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一个让席高寒有些猝不及防的要求。
    男人皱起眉:“你先前已经变过了吗?”
    尽管席高寒的手背温凉,能暂时缓解谢时安体内的热意。
    可完全不够。
    他现在需要大量的水。
    谢时安:“先前变过一次。”而且间隔时间还没有很久。
    谢时安完全等不了,他的腿部肌肤开始变得干燥、瘙痒。
    又有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谢时安低头,看见自己腿上、逐渐覆盖起一层浅浅的蓝紫色鱼鳞。
    边缘还是白色。
    看着很柔软。
    不过谢时安想起自己先前在拍卖厅、忽然变出鱼尾的场景,忍不住又开始催促起席高寒:“我要是变出鱼尾,我们会很麻烦。我的鱼尾很长,到时候你肯定没办法抱着我走。”
    席高寒:“要我抱你?”
    谢时安:?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么长段话,席高寒只听见一个‘抱’字。
    木偶人怕谢时安趁机丢下他,又灵活地从谢时安的手臂,爬到谢时安肩头。
    ‘咻’地一下,顺着少年宽带的衣领滑下去。
    木偶人稳稳地抓住谢时安的领口,两只小手将衣领压得微微下沉。
    席高寒冷着脸:“我还是觉得这个东西有问题。”
    木偶人扒得很紧,席高寒一时半会儿也没把他揪下来。木偶人越发得意忘形。
    找水源要紧,席高寒没再和这东西纠缠。
    席高寒:“附近有个露天泳池。我带你去那儿吧。”-
    谢时安意志力薄弱,在半途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有半鱼尾化的迹象。
    不过席高寒确实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厉害一些,哪怕谢时安的鱼尾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拍乱甩,席高寒照旧面不改色地扛着他走。
    甚至连一句喊累的抱怨声都没有。
    露天泳池距离拍卖中心有一段距离,他们到这儿后,几乎听不见一点动静。
    泳池的水很干净,席高寒看向旁边的提示牌,说是换水时间是早晨一次,以及晚上八至九点。
    席高寒:“这是新换过的水,很干净。”
    他刚说完,谢时安忍不住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变成鲛人后,谢时安的游泳技术和憋气能力,都长进不少。谢时安一口气在水下闷了很久。
    席高寒见他久久不出来,还以为谢时安溺水了,刚要跳下去。
    一个灵活的身影撞开水花,席高寒腿上一凉。
    谢时安从泳池里冒出来,恶作剧般抓着席高寒的小腿,把男人干净的裤管弄得湿哒哒。
    席高寒低头看向谢时安时,少年愈发恶劣,趁着席高寒走神的时候,猛地用力!
    直接把男人从岸边拽下来。
    席高寒落水,猝不及防,连呛了几口池水。
    谢时安又猛地在水里拍了几下鱼尾,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
    恶作剧了一会儿,谢时安转头想逃跑。
    席高寒却反应过来,在水里游了几下,快速追上谢时安。
    他怎么忘了对方现在是鲛人,怎么可能溺亡,喜水还来不及。
    鱼尾被男人从身后抱住,紧紧贴在对方结实的大腿上。
    微弱的战栗感在鳞片之间四处乱窜,纤长的睫羽抖了两下。
    月光落在池面,浮动起粼粼波光。
    谢时安的脑子开始发热,发胀,鱼尾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对着水面砰砰乱甩。
    力气很大,一时间席高寒差点没抱住他:“轻一点,万一动静太大,招来人就不好了。”
    挂在谢时安领口的小木偶人,也差点被迎面甩来的一阵水浪砸出去。
    无论是紧贴鳞片的人类皮肤,还是质感略微粗糙的木偶人,都让谢时安产生了兴奋感。
    “我忍不住。”谢时安理直气壮,“你要是现在不让我玩个痛快,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会突然变回鲛人。”
    鲛人的形态可比人类身份麻烦得多,除非席高寒也不想通关了。
    席高寒不说话,谢时安就追着吵他:“你怎么不说话了?刚刚还忽然过来打扰我,你真小气,我就是看你站在岸上板着脸很无聊,才想着吓吓你。席会长,你不会真被我吓到了吧?”
    嗯,怎么还不说话?
    谢时安浑身冒着热气,两只人鱼耳鳍轻轻扇动,带起一阵甜腻的馨香。
    席高寒轻咳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谢时安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
    他至少不应该,这么近距离地……
    抱着自己副会长的老婆。
    谢时安小声嘟囔:“我也没有很用力吧,再说了这里这么多水掉进来也不疼。”
    怎么感觉席会长的脑子像是进水,无法运转了呢?
