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漫天飞尘,逃无可逃,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不少碎片。
    颜妍努力屏住呼吸,可还是没能逃过。
    很快,她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她看向了旁边的虞影,然而虞影比她更虚弱,已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
    春日暖,最适合瞌睡打盹儿。
    虞影躺在碎云阁的院中,左右眼睛上分别盖着两片树叶,悠闲惬意地睡觉。
    直到一名不速之客,吵嚷着打断了他的清梦。
    “姓虞的!小爷我来了,快快前来接驾!”
    虞影一动不动。
    娃娃脸的少年直接走上前去,揭开了他眼皮子上的树叶,“跟你说话呢,我可是你的师兄,你对师兄就是这个态度?”
    虞影打着哈欠,长长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瞧着面前少年青涩稚嫩甚至还有婴儿肥的脸庞,忍俊不禁,“你这模样装什么师兄?安安生生当你的小师弟吧。”
    “你!宗门礼法,先入门者为长。”少年柳青岩气得瞪眼,“我六岁入门,你八岁才被陆长老带回,你不服也得服。”
    “好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要睡觉呢……”虞影又打了个哈欠。
    柳青岩只好暂时收敛脾气,说起了正事:“还有几天就是秘境考核了,你、你能行吗?”
    虞影笑得恣意,“没事,我就算垫底,被成蹊堂赶出去,也不会沦落为外门弟子,有老古董给我兜着呢。”
    柳青岩愤愤道:“陆长老要是知道你这德性,肯定后悔当初收你为徒。”
    “他知道啊。”虞影理直气壮。
    “而且,”虞影重新躺下,“我不思进取又不是我愿意这样的。我体内的魔根一日未除,我就没办法靠灵气修炼。除非修魔,那我才是要被老古董打死呢。”
    “在说什么?”
    一道清冷超脱如天外降临的温润男声传来。
    随声音望去,便见一名身着白衣,长身玉立的男子款款而来,若使仙人入梦,应当就是他这副模样。
    虞影一骨碌爬了起来,和柳青岩一同行礼:
    “师父。”
    “陆长老。”
    柳青岩回答:“我们在说修炼的事。”
    陆洲颔首,看起来还算满意,问柳青岩:“上回教你的剑法回去之后可有练过?”
    柳青岩立即苦了脸,支支吾吾道:“弟子、弟子……考核将近,弟子忙着温书……”
    “温书也不可荒废了基本功。”陆洲声音沉沉,“练剑是每日必修功课,理应无谓寒暑,风雨不休。”
    柳青岩臊红了脸,瞥见旁边偷笑的虞影,登时心头火气,也顾不上尊敬长老了,气鼓鼓质问:“长老教训的是,可弟子也从不曾见过虞师弟早起练剑。”
    陆洲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解释说:“他体质特殊,不与你相同。”
    “……”
    柳青岩心里恨,早知道他们师徒一伙儿,何苦多余问!
    旁边的虞影快笑翻过去了。
    柳青岩自知不可久待,找了个师父要他回家吃饭的借口溜了。
    庭院内只剩下虞影和陆洲两人。
    陆洲看着放在庭院中央的躺椅,便知道这小子又在外面睡了一下午。
    “不是叫你去屋里睡吗?”陆洲一挥袖,把躺椅收了起来。
    “屋里不透气。”虞影跟着陆洲往里走。
    师徒两人刚走进屋,就听见一声滑稽的招呼:“吃了吗您?”
    转头,陆洲看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脑袋上却突兀竖起两根黄毛。
    想都不必想也知道是谁教的。
    虞影乐呵地邀功,“如何,我教了它好几日,它总算学会了这么一句。”
    “挺好。”
    陆洲的语气很正常,可虞影就是觉得他这句话有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两人来到屋内坐下。
    虞影虽说平日里和陆洲没大没小习惯了,但到底还记得对方是自己的师父,端茶倒水这种小事当然还是做得。
    陆洲喝了一口茶水润唇,才说:“有一种名为涤灵果的灵植,可以帮人洗筋伐髓,重塑根骨,杂灵根使用之后可以洗去多余的灵根。或许能够去除你身上的魔根。”
    明明是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虞影的神情却没有多么激动。
    他也为自己斟茶一杯,淡淡道:“是吗,那哪里可以找到涤灵果呢?”
    陆洲叹气,“尚且只知可能存在于上古秘境之中,不过无妨,大不了一一找过去。”
    虞影抬头,望着他,“所以你又要走了吗?”
