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一觉醒来,林西林只觉得浑身粘腻。
    屋里一片漆黑,细细密密的雨声敲打着窗户,楼下住户的两个孩子在互相打闹,隔着楼层,还能听见有人做菜的的动静,听着似乎离得挺近。
    林西林撑着手臂坐起身,被褥滑落至小腹。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伸手摸索着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数十个未接电话和十几条未读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林西林随手往下翻了翻,太多了,一溜眼全是赵臣讪打来的,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事情,熄屏往床上一盖,爬起来准备先洗个澡。
    “啪。”
    浴室的灯亮起,温热的水冲刷着烧退后的粘腻身体,林西林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放空大脑。
    他在想,自己受寒病倒的这段时间,是谁在照顾他。
    ……安小姐吗?
    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滚落,混着残余的汗渍流进下水道,林西林伸手抹了把脸,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门外传来熟悉的电话铃声,他皱了皱眉,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浴巾给下身围上,满身汽水地走出了浴室。
    沾着水珠的手从一旁伸出,林西林拿起床上的手机,看着屏幕里赵臣讪的名字,思考了两秒,还是选择给对方一分钟的时间,听听到底有什么事。
    “嘟……”
    湿漉漉的脚印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痕迹,电话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对方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林西林皱着眉,有些不耐,“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
    另一边的赵臣讪按捺着情绪,他现在在酒店里,半个小时前才醒过来,猛然记起自己安排的事情,翻手机翻到跑腿发来的消息,说什么他的朋友把事情拜托给了林先生的隔壁邻居,再一看跑腿数小时前打来的电话,被人接通过了。
    不用想准是那群混蛋接的,气得赵臣讪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不来又下不去。毕竟那时他醉的不省人事,其他人也是好心。
    赵臣讪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是给林西林打去电话,但那个时候林西林还在睡觉。
    于是他想了想,开始给昨晚在包厢里的混蛋一个个打电话——结果每个人睡得都跟死猪似的,只有张启明睡眠质量不太好,一个电话就被惊醒,把白毛气得够呛。
    不过张启明一看是赵臣讪打来的,乐子人的心态战胜了被吵醒的气恼,语气一转,立马幸灾乐祸起来。
    赵臣讪喝醉后可干了不少蠢事,除去抱着酒瓶亲嘴,还嘟喃着说了一些炸裂的话,把周围人笑得倒在一起,拿起手机记录了好几段视频。
    张启明正好就有全程视频,还给远处不知道在哪的林西林发了一份——好兄弟之间就该分享兄弟的乐子。
    别说他只顾着自己乐,瑞安这边的热闹他每次都第一时间分享给林西林。
    张启明记性好,家里开着几家经纪公司,经常和媒体打交道,消息挺灵通,当初沈贯粼气势汹汹地带着沈长琳来瑞安,正好瞥见沈长琳那张略感熟悉的脸,立马给林西林通风报信。
    但林西林习惯已读不回,遭了殃,也不能怪他。
    赵臣讪打电话给张启明可不是要问这些。
    他忍着焦灼与怒意,急切地问道:“你接了我电话?”
    对面笑嘻嘻:“对啊,我看你电话一直响,就帮你接了。正好你派的跑腿遇上了林二追求的新对象,咱们好兄弟一场,可不得好好给林二制造机会。”
    赵臣讪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好兄弟……
    确实,他们是好兄弟,平时互相做僚机也确实是好兄弟行为——但是现在你的好兄弟喜欢上了好兄弟啊!!
    醉酒后的梦境依旧清晰,赵臣讪想着那些画面,红着耳朵,然后转头对着张启明冷声道:“我要告诉张兴星上次冲进海里的车是你开的。”
    “不是!赵臣讪我招你惹你了啊!”