    谢时安的适应性也很强,挨着席高寒靠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鱼鳞挨着对方腿轻蹭的时候,可以缓解皮肉下隐秘的瘙痒感。
    鲛人可真麻烦。
    又是离不开水,又是避免不了想要和人贴贴。
    谢时安忽然想起在拍卖厅的时候,他被魏之源抱在腿上亲吻鱼尾。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有些许回味。
    谢时安忍不住把主意打上了面前的席高寒。
    “我不舒服,帮帮我。”
    但谢时安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时,席高寒脑子嗡嗡响,总觉得是自己幻听。
    “摸一下你的鱼鳞……吗?”
    席高寒喃喃重复。
    谢时安补充:“最好还能亲一下。”
    谢时安往水面上浮一点距离,露出腰下几寸闪着荧光的鳞片。
    这只清艳动人的鲛人,像是真的在诱惑晚归的行人。
    红润嘴唇轻启,眼神勾人而缠绵:“就是这边。你要是吻一下,它会很舒服。”
    谢时安不是能吃苦的人,一旦享受过舒服的体验,就很难强迫自己放弃。
    虽然席高寒看上去不像魏之源那么好哄骗,可是他们现在是队友。
    “你要是不帮忙的话,我就会一直难受,我这么难受就没有办法探索副本。到时候我们就会以超超超超级难看的分数离开副本,这将会成为你无限游戏履历上的耻辱。”
    “你可是第一工会的会长,难道你能接受这种羞辱吗?”
    谢时安小嘴叭叭,席高寒在心里做着挣扎。
    这个漂亮的小鲛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时安等烦了,干脆主动抓起席高寒的手,让他往自己的鳞片上放。
    愉悦地长舒一口气。
    谢时安眯着眼睛,神色惬意而享受。
    果然别人的手指就是比自己的舒服一些。
    难缠,娇气,任性又霸道,根本没办法让人拒绝。
    席高寒五指成拳,轻轻按在谢时安的鱼尾上,做出一个准备抚摸的动作:“那摸一会儿会好些吗?你的鳞片似乎很烫?”
    谢时安:“会好,快摸。”
    谢时安心想,大概是他威慑到了席高寒,男人开始配合他。
    如此听话,谢时安也不再纠缠于他。
    骄矜的语气还算满意:“还可以,继续。”
    鲛人的鱼尾大部分都是蓝紫色,只有腰腹往下几寸,有一处比其他颜色都浅一些的鳞片。
    摸上去的手感也更软。
    甚至,软得有些不像鳞片。
    席高寒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清空一些,不带任何情绪地、完成谢时安的指令。
    就把他当做自己的队友,他们是为了通关副本,一切都是为了副本进度服务。谢时安说的没错,这样一个娇气的小漂亮,要是没有得到满足,肯定会大发雷霆,不愿意继续和席高寒探索副本。
    他现在听谢时安的话,帮忙抚摸过每一寸鳞片,只是为了能够快速帮谢时安缓解人鱼化的病情。
    忽然间手指一滑。
    那枚软的不可思议的鳞片轻微撬开。
    谢时安小声呜了下,谁也没反应过来。
    席高寒的手指,便顺着撬开的鳞片轻轻滑入。
    指腹下的手感滑腻,席高寒一时分不清,那是池水从自己指尖流过、还是谢时安的鱼鳞过分柔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席高寒指尖一抖,像是被烫到一般,刚舒展开的手指再次握拢成拳。
    只是指尖的一抹透明湿滑,叫席高寒难以不在意。
    谢时安从享受的状态醒来,他睁开眼,语气略带不满:“你怎么忽然停下了?嗯,你脸怎么了?”
    席高寒面颊滚烫,像是发了高烧。
    谢时安抖抖鱼尾,又往水下抽了抽:“你体质*这么差吗?泡一会儿水就感冒了。”
    刚刚那几下也让谢时安有轻微的不适应。
    可因为时间太快,谢时安也没来得及仔细体会。
    轻微酸胀,却带来怪异的战栗感。
    席高寒神色僵硬,很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可当谢时安刚和席高寒对视,男人的瞳孔猛的一缩。
    “你怎么把外套脱了?”