    陆洲起身,来到虞影面前,温热的大掌罩住他的脑袋,“这回多留两天,等送你进了考核秘境再走。”
    距离秘境考核只有短短三日了。
    虞影身负魔根,经脉先天排斥灵气,无法像正道修士那般汲取天地灵气。陆洲虽挂了师父的名,却也无甚可以教他的,于是两人平日相处,偶尔会出现相顾无言的情况。
    默然片刻,陆洲问虞影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虞影说想下山去逛逛,两人便来到了最近的县府。
    身为大乘修士的陆洲走在人群中会太过点眼,因此他掩去了修为,更改了面容,看上去就和普通的仙门弟子一样。
    虞影对此表示鄙夷,“你倒是把自己变得挺年轻,可惜内里依旧是个五百多岁的老头子。”
    陆洲不以为忤,轻笑一声,“在你面前,我本来就是老头子。”
    “切。”虞影翻了个白眼。
    两人并肩走在凡间繁华的街道上,两边叫卖声连连,虞影买了个肉饼吃。
    陆洲没要,他多年不曾进食了,凡俗的食物对他来说只会带来负担,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陆洲还是好耐性地陪虞影去酒楼吃了晚饭,与他一起喝了两杯。
    等两人再度出来,月已上梢头。
    但今日似乎是凡间的节日,天黑透了,街上反而更热闹了,各种样式的彩灯升起,将整座城点缀上耀眼闪烁的金边。
    街面上人越来越多,走着走着,稍不注意,两人就被人群冲散。
    虞影回头,发现陆洲不见了,在人群里找了片刻,却因对方的易容太泯然众人,没能找到。
    他叹了口气,去找了个稍微僻静的巷子口停下来等陆洲,结果没等多久,面前出现了另外几人。
    他们也穿着神霄宗成蹊堂的弟子服,认出虞影之后,说话的腔调变得阴阳怪气,道:“我当这是谁,原来是小魔头啊,你竟然也敢出来逛,不怕吓到城中百姓吗?”
    “他该不会是终于显露出妖魔的本性了,想趁乱抓几个人去吃吧?”另一人附和。
    虞影冷冷看着他们。
    有人抱着膀子假装哆嗦了一下,“瞧,他在瞪我们呢,好吓人啊!”
    “这种妖魔鬼怪,还公然穿着我们神霄宗的衣裳,若是他忍不住吃了人,岂不是要坏了宗门名声?”
    “对啊对啊,出门在外可不能带累坏宗门的名声。你,快把衣裳脱下来。”
    虞影懒*得与他们理论,抬脚想走,却被牢牢抓住。
    “想走?今日我们偏要替宗门清扫门楣,除了你这个魔头!”
    “放开。”虞影强忍着怒气,警告道。
    “动手!”
    一声令下,对面四个人立即拥上来,把虞影推进了巷子之中。
    在凡人的城池之中,四人不敢用灵力,便是最粗暴的拳打脚踢。
    拳头砸在虞影的脑袋上的时候,他忽然有种灵魂抽离的奇异感觉,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视角发生了变化,他好像从自己的身体里飘离出来,看见了正在被围殴的自己。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胆大包天,竟敢对自己动手?
    不对,这……仿佛是五百年前的事情。
    这里是……自己的记忆?
    虞影尝试动了动手腕,发现能够自由控制。
    他恍然大悟,忽然攥紧拳,想要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脸上。
    可就在即将动手的瞬间,虞影的动作猛地僵住,他陷入了犹豫。
    他记得,五百年前自己在遭遇同样的事情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抗,下手更是不留任何余地,直接将四个人揍了个半死。
    陆洲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沾满了别人的血,这四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身下猩红的鲜血横流,罗织成了一张可怖的蛛网。
    虞影站在血泊中央,竟就如同那些人口中说得那样,嗜血修罗从地狱中爬出来吃人,唇角的血都已凝固泛黑。
    再之后……
    那四人在成蹊堂都算得上出类拔萃,加上原本就有好几位长老对虞影这个天生魔根之人颇为忌惮,于是他们便借此事向宗门和陆洲施压,要求严惩虞影。
    虞影被关在獬豸堂整整七日,不知陆洲和那些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把他救了出来。
    虞影甚至还安然无恙顺顺利利地参加了接下去的秘境考核。
    从那以后,陆洲更加抓紧为他寻找涤灵果的下落,孤身一人闯入一个又一个上古秘境,才以至于最后……
    若自己这回选择不回手的话,事情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虞影的眼神中闪过茫然,他终究是松开了准备反击的拳头。
    被打的人既不反抗,也不痛呼,如同木偶傀儡般逆来顺受,打人的人也会很快觉出没趣。
    四人很快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颇为不爽地说:“妈的,跟个死人似的,看着就来气。”
    另一人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砍的手势,“要不然我们把他……?”
    “不妥吧……”有人迟疑,“他到底还算是宗门弟子,宗门禁止内斗,万一被发现,谁担待得起?”
    “他可是妖魔,就算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
    “算了,别惹麻烦,别忘了还有陆长老。”
    四人商量了一回,决定还是速速离去为上,其中一人指着虞影,扔下句狠话:“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老天会收了你。”
    结果四人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拦在巷子口。
    顶着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陆洲神情阴沉,一步一步将他们逼回巷子里。
    他用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我好好护着的人,竟被你们如此对待,实在是……不可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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