    张启明傻眼了,张兴星是他哥,最厌恶他赛车,更别提上次不小心开进了海里,还好他从小运气好,一场车祸下来只是右手小拇指骨折,事后找借口说是摔的。
    不过要他说当初就不该把位置定在海边,车开进去捞都捞不上来。
    赵臣讪冷笑一声,无情地挂断电话。
    然而威胁了一番张启明后,赵臣讪又踌躇起来。他坐在床上,不敢给林西林打电话,于是盯着林西林的微信头像,不由自主地点进朋友圈。
    林西林爱发朋友圈,且内容随着交往对象进行变换。
    这次的朋友圈还停留在文艺画手上,距离现在的最近一条,是半个月前分享的艺术馆预约链接。
    赵臣讪往下翻了翻,翻到了被林西林改成公开的自拍照——林西林前任太多,有些时候懒得改新人设,一般每次有和对象的合照内容,都会另外发一条只有个人的私密,等到分手了就改成公开。
    赵臣讪还记得这张自拍照的时候和地点,是在一个月前的海洋馆,和当时那个叫滟滟的女生去的。
    照片里的林西林只露出半张侧脸,玻璃幕墙外恰好游过一片幽蓝的暗影,顺着他的眉骨流到鼻梁,在唇珠上凝成一点晃动的亮斑。
    他斜倚着幕墙,半张脸浸在流动的暗影里,把漆黑的眼睛染成了忧郁的深蓝。
    林西林真的太适合装忧郁了,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如呼吸般轻而易举——即使再次看到这张照片,知道林西林是个什么样的性格,赵臣讪也忍不住心中悸动,特别是在做了和林西林有关的梦之后。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赵臣讪不是兔子。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差不多这个时候林西林可能醒了,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给林西林打去电话。
    “……”
    安静的气氛略显沉默,赵臣讪运气不错,林西林刚好醒了。只是他忽然卡住了壳,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脑袋瞬间如浆糊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赵臣讪知道,这样的沉默很快就会被打破。
    果然,不到十秒钟,林二少爷不耐的质问声便响起了——
    “赵臣讪,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
    “有屁快放,没事就滚。”
    听着那刻薄又冷酷的语气,赵臣讪内心莫名舒爽。
    对,就是这样的语气,每次和他说话总是不耐烦,还是梦里那看他如看狗一样的眼神。
    活了二十多年的赵臣讪才发现,原来比起给林西林当兄弟,他更喜欢给林西林当狗。
    卧室里,林西林拿出另一条毛巾擦拭着头发,电话另一头的傻子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不说话。
    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林西林姿态放松,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屋里会出现另一个人。
    但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巧,在赵臣讪开口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林林,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林先生,您现在是醒了吗?”
    电话里,卧室里,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刚好重合在一起。
    林西林捏着毛巾,还维持着擦头发的姿势,几乎□□的身体暴露在来人眼底,一瞬间僵住了身体。
    “安、安小姐……”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连忙拉住十分危险的浴巾,防止掉落产生意外。
    安阐续同样慌乱,他只看了一眼便惊慌失措地移开眼,退回到门外。
    待到站停住步伐,脑中却情不自禁地回放着那一眼看到的画面——粉色的两点,光裸的肩臂,以及下腹白色浴巾遮掩住的微妙凸起。
    一瞬间,安阐续的脸更红了。
    而不同于安阐续的反应,屋内的林西林在对方出去后便褪去了慌乱。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柜里找出衣服穿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被人看光。
    电话里被他忽视的赵臣讪忽然没了动静,林西林也没在意,只是在想安阐续为什么还在他家,而且看起来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
    忽地,正套着上衣的林西林停住了动作,彻底清醒的脑中闪过一帧帧画面——
    【“你老公要是知道我勾引了你,肯定会揍死我的……”】
    【“昨天我明明回头看了你那么久!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
    【“不过没关系。安小姐,我也喜欢你。”】
    “抱歉,林先生,我不是有意不敲门就进去的……”门外的“女人”踟蹰犹豫着,低声关心道:“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屋内的林西林脸上冷静的表情一下子崩开,这次是真的僵住了身体。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了。
    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林西林捂脸痛苦。
    原来比起喝醉酒后的真言,发烧生病时的胡言乱语更令人无地自容。
    他是准备背着安小姐老公和安小姐谈情说爱,但不是在生病对方照顾时,像个小白脸一样时刻担忧自己被揍。
    林西林把脸埋在手掌里,闷闷的哀气从指缝间漏出,简直恨不得让外面的人忘掉这件事,这实在太不符合自己在安阐续面前的人设了。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好继续下去。
    他抹了把脸,准备回复门外的安小姐,一旁未挂断的电话却忽然发出声音。
    “林林,那个女人为什么还在你家?”
    赵臣讪没忍住质问,特别是在清楚了自己对林西林的心思之后,听着另一边“女人”的声音,心里便不断地冒着酸水。
    但赵臣讪没能得到林西林的回答,反而是先听到了林西林对那个“女人”的回应。
    “没、没关系……我现在感觉很好,头不晕了……”
    刻意提高的声量显得十分慌乱,语气中夹杂着羞赧与无措,让听着动静的人完全能够想象得出青年是一种怎样的状态,那张漂亮的脸上必定是染上了如朝霞般的艳色。
    对此流程十分熟悉的赵臣讪无比清楚,接下来会迎来什么。
    卧室里,林西林打开了房门。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谢谢你,安小姐,谢谢你在我生病的这段时间照顾我……”
    充满感激的话语带着暧昧的颤音,林西林的声音透过门缝和电话,同时传递到两个人的耳中。
    赵臣讪捏紧了手机,指节发白,酸涩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他太熟悉这种语调了,林西林每次勾搭新对象时,都会用这种无辜又柔软的语气,像只收起爪子的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青年一身水汽地出现在门口,带着满身的沐浴露香气,湿漉的发丝凝着水珠,黑色偏棕的眼睛在灯下如流动的蜜般。
    安阐续的视线凝在林西林的下半身,他的脑袋里还残留着之前的画面,下意识问道:“你穿好衣服了?”