    堂堂第一公会会长,还总是一惊一乍的。
    谢时安在心里小小的嫌弃了一下席高寒,刚好他也不需要席高寒的帮忙,灵活的一甩尾,瞬间游到几米开外。
    谢时安自己也按了按身上的鳞片,摸了半天,摸到那片特殊的鱼鳞。
    翘起来了,还压不回去。
    第1次当人鱼,还不小心在自己的鱼尾上,看见了类似伤口的细小洞眼。
    谢时安眼前一黑,很怕一会儿自己会因为失血暴毙而亡。
    他抓紧在水里泡了会儿,祈祷着一会儿赶紧变回人形。
    席高寒从对面游过来。
    谢时安:“……你别靠近我。”谢时安隔空瞪着的男人,“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我受伤了。”
    席高寒表情一愣:“没有,我只是用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谢时安的鳞片。
    男人顿住。
    心觉,可能就是刚刚那一下触碰,才让谢时安变得如此奇怪。
    席高寒为自己刚刚的动作道歉,谢时安却不愿被男人靠近。
    只要看见席高寒游过来,谢时安就会快速滑开。
    水下就是鲛人的天堂,席高寒自认泳技不错,现在却完全不是谢时安的对手。
    恶劣小鲛人像是把席高寒当做了猎物,每次游出一段发现席高寒没有追上来又会转身游回来,等席高寒差一点就能游到谢时安身边、和谢时安面对面时。
    长长的鱼尾一甩,泳池再次掀起几米高的浪花。
    席高寒被从头淋到脚,等抹去脸上的水珠,才发现谢时安早到了另一边。
    笑意盈盈,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单纯,善良,无辜,可怜,坚韧。
    席高寒面无表情地、再次抹去从发丝上滚落下来的水珠。
    看来……他的副会长可真是被骗惨了。
    这些关键词,可没有哪个是和谢时安能沾上边的。
    谢时安又在泳池里玩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还在副本里。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谢时安决定短暂原谅席高寒。
    他重新游回席高寒身边:“我恢复得差不多了,等会儿我们要去哪儿?”
    谢时安眯着眼睛,眼神些许狡黠。
    “席会长,你胆子大吗?要不我们试着回一下拍卖厅。”
    席高寒没有意见,他把小木偶人扯出来:“别躲。”
    都已经在谢时安胸口藏了这么久,到底还要扒多久?
    在谢时安看不见的角度,席高寒冷淡的双眼、和木偶人通体黑沉的玻璃眼珠对上——
    彼此都看出了厌恶。
    真不要脸。
    谢时安:“哦,对,差点忘了你了。”
    他戳戳湿淋淋的木偶人,“现在呢,cd结束了吗?能不能继续预测?”
    然后又轻皱起眉:“你怎么湿成这样,木头能泡水吗?你不会被泡坏了吧?”
    木偶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泡不坏,他厉害着呢。
    谢时安:“我们现在应该进拍卖厅吗?”
    木偶人的肚子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色的x。
    甚至比先前的x更大。
    谢时安皱眉,又捏捏木偶人的小肚子:“宴会厅很危险?”
    席高寒:“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我们在这个泳池待了应该有将近两个小时。”
    谢时安表情迷茫,两个小时,那怎么了?他变成鲛人,实属意外。意外也并非他能掌控。
    席高寒:“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经过席高寒委婉的提点,谢时安恍然大悟。
    他们来这里这么久,竟然没一个人都没找到他们。
    他还记得在道具里听到,魏之源让安保找齐剩余的嘉宾。
    没道理漏了这么大地方的露天泳池。
    他们那么多人,难道就想不到这边也可能会藏人?
    谢时安皱着眉,几乎耗光了脑力。
    谢时安:“总不能他想要抓的人已经全部找到,所以不必再耗费人力去找我们?”
    谢时安自认,他和魏之源也算是有一点浅薄的交情。
    毕竟那也是使唤过魏之源的情谊。
    谢时安越想越有道理:“可能他把我当朋友,选择放我一马。自然也就没让人过来找我们。”
    现在被魏之源找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想想那些被关押起来的人的下场,谢时安不免感慨,自己运气真不错。
    席高寒沉默着,似乎在思考谢时安的话。
    正值这时,远远的拍卖厅再次炸开一声巨响。
    这次比先前那次声势要大得多,似乎远远不只是车辆爆炸的声音。
    谢时安和席高寒对视一眼,席高寒牵住谢时安的手:“抓紧我们先离开。”
    又是几声接连的巨响,紧接着一束冲天的火光照彻黑夜。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拍卖厅所在的方向,就被笼罩在炽热的火光之中。
    谢时安大脑混乱,紧绷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愈显瘦尖。
    “席会长那边是爆炸了吗?我们该怎么办?”
