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

    翌日清晨。
    一阵鸟叫声唤醒床榻上还懒懒睡着的人,虞影闭着眼翻身,却没捞到想要抱住的人,只虚虚地抱住了一团被子。
    虞影终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坐起,发现身边果真没有陆惊澜的踪迹。
    魔尊大人挪到床边坐下,脚还未沾地,另一个与青翎打扮相似的蒙面人悄然出现,双手捧着鞋子,为他穿上。
    虞影顿了一下,吩咐说:“以后不必如此,你们不是为了服侍我的。”
    蒙面人轻声答“是”,接着说:“陆仙君去了锻造阁。”
    虞影点头,让那人下去,接着自己动手换好衣服,起身往锻造阁而去。
    对于自己用贴身暗卫盯着陆惊澜一事,魔尊大人毫不脸红,反正他们存在就是帮自己打探各种消息的,自己需要掌控谁的动向,就派人盯着谁,没有问题。
    很快,虞影来到锻造阁,发现陆惊澜正在用地心火淬炼自己的佩剑。
    为便于锻造,陆惊澜一身黑衣,被火光映照得影子闪烁,发觉虞影来了,暂且停下了手中动作。
    “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陆惊澜问。
    虞影走到他旁边:“睡醒了。你可还需要什么材料,我这儿都有。”
    陆惊澜摇头:“不用了,地心火已经足够。”
    说完,陆惊澜继续扬起小锤,一次次力道均匀地敲击在剑身上,迸射出流星般的火花。
    虞影看着陆惊澜略有些严肃的面容,甚至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焦虑。
    想起了昨日的事,虞影大概知道为什么陆惊澜会在今日急着淬炼自己的剑了,心下叹气。
    “对了。”
    几十下后,陆惊澜再度停下,看向虞影,对他说:“过几日,我想回宗门一趟。”
    “嗯?”虞影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要离开。
    强烈的不舍从心底漫开。
    虞影是真的没想过陆惊澜会在这个时候说要回宗门。
    虞影也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做不舍,淡淡的不悦,还有些焦躁和生气。
    那看来自己比想象中更早地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从前困于系统制造的身体中时,虽说被限制不得不留在陆惊澜身边,但事实上只要虞影下定决心,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离开。
    可他一直没有走,一直告诉自己留在陆惊澜身边是最方便的办法,于是就一直放任自己留了下来。
    这其中,未尝没有这种名为“不舍”的情绪在作祟。
    陆惊澜敏锐地发现虞影的情绪变化,用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侧。
    “我只是回去取一样东西,到手就回来。”
    虞影也不掩藏自己的不爽了,盯着他:“什么东西还要你大老远亲自跑回去拿?”
    陆惊澜却避而不答,说:“顺便再见江岭他们一面,要他们别太担心我。”
    “行吧。”虞影松口,“什么时候出发?”
    陆惊澜立即给出答案:“三日之后,等我的剑淬炼完成。”
    虞影一下子将额头抵在陆惊澜的肩膀上,没什么气势地威胁:“早点回来,别耽搁,否则我把你从寂无宫除名,叫你再也进不来。”
    陆惊澜温和一笑:“遵命,我的魔尊大人。”——
    今夜月色如醉,适宜饮酒却无人相陪,略显寂寞。
    庭院中间摆着一把躺椅,虞影独自卧在其上,手边小方几上搁着一只酒杯,但他没用,直接捧着坛子畅饮。
    虞影的酒量也不能算是多好,但修士可以运气将酒意顺着经脉排出,因而即便喝多也不会醉得不省人事。
    正好这时候虞栖梢回来复命,看见魔尊大人又在贪杯,不免有些埋怨。
    “大人,我就不该从鹿族带回这些甘露饮给你的,小酌怡情,你天天喝可伤身啊。”
    “这世上还有人能伤我的身?”虞影举起酒坛子,“过来陪我喝一杯。”
    虞栖梢走过来接过坛子,给自己斟了一杯,左右看看,问:“陆惊澜呢?”
    “他把自己关在锻造阁里了。”虞影转了话题,“今晚别提他了,说点别的。”
    别的?
    虞栖梢坐直了身子,有点拘谨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好虞影没打算卖关子,下一句话便直接道:“你不是念叨我喝酒吗?其实也不是我想喝,只是心里有点不畅快罢了。”
    虞栖梢当即站了起来,同时挽起袖子:“是不是陆惊澜那家伙惹大人不高兴了,我这就去教训教训他!”
    虞影:“……得了,消停点。”
    虞栖梢“哦”了一声,乖乖重新坐下。
    被他这一惊一乍,大好的倾吐心事的氛围全没了。虞影只能扶着额头,说:“陆惊澜没有惹我……虽然也的确是因为他。”
    虞栖梢想到了什么,愈发紧张,双手捏着自己的裤子:“大人……我……其实……”
    “有话就说。”虞影命令。
    虞栖梢才斟酌着,继续:“其实我这两天发现你与陆惊澜之间的感觉变了。所以、所以我一直想问,但始终没敢问出口:大人是不是已经接受他了?”
