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7章

    一只通体黢黑的乌鸦展翅翱翔在青色苍穹之下,他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金光。
    虞栖梢收回翅膀,瞬间化作人形,从尘烬殿的窗户处翻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就听见殿内传来一串笑声。
    “哈,陆惊澜你如今是连三岁稚童都不如了,喝个药能喝到脸上去。”虞影无情地取笑,指着他脸颊上的药滴,完全没有帮忙擦一擦的意思。
    陆惊澜只能自己动手,点去那一滴,片刻起了坏心,戳上了虞影的鼻尖。
    清苦的药味立即弥散开来,虞影佯怒:“放肆,小心本座把你扔到无烬火海里去。”
    陆惊澜从善如流,乞求大人大量的魔尊饶恕自己:“我错了,别扔我。”
    这两个人私下里为什么会这么幼稚啊……
    虞栖梢忍住满心的别扭,正经上前行礼:“大人。”
    虞影和陆惊澜同时停下了说笑,转头看向他。
    平日里虞栖梢其实根本不用给虞影行礼,今日不过是随便弄出点动静,叫魔尊大人知道自己来了,别跟陆惊澜这样那样了……
    因而不等虞影说什么,虞栖梢就自顾自站起来,说道:“各族长老们今日都已经离去。”
    这都是小事,虞影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虞栖梢略一迟疑,继续道:“还有一事,顾夕迟也……离开了寂无宫。”
    虞影微微蹙眉。
    “要我去跟着他吗?”虞栖梢问。
    其实虞栖梢不明白为什么魔尊大人不干脆把顾夕迟关起来算了,反正已经对外宣布他在静养,关上个几年,也不会有人起疑心。
    这场战事为顾夕迟招来了不少的怨怼,虞影也对他很是不满,再加上他心底的那些绮念,虞栖梢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蠢事。
    然而虞影摇了摇头,说:“随他去吧,你不要管他。”
    “可……”
    虞影一抬手打断他:“顾夕迟是渡劫修士,就算要关他也轻易关不住,你去跟着他,立即就会被他发现,不要冒险。”
    虞栖梢心有不甘,但虞影说得很对,他只恨自己没有抓紧时间修炼,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就能替魔尊大人分忧了。
    陆惊澜看着虞栖梢良久,但最终没有多说一言。
    直到虞栖梢说完自己该说的,转身离去,陆惊澜的目光才重新收回来。
    这几日休养之后,陆惊澜的高热已经退去,方才那一碗药就是最后一副药。
    虞影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的身子已经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里?”陆惊澜眨了眨眼。
    虞影被他这副拙劣的装傻模样逗笑:“还能回哪,神霄宗呗,听说你成为了宗门首徒,还没恭贺你呢。”
    陆惊澜做出不满的样子:“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我怎么敢取笑你,首徒大人?”
    虞影故意勾了勾他的下巴,轻浮做派,惟妙惟肖。
    陆惊澜抓住他的手指,认真道:“回去做什么?我找了你这么久,不惜假死脱身,自然不可能回去。”
    虞影有些不太赞成:“难不成你打算后半辈子就留在魔域?你在魔域可没办法修炼。”
    “那我就修魔。”陆惊澜不假思索地回答。
    虞影怔然片刻,忽而甩开他的手,起身,冷冷道:“少胡说八道,你灵修资质如此强大,做什么想不开来修魔?你以为修魔这般简单?”
    魔修的修为进益很快,还有许多对灵修来说是禁术的法门用来快速提升修为。
    魔域有许多魔修曾经都是灵修,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大多数都是为了追求更快的修炼速度,才选择了堕魔。
    但与之相对的,绝大多数魔修从筑基开始就需要渡小天雷劫,之后每提升一个大境界,都会多九道雷劫,比起直到跨入渡劫期才开始经历雷劫的灵修来说,凶险了不知几何。
    陆惊澜拥有灵修中万年难得的资质,修炼比魔修还快,他没有任何理由来修魔。
    陆惊澜无意惹怒虞影,他赶紧放软了语气:“我说错了,我不修魔,你别生气。”
    他悄悄抓住虞影的手,试探着说:“你也知道我修炼很快的,留在这里陪你一段时间不修炼也没什么妨碍。”
    说着说着,陆惊澜还捏了捏虞影的手背。
    “你不愿意我多陪你吗?”
    默然片刻,虞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气,妥协了。
    真是输给他了——
    临水村。
    僻静的河边小村落多年如一日,男人们扛着锄头下地抢种,女人们则抱着衣裳去河边浆洗。
    林传凤与另一名师妹站在村口,找了一名路过的村民问话,确认了这里的确就是临水村。
    那名村民心里犯怵,但还是忍不住地打量他二人。偏居乡野的村里人哪儿见过这样气质出尘的人,背后还佩了剑,一瞧就知道是修士。
    林传凤又问:“你们村可有一个叫做陈桂花的妇人?”