    但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脸色瞬间通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那个……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喝些?”
    林西林的眼睛亮晶晶:“可以吗?”
    被这般看着的安阐续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可以的。”在对方熟睡的这段时间里产生的忐忑与不安逐渐消散,内心不由地小小雀跃了一下。
    林先生这副模样,应该没忘记之前说过的话吧……
    这么想着,他不由紧张了起来。
    ——————
    手机被林西林丢在了卧室里,赵臣讪太吵了,指不定挂了之后还会不断地再打过来。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安阐续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蔬菜虾仁粥——因为不知道林西林有什么忌口,记得曾经在电梯里遇到时提过的虾,他便选择了虾仁和最常见的青菜。
    林西林坐在餐桌前,看着安阐续小心翼翼地将粥倒进碗里。那个碗看着眼生,估计是安小姐从404带过来的。
    有点犹豫,他能不能换个碗。
    林西林有点计较404的碗可能被那个男人用过。
    “安小姐,”林西林抿着唇,“我不想用这个碗。”
    青年盯着碗,眼神莫名的执拗。
    安阐续端着碗,有些无措,小声道:“这是新买的……那、那我去厨房拿过一个?”
    林西林眨了眨眼。
    新的啊,那没事了。
    他乖巧接过:“不用了,我喜欢这个碗。”
    米粒熬得绵软,翠绿的菜叶和粉嫩的虾仁点缀其间,可以看出下厨人手艺很好。
    闻了半个月的香味,林西林终于吃上了隔壁人妻的手艺,虽然只是一道粥。
    他搅动着粥,略长的半湿刘海垂在眼前,安阐续坐在餐桌的另一边,以他的视角刚好看到那一截尖细的下巴和过于湿红的唇。
    保温桶的保温效果很好,滚烫的粥使得青年很认真地吹气,被热气蒸得湿红的嘴唇微微张合,恰好能隐约窥见到里面洁白的齿列和柔软的舌尖。
    而他吹气的样子又很专注,下唇稍稍嘟起,舌尖抵在齿间,吐息时带出一点湿润的水汽,有种莫名的涩气。
    安阐续无意识地盯着林西林的嘴,过于炙热的视线让林西林忍不住抬头回望过去。
    “安小姐?”
    “嗯……嗯?”安阐续慢半拍地回过神,耳尖发红,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发夹——这是他平日里用来夹碎发的发夹。
    “不好意思,”他递过去,眼神飘忽,“我看您刘海有些长了,需要发夹吗?”
    林西林揉了一下眼睛,长刘海确实不方便,时不时就戳到眼皮,而他的眼睛又格外敏感。
    林西林捂着眼睛,刚刚揉的一下好像把睫毛揉进去了,有些难受:“唔、谢谢……那个,安小姐,能麻烦您帮我夹一下吗?”
    安阐续慌乱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好、好的。”
    他站起身来到林西林身边,青年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他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眼睛含着生理眼泪,乖巧地仰着头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安阐续小心翼翼地拨开林西林额前的湿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将发夹轻轻别在刘海一侧,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好了……”安阐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他注意到林西林的眼角还泛着红,“是眼睛不舒服吗?”
    林西林眨动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好像有睫毛掉进去了……”
    “我、我帮您看看?”安阐续鼓起勇气提议,见林西林没有反对,便俯下身,一手轻轻托住对方的下巴,一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眼皮。
    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安阐续的呼吸有一瞬变得沉重。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寻找那根睫毛,却还是被林西林那双湿润的眼睛吸引——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虹膜,像是融化的蜜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品尝。
    “找到了。”
    安阐续的声音有些哑,他用指腹轻轻拂过林西林的下眼睑,轻轻吹起,将那根睫毛带走,“还难受吗?”
