尸体,脸上该出现怎样的反应。
    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金属齿,林西林看向紧闭的厨房门,犹豫着收回了手。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沙发上坐好,顺手把小羊抱枕捞到怀里。
    而很快,厨房里煎制食物的声音也停止了。
    “吱溜”一声,门被推开,魏森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
    他的目光滑过沙发旁的行李箱,然后落在林西林身上——青年看上去平静了许多,头顶灯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视,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柔软,像极了家中常客,满无聊赖的年轻爱人,以及……
    等待丈夫亲吻的妻子。
    是的,妻子。
    漂亮的、柔软的、笑起来右脸颊会浮现出梨涡的妻子;在他准备早餐时,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妻子。
    在这个词从脑中冒出来的一瞬间,魏森心头一片滚烫。
    他看着沙发上的青年,眼神柔和得宛如春水。
    魏森不是没有注意到林西林无意识死死掐着小羊的指尖,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对方在看到他时轻微颤抖的睫毛。
    但他都把这些当作情趣。
    林西林看着男人端着做好的三明治和牛奶走了过去,向他招呼着:“三明治做好了,过来吃吧。”
    魏森没有摘去口罩,只露出一对锋利的眉眼,让他即使表现得再柔和,也无法抵去眉眼间与生俱来的凶意,更别提林西林现在怀疑他杀了安小姐。
    林西林的后背绷紧了,他的喉咙发紧,手指蜷缩得更紧,心里不知是先悲伤安小姐的消失,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礼貌道谢:“谢谢。”
    林西林放下被自己体温捂热的抱枕,怀里一时没有可以抱的东西,心中的慌意瞬间失了控制,让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个行李箱。
    但他这一次的表现似乎过于突兀,引得了魏森的询问。
    “怎么了?”他将餐盘放在茶几上,似乎只是关心林西林的身体,“从刚才开始,你好像一直很在意那个箱子。”
    林西林心颤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没、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魏哥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馅,男人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侧,不属于自己的滚烫体温,顺着薄薄的裤腿传来。
    林西林忍不住抖了一下。
    魏森:“下雨了,公司取消了出差,我就回来了。”
    实际上是在公寓门口的那片车道上看到了交警——阴雨天,气质危险、身形高大的口罩男携带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很难不让交警发觉异常。
    这不,连可爱的邻居也发现行李箱不对劲了。
    魏森的目光在青年微微发白的脸颊上停顿两秒,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转回脑袋。
    男人的理由很不走心,林西林没忘记魏森在电梯里时,和他说过下午准备和安小姐离婚的事。
    一个要出差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离婚?
    林西林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远离那炽热的大腿。
    他不敢拆穿男人的谎言,甚至不敢提醒对方说漏了嘴,倒是对于安小姐的去向,他越发觉得是被魏森杀害了。
    “不吃吗?三明治冷了不好吃。”
    男人疑似怀疑的语气,吓得林西林慌乱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不错,只不过中间似乎还夹了培根——他不爱吃熏制产品,但没心思品尝,满脑子都是那个行李箱。
    林西林心乱如麻,魏森倒是心情不错。
    邻居从起床到现在都没吃早饭,现在还一直胡思乱想,想得脸都饿白了,果然还是得吓唬一下,不然都没心思吃饭。
    魏森想着冰箱里寥寥无几的食物,简单的三明治并不足以满足他投喂青年的兴趣,甚至有些对自己不满。
    安阐续每天给邻居准备的是各种各样的粥和汤,他却只给邻居准备了乏味的三明治,这显得他实在无能。
    现在安阐续已经死了,作为替代安阐续的人,魏森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个借口,来好好照顾邻居。
    只见男人忽然开口道:“还没有找到安阐续吗?”
    林西林正在努力咀嚼的嘴一下子不动了。
    他忽然觉得三明治变得好难吃。
    林西林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对着魏森露出僵硬的微笑:“‘她’、‘她’有可能是出门了吧……”
    并排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使两人离得很近。
    男人自然放置在腿侧的手掌,似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的大腿。
    “是吗?”
    林西林听到了对方轻飘飘的话语。
    “那怎么办?”
    怎么办?
    要不报警吧,报警好吗?
    林西林很绝望,怀疑魏森已经在想怎么弄死他了。
    “林先生。”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林西林下意识应道。
    “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和他结婚时曾签订了一份三年之后自动解除婚姻的协议书。”
    魏森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并不爱我的妻子,但也从未亏欠过他。结婚前便签下这样的协议,我知道,是我委屈了安阐续,所以上面的条件大部分都有利于他。”
    “只要时间一到,这套公寓,以及夫妻之间三分之二的财产,都会归予他。”
    “但是现在——”
    男人忽地一顿,转头望向呆愣地看着他的林西林,眸色不明。
    “他和你出了轨。”
    不知是不是林西林的错觉,男人在说到他时,语气忽然变得粘稠而危险,仿佛大型野兽无声地靠近,沉重而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倒映着他不知在何时变得惧怯的脸。
    “现在距离期满差不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很怀疑他为了得到这部分财产,故意消失拖延时间。”
    不知何时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掌,缓缓收紧了五指,将他的手拢在了手心里。
    “林先生,我的妻子很喜欢你,这半个月里,他一定会找机会联系你。”男人的眼睛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所以,我希望你能暂时待在这座公寓里。”
    不属于自己的炙热体温,烫得林西林手指轻轻颤抖,今天的魏森说话伶俐极了,话又多又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无论是从道德层次,还是生命安全的角度,他似乎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西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果只是因为钱的事情,他可以让他哥赔偿:“魏哥,我……”奈何话未出口,就被对方捂住了嘴。
    林西林被按在沙发上,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彻底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带着薄茧的指腹压在他的脸颊,磨得他脸上的软肉发红发烫。
    他压在他身上,另一只攥住了他的手腕,高大的身体沉重结实,完全无法推开,只能被迫对上对方沉沉的眼睛。
    “你应该知道,你没有理由拒绝。”
    攥着青年手腕的左手,缓缓地、无声地摩挲了一下。魏森摸着邻居细腻温热的皮肤,撑起半边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青年。
    他看上去彻底被吓到了,睁着圆圆的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胁迫他的男人。
    可怜又可爱,被吓得完全不敢动。
    魏森垂下眼,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怜悯似的摸了一下青年柔软的脸颊,逐渐发红的眼尾透露出点湿漉,又毫无防备地受到了那粗糙指腹的轻蹭。
    仅是一下,便被男人的手指磨得落下眼泪。
    男人轻声哄慰的语气像无声的叹息,“哭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
    魏森眼底流露出一丝忧色,他就知道,邻居很娇气,但这么容易就被吓哭,之后上床该怎么哄。
    林西林颤颤巍巍地动了动唇,他真的被吓到了,离了哥哥的庇护,离了繁华的瑞安,在这独身一人的小城市里,被一个杀人犯兼精神病压在沙发上,小命不保的几率达到了一半以上。
    “不、不要杀我……”
    他只是一个娇生惯养、有点臭毛病的富二代,哪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发出的声音仿佛呢喃般,眼皮红红的,带着些许哭腔,
    而回应他的只有男人平静的话语:“别害怕,箱子里的只是衣服。”
    半敷衍半宽慰的话,让林西林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果然、果然是安小姐的尸体吧……
    说什么衣服,其实就是把安小姐杀害了吧!
    似乎见他哭的太厉害,男人松开了扼住他的手,缓缓起身。
    他站在他面前,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沙发上蜷缩起来的他。
    “把手机给我。”
    林西林仰头望着魏森,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听见男人犹如杀人灭口前的警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