    清亮的声线带着颤意,谢时安的胆量时大时小,现在意识到身处危机时,变便怂的只剩米粒尖大小。
    谢时安无意识地抓紧席高寒的手腕,想着就算是出事,那也得拉着席高寒一起,毕竟对方参加过的无限流副本数不胜数,肯定遇到过比现在更突发的状况。
    席高寒喉结轻轻滚动,视线低垂,对于谢时安把自己当做救命稻草这一行为,竟没有丝毫厌恶。
    他以前是匹独狼,维持工会的是自由别人去做,而他只需要不断的下本,闯关,拿到奖励。
    用无数道具和生存点,填满黎明破晓。
    这种被人牵着手,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席高寒是头回经历。
    但意外的,他有点轻微的喜欢。
    爆炸的范围蔓延,也不知道魏之源到底搞了多大的事,一个拍卖厅被炸毁不算,竟然连整个海滩都开始地动山摇。
    拍卖场坐落在一座临海的小岛上,私密隐蔽,风景优美,最适合这些有钱人。来千金一掷。
    可现在整座岛屿开始剧烈摇晃,露天泳池的水位上升,谢时安用力抱紧席高寒的手臂,大半个身体挤入对方怀中。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在抖?”
    席高寒也用力抓紧谢时安的手腕,沉声安抚,他并没有对谢时安有所隐瞒,而是直接坦然相告:“可能是爆炸猛烈,引发了别的事故,我们得立刻上去,周围的泳池在开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损坏。”
    一旦这些碎石块砸在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紧急之下,谢时安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很多高级道具。
    只是他进入副本太匆忙,也没仔细看过自己每样道具的功能是什么。现在只能随机碰运气,随便拿个出来硬扛一下。
    【玄龟罩:使用后可在半小时内形成一个两平米的防护空间。可抵御大部分物理攻击。】
    谢时安松了一口气,手指终于没那么发软。
    他运气果然还不错-
    这场可怕的爆炸引发了小岛震动。
    再接着,谢时安在铺天盖地的海浪中失去意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毫无副本探索度指向性的生存类副本,难度等级竟然也会是中等。
    魏之源实在是疯。
    也不知道他事先在岛上埋下了多少炸.药。
    才在会炸毁大半个岛屿后,又引来海啸。
    “呸呸呸。”谢时安一醒来立刻吐了几口海水。
    被震晕的时候,谢时安还是鲛人状态,哪怕在昏睡中,鲛人的本能也让他在汹涌的海水里存活下来。
    谢时安忽觉手腕一重。
    看见一张被海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的脸。
    席高寒皱着眉,紧闭着双眼,看起来状态很差。
    谢时安急忙查看了一下队伍信息,还好还好,没死,还活着。
    谢时安拍拍他的脸:“席会长,席高寒,快醒醒。”
    昏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席高寒大半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哪怕借着海水的浮力,谢时安也有些吃力。
    席高寒却怎么都叫不醒。
    谢时安看看周围,心死了大半。
    全是漆黑的海水,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鲛人在海水里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席高寒是个人类,要是在深夜的海水里再泡一会儿,没准真会进气少出气多。
    “席高寒,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要把你丢在深海里。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坟场。”谢时安咬着牙故意威胁道。
    可无论他使用什么方法……
    对着席高寒耳朵边大叫,或者是拍一拍席高寒的脸颊,甚至他还在席高寒的腹肌上掐了几下。
    席高寒还毫无动静。
    谢时安想不到别的办法,脑子一转,这可是席高寒自己不醒的,那可别怪他趁着这个间隙在席高寒身上狠狠刷恶毒值。
    谢时安在席高寒身上扫了一圈,视线落在男人那张英俊苍白的脸上。
    毫不客气地低头,在席高寒脸上咬了几口。
    恶毒值一点两点的往上加。
    在谢时安咬到第10下时,耳侧传来轻微的咳嗽声,紧接着越来越大。
    席高寒醒了。
    一睁眼就是浑身湿哒哒,往下滴着水的漂亮小人鱼。
    耳鳍上全是水,人鱼耳尖是一抹泛着荧光的蓝紫色,微微晃眼。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夜、深海里爬出来的邪恶鲛人。
    他们或许还会动着红润的嘴唇,唱几首引诱人的歌。
    席高寒:“你要唱歌吗?”