    林西林眨了眨眼,异感消失了。
    他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安阐续几秒,在对方以为眼睛还难受时,微抬起头,忽然亲了上去。
    柔软的唇轻轻贴在安阐续的嘴角,带着温热的呼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安阐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到青年的唇瓣轻轻擦过自己的嘴角,柔软,轻盈,像一片羽毛拂过。
    托着青年下巴的手指微微发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很快被拉开了距离。
    林西林眨着眼睛,他的表情无辜又天真,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因不适而溢出的泪珠,仿佛刚才的举动只不过是邻居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互动。
    “抱歉。”林西林微微歪头,弯起眉眼:“安小姐好温柔,就像……妻子一样。”他故意在“妻子”前稍稍含糊,吞去了那个暧昧的定语。
    而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安阐续心里某个隐秘的盒子,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然而做出这样举动的林西林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谢谢安小姐的发夹。”冲着“女人”笑了笑,然后接着低头喝粥。
    安阐续被青年这番模糊的态度弄得头昏脑胀,情绪瞬间又从欣喜变为了忐忑。
    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林西林皮肤的触感,嘴角被亲吻的地方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灼热。
    安阐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慌乱地坐回椅子上,手指僵直地放在膝上。
    林西林小口喝着粥,余光却将对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等到对方看上去快要坐不住时,才慢悠悠地放下勺子。
    “安小姐的手艺真好,”林西林抬起头,舌尖轻轻舔过湿润的下唇,“比外面餐厅的还要美味。”
    安阐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截粉色的舌尖,衣领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如果林先生喜欢,我可以经常做给您……”
    林西林微微睁大眼,表情惊喜又迟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翘唇泄出一丝狡黠,转而眼神湿漉漉,语气踌躇:“还是算了吧,安小姐每天给魏先生做饭就已经很累了,而且要是让安小姐的老公知道,肯定会误会什么的……”
    不得不说,林西林这句话一下子让整个室内充满了绿茶的芬芳。
    而听着青年委婉柔和的口吻,安阐续忽然福至心灵,听懂了林西林的潜在意思。
    他望着桌对面年轻漂亮的林先生,对方眉眼微蹙,仿佛在担忧着什么,眼睛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情绪,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便慌乱地垂下脸。
    不安的肢体语言,混合着病后特有的虚弱感,使其充满了柔弱又无辜的意味,倒真有种绿茶小三的清纯可怜。
    这让彻底被迷住心智的安阐续完全无法抵抗,立马心领神会、急切地表示自己的内心:“不!一点也不麻烦!”
    “我和魏森……我和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维护许久的秘密在道出之后忽然轻松了许多,而话出口后,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安阐续猛地站起身,快步来到林西林身前,定定地望着青年几秒。
    林西林茫然地看着他。
    安阐续忽地蹲下身,抓住林西林的手。
    “林先生,其实我和魏森只是形式上的婚姻……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颤抖,抓着林西林的手劲却很大,“我并不爱他,他也完全不爱我。”
    情绪与气氛烘托到了一定程度,人就会开始剖析自己的过往与家庭。
    只是安阐续望着林西林蹙起的眉眼,下意识地修饰了语言,虚化了事实:“这段婚姻源于我和他之间的长辈介绍。我是由单亲母亲养大,她去世得早,怕我一个人没有依靠,就找了段婚事给我……”
    “女人”眼中含泪地吐露着酸涩过往,但林西林向来不爱听这类冗长又繁琐的无趣琐事。
    他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装作心疼的模样:“安小姐……”语气可怜,眼神怜惜——大概是这般表情与动作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安阐续做出了林西林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兀举动。
    林西林的手忽地被对方往上带去,泛着凉意的肌肤贴在了手心,使他晃神了一瞬,对上了“女人”的眼睛。
    或许是头顶灯光太亮,自己落下的阴影太暗,让对方那双原本浅淡的眼眸显得无比幽深。
    安阐续直勾勾地盯着林西林的眼睛,脸颊蹭了蹭手掌里的手心:“林先生,您还记得您生病时说过的话吗?”
    林西林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事情好像从对方忽然蹲下后变得有些偏离。
    他心里久违地带了些犹豫,只是转念又觉得这或许并不算什么。
    “安小姐……”青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眼神闪躲,羞涩地微抿着唇,“这样是不对的……”
    然而这次安阐续直接打断了他:“林先生,我喜欢您。”
    他神情轻快,眉眼间明显的欣喜,因为林西林没有反驳的话语。
    “我喜欢你,林先生。”
    安阐续再次重复了一遍,脸贴在林西林的手心里,眼神越发缠绵。
    嘴角勾起深深的弧度,“女人”温婉秀丽的脸上满是甜蜜与欢喜。
    那样充满爱意的目光,与仿佛抛开一切的笑容——林西林不由睁大眼睛,有些失神。
    感情泛滥、擅长恋爱的林西林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在一段感情还未腻味前,完全无法拒绝对方的爱意。
    只要对方露出软和的表情,露出充满爱意的目光,他便无法拒绝。
    林西林的心脏忽然加快了几分,使人生出爱意的激素控制着他的大脑——他缓缓俯下身,迎着对方缠绵深情的目光,亲吻上“女人”的眼睛。
    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分地转动,安阐续按捺着想要伸手的冲动,等待着青年之后的举动。
    而耐心的等待总会迎来不错的结果,那柔软的唇稍稍离去,安阐续便睁开眼,对上了青年明亮羞涩的眼睛。
    喜欢的林先生冲着他露出羞涩的笑容,语气轻柔缱绻:“安小姐,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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