    虞栖梢对人情世故或许没那么精通,许多时候表现得也傻傻的,但他拥有妖族的敏锐本能,所以早就察觉魔尊大人和陆惊澜之间的变化。
    怎么说呢,以前两人相处也很融洽,但*总若有若无隔着什么。
    不似现在,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接受。”虞影咀嚼着这个词,随即轻笑一声,“听起来就像是连你也觉得是陆惊澜追逐着我太久,靠他的真心终于打动了我?”
    虞栖梢捂住嘴:“我、我乱说的,我不太擅长说人话。”
    虞影摇摇头:“没怪你。只是这个词用得不大好,我并非因为他的穷追不舍而被迫接受了他,而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那样坚决,我才终于有了叩问自己内心的勇气,不再如懦夫一般逃避,选择和他站在一起。”
    “大人不要这样说……”
    “虽然那家伙的方式有点太过分。”虞影低声暗骂。
    想到双生扣的存在,虞影的心思就变得很是复杂。
    一方面,他深恨陆惊澜一声不吭就做了这玩意儿来,不问他同意就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双生扣除了生死相牵之外,身为掌控主动权的扣,虞影还可以在全天下任意地方牵动枷锁,命令陆惊澜立即回到他的身边,抗拒的话,陆惊澜就会遭受钻心之痛。
    但另一方面,虞影很不想承认,自己也确确实实是因为陆惊澜表现出来的决然才有了直面内心的勇气。
    连虞影自己都不曾知晓,他内心深处其实仍然在害怕,害怕所在意之人在他的眼前离去。
    虞栖梢没明白,追问:“他做什么了?”
    虞影默然片刻,最终还是将双生扣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虞栖梢。
    面对这只自己眼看着孵化出来的小鸟,虞影给出了完全的信任,小鸟对他也是一样的。
    听完虞影的解释,虞栖梢忍不住感慨:“想不到陆惊澜这么……疯。”
    是啊,谁会主动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另一个人主宰呢?
    称一句疯子实在不算冤枉了他。
    虞影叹了口气,月光轻柔地洒在他的面庞上,为他镀上一层冷白的光辉。
    他饮了一口酒,说:“我还是在害怕,害怕目睹有人的离去,害怕你们在我眼前消失。所以那个时候在摇光秘境里,我才会想舍了命换他们活着。”
    “大人。”虞栖梢心中揪起,“这种感觉是人之常情。当初听说你陨落的消息后,我也非常非常伤心,浑浑噩噩了很长一段日子,几欲追随你而去。”
    虞影一怔,随即苦笑:“傻鸟。”
    虞栖梢在虞影面前蹲下身来,望着他,眼中映照着满天的星辰:“所以请大人哪怕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性命,以后再不要说什么舍命不舍命的话,更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万万保重自身。”
    月光似亲长慈爱的目光落在虞栖梢微微仰起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后,虞影笑起来,轻抚过他的脸颊,郑重道:“好。”
    ……
    一刻钟后,虞影在虞栖梢的唠叨下,不得不收了酒坛,无法继续畅饮。
    虞栖梢叫人过来收拾残局,上下指挥忙得不可开交。
    进来的人依旧是兔妖和雀妖,寂无宫伺候的人原本还有个管事的虎妖,但他办事不力,已经被虞影打发回去专心上学堂,不必再管这边的事了。
    兔妖和雀妖一人搬运躺椅,一人搬运小方几。结果不知是兔妖力气不够还是旁的原因,突然脚下一扭,差点整个儿摔倒在地。
    雀妖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是笨兔子。
    兔妖红着眼睛为自己辩解:“是你!你故意使坏!”
    雀妖才不承认:“不是我,你有什么证据?”
    “咚!”
    虞栖梢一拳砸在雀妖的脑袋上。
    “好了我都看到你使坏了,你能不能不要欺负同窗?”
    雀妖满目含泪:“呜呜呜。”
    吵吵闹闹的,虞影打算趁乱溜走,离开前,想到什么,停下步子,对虞栖梢说:“今晚与我的话不得叫陆惊澜知晓,否则他该得意死了。”
    虞栖梢当然不可能把他和魔尊大人之间的悄悄话告诉陆惊澜,只是可惜,陆惊澜不能亲眼看到自己其实也是很得魔尊大人喜爱的。
    “还有。”虞影点了点虞栖梢,“接下来三个月,我给你放个假,你若是有任何想要前往的地方,便趁此机会去一趟吧。”
    虞栖梢立即想说自己没有要去的地方,不用放假,却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改换了口风:“嗯,多谢大人!”
    见他这样子是已经有了打算,虞影满意了,转身哼着小曲儿,慢悠悠走向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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