    谢时安:“……”
    少年不满地晃晃席高寒,男人咳嗽的声音变大。
    谢时安怕把他晃死,只能暂时终止。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先看看我们在哪里。”
    席高寒视线回笼,往周围看了看,漫无边际的海水,暗色,可怖。
    永无止境的冰冷寒意,开始往肌肤和骨髓里钻。
    席高寒才发觉自己的四肢有些僵硬,可他和谢时安的姿势却紧密难分。
    在他昏迷的时候,应该都是这样紧紧抱着谢时安的动作。
    谢时安挑挑眉:“你可算是清醒了,现在知道我们是什么情况?我也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往哪儿游,你快分析分析。”
    席高寒判断情况的时候,谢时安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席会长要不是我,你可早就溺亡在大海,或者是葬身鱼腹。”
    “你说要是我们能熬过三天通关副本,你该怎么报答我?”
    “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没早点看穿我的实力,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谢时安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席高寒看不起人,实在没眼光,一会儿席高寒好能睡,像猪一样,那么大的海浪拍过来,都是谢时安用鱼尾帮他挡着。
    席高寒咳嗽两声,又从胸腔内吐出一口海水:“谢谢,之前是我冒昧了,等我们出去后,我会按照工会内精英的等级、给你相对应的奖励。”
    这也能满足谢时安的任务需求:“好吧,暂时放过你了。”
    寒冷和深海水并没有影响席高寒的思维能力,他也曾在类似的地方生存过。
    感受了一下海水流动的速度,席高寒指出了一个方位。
    可还有更重点的问题:“我现在有点使不上力气,可能没办法游。”
    谢时安得意地轻哼一声:“还有你说,要知道在你昏迷期间,可全是我在保护你。”
    席高寒可能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的时刻,在谢时安说自己可以带着他时,还露出了有些惊愕的表情。
    谢时安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刚刚好处要少了。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会长的位置给我坐。”
    可当席高寒听到这句话时,终究忍不住失笑。
    “你就这么想当会长,你知道当会长都要做些什么?还会经历些什么?”
    排行在黎明破晓后面的公会,哪个不盯着他?
    在黎明破晓刚刚升为无限世界第一公会的时候,席高寒很少有能真正睡着的时候。
    为了赚取更多的生存点建设工会,席高寒进入的都是一些高难度的副本。危险可怕,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葬身在副本之中。
    脱离副本,席高寒也不敢松懈,因为很多人都觉得,黎明破晓如果换一个会长,那它很有可能会被从第一公会的位置上拽下来。
    副本内外,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席高寒,也有无数人想要他的命。
    只是席高寒,从来不是别人想要什么就会拱手相让的性格。
    他们想要自己的命,那他偏不给。想要拉下黎明破晓的排名,那席高寒就让黎明破晓、稳坐无限公会排行第一。
    当会长太危险了,谢时安还是当副会长夫人比较安全。
    不过……谢时安很厉害。光是这个头衔,根本配不上他。
    要不还是……
    “当然想当。至于要做些什么,等我当上不就知道了。”
    谢时安的忽然出声,打断了席高寒的思考。
    一句‘会长暂时不能给你当,会长夫人你有没有兴趣?’被席高寒深深压回腹中。
    谢时安:“好了,你抓稳,我立刻带你游过去,不过席会长,黎明破晓的会长位置迟早是我的。”
    他们游至岸边,席高寒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还是在这座岛上,只不过是在小岛的另一侧。
    岛上到处是带着腥臭味的黑水,停顿下来,谢时安忽觉浑身不适。
    黏糊糊的,很难受。
    这场祸事唯一的益处大概是,谢时安在海水里学会了自由变幻人形和人鱼状态。
    重新幻化成人后,腿上黏腻的感觉消退不少。
    谢时安慢吞吞地在岛上走了几圈:“好像没有吃的。”
    如果一直找不到食物的话,他们恐怕没办法在副本里继续待两天。
    席高寒休息了一阵,提出可以去找食物。
    席高寒:“刚刚的事是你辛苦了,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谢时安也没有推脱,他确实在海水里耗费了大量的力气,现在上了岸,顿觉四肢软绵绵、没有力气。
    谢时安:“那好,我在这等你。”
    “就他那蠢样,能给你找到什么东西?你还不如问问我时安,我知道哪里是好地方。”
    谢时安还在纳闷哪来的声音?
    下一秒小木偶人从他的领口爬出来:“时安,是我。”
    在自己当过鲛人之后,谢时安自觉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小木偶人突然说话也没有吓到他,反而升起几分好奇心。
    “你还会说话?”