    村民一听,好奇之心当即生了起来,既然是来找陈桂花的,那就说得通了,她死了的那个男人以前不就是修士吗?
    好奇战胜了畏惧,村民忙不迭道:“有有有,要不我领你们去?”
    林传凤谢过他,带着师妹一同跟上村民,前往陈桂花家。
    三日前,鸣金长老召见了林传凤过去,提起了有件事想要她去查查。
    “你可知道二十年前宗门秘宝失窃的事情?”鸣金长老问。
    二十年前林传凤还没有来到獬豸堂当差,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然是听同门议论过的。
    当年霆云殿的一名弟子因为不满雷音长老的一些作为,在数次违拗长老之后,一气之下选择了叛出宗门。
    那名弟子平日里负责看守林影秘境外的某个传送法阵,决定叛逃后,他便监守自盗,偷走了秘境中的一样稀世珍宝。
    宗门发觉之后立即派出了獬豸堂弟子追查,但那人奸猾狡诈,竟然真叫他逃出生天了。
    这许多年来宗门一直在搜寻宝物的下落,却都一无所获,两年前那名弟子被确认已经身故,宝物的下落就此彻底失去线索。
    林传凤还以为宗门已经放弃了,没想到鸣金长老会突然提起。
    “是有新的线索了吗?”
    鸣金长老轻轻摇头:“非也。只是那位名为陆惊澜的弟子近来不是成为了首徒吗,我就特别留意了一下他的出身,发现他来自木棉村,正是那名叛逃弟子后来隐居的地方。我怀疑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你去帮我查探清楚。”
    林传凤心下一凛,不敢怠慢,领了使命就赶紧出发。
    几日间,林传凤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临水村。
    陈家在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不久之前才新建了屋子,很快林传凤二人就在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陈家院门口。
    刚好有一名妇人正在院中浇地,见到有生人前来,停下手中动作,不解地看向她唯一认识的那名村民。
    村民还没来得及解释,林传凤就率先出声:“你可是陈桂花?”
    陈桂花正是陆惊澜养母做姑娘时的闺名,自从她嫁去木棉村后就鲜少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陈桂花有片刻的恍惚,把盆在地上,拘谨不安地搓了搓手。
    “我是,你们是做什么的……?”
    林传凤自报家门:“我们是神霄宗獬豸堂弟子,前来调查一桩陈年旧事。”
    不知为何,听见她这句话,陈桂花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她一遍往后退去,一边显然充满抗拒地说:“你们找我做什么,我男人已经死了,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回去吧!”
    跟着林传凤的师妹两步上前,拦在了陈桂花的背后,阻断她的退路。
    接着,林传凤看了一眼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热闹的村民,提醒说:“我们今日是一定要询问的,你是放我们进去,还是想让我们就在这院门口问你?”
    陈桂花终于反应过来,她一个凡人,岂是修士的对手?
    她咬咬牙,妥协了:“好吧,随我进屋。”
    三人往屋里走去,期间陈桂花的兄长听见动静过来查看,却被林传凤一个眼神吓退,不敢再来。
    陈桂花把林传凤两人带进屋里,关上屋门,惴惴不安道:“你们要问什么……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我男人之前在仙宗里的任何事情。”
    “是吗?”林传凤根本不信,“你若不知,为何心虚?”
    陈桂花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少有机会与生人打交道,更不知如何应对这种逼问,只能笨拙地解释:“因为你们是仙君大人,动动手指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杀了我,我怕自己一句话说错,丢了命。”
    林传凤把佩剑交给身边的师妹,示意她收起来,接着在桌前坐下。
    “你大可放心,我们只是问话,不会要你性命。”林传凤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展开,“你说你不知陆泰然从前的事,那这个你如何解释?”
    陈桂花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最后还按了红手印,小声说:“我不认字。”
    林传凤顿了顿,说:“这是木棉村村长的证词,他告诉我们,当年陆泰然之所以会选择在木棉村隐居,全是因为你。你和陆泰然第一次见面究竟是什么时候?”
    陈桂花脸上不见多少震惊,似乎已经有所预料。
    她将这个秘密掩埋了将近二十年,生怕哪天败露,可当这个秘密真的要被戳破时,她心里更多的居然是松了口气。
    陈桂花挪过椅子,和林传凤相对而坐,终于开口,缓缓道来:
    “我和陆泰然第一回见面是我去县城看望出嫁不久的表姐,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去过木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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