    小木偶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
    在弹簧升起时,谢时安又去按住他的头:“那你之前是在装?”
    小木偶人亲昵地蹭蹭谢时安:“因为你身边有那个讨厌的男人,所以我才不想说话,现在他走了……时安,我现在预测吉凶没有时间限制,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谢时安随口问:“那我附近有没有什么危险?”
    木偶人:“有一点危险。”
    谢时安紧张起来:“什么危险?有多危险,我要怎么避开?”
    十几分钟后,谢时安在小岛边缘找到了昏迷的魏之源。
    男人身上有数道大大小小的伤口,颈侧和肩膀上的伤口最为严重,谢时安费力地把他翻过来,欣赏那会儿对方狼狈的状态。
    木偶人不太高兴:“这不就是害我们的大坏蛋,为什么还要救他?就该让他被海水卷走。”
    谢时安撑着下巴:“我哪有救他?我明明是冷漠围观。”
    就这么视而不见的几分钟里,他的恶毒值又往上加了好几点。
    不知道是谢时安的好运影响了魏之源,还是男人实在命大。
    过了许久,魏之源缓缓睁开眼。
    魏之源大脑迟缓,盯着谢时安看了半天。
    “你也出事了?”
    谢时安立刻压下眉毛:“你才出事了呢。”
    魏之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谢时安也活得好好的。
    这里不是天堂,他见到的是活生生的谢时安。
    魏之源想通,情绪略微激动地握住谢时安的手腕:“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时安。”
    木偶人无语,小小的身躯发出惊人的怒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才没有救你。祸害遗千年,是你太难杀。”
    木偶人顺着谢时安的手臂,从少年肩膀滑下去,弹簧用力,对着魏之源那张受着伤的脸来了几记飞天拳。
    魏之源嘶了一声,微微皱眉。
    木偶人:“时安我们离他远一点,他就是那个危险源!待在他身边会很危险的。”
    可当木偶人刚刚说完,他的肚皮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大勾。
    这是代表着【吉】。
    谢时安轻轻的‘嗯?’了声:“你预测又出问题了,还是说……”他在木偶人的脸上戳了几下,“你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骗我吧?嗯,你这个小东西怎么心眼儿这么多?”
    木偶人:“没有没有,我说的是实话。爆炸,地震,海啸,源头全是因为他。”
    魏之源并没有否认,他咳得几乎要呕血,谢时安怕他一口血吐在自己身上,随便丢给魏之源一块帕子。
    谢时安:“这是你衣服口袋里的,还给你。”
    魏之源脸色苍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木偶人叽叽喳喳:“他只是嫌弃你太脏。”
    可他们谁都不听彼此的,兀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之前的事抱歉,我不知道会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我向那些安保确认过,你不在拍卖厅里,所以……”
    谢时安歪了一下头:“你疯了吗?就算我不在,你自己也在里面。”
    还是说魏之源根本就没想着活。
    谢时安没继续问,他时不时地看着队友列表里席高寒的id。
    5分钟过去了,id还是绿色。
    10分钟过去了,席高寒还活着。
    半小时过去了,席会长依旧未亡。
    看样子第一工会会长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受着这样重的伤,竟然还能自由行动。
    魏之源忍不住:“你一直在走神,是在生我的气吗?”
    谢时安回神:“嗯,你刚刚说什么?”他根本没注意听。
    魏之源语气平静:“我事先联系过人,两天后会有专业的团队来岛上接人。所以只要熬过这两天就可以离开小岛。”
    尽管谢时安没问,魏之源还是主动交代:“那些拍卖品都是有问题的,卖家曾经用他们做了很多坏事,所以我故意设局、以高价收购他们的拍卖品为饵,诱他们入局。”
    魏之源看了一眼谢时安怀里的木偶人,继续说道:“那些宝物都像它一样,有一点特殊的能力,但是到了满是邪念的人手中,就会变成罪恶的刀刃。我的表兄一家就是受他们所害,所以我想让这群人付出贪婪的代价。”
    利用特殊藏品敛财,不知道间接性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魏之源便利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们心甘情愿、一步步主动跳进陷阱。
    意外制造财政危机,让他们不得以面临高价诱惑时,将这些宝物暂且抛出。之后魏之源又加大噱头,宣传了这次拍卖会。
    这群人一得知宝物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入了套。登岛的嘉宾,或多或少都和那些事有关。
    魏之源从那时起就想着为表兄一家复仇:“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牵扯到你。”
    男人挣扎着起身,想要上前检查谢时安的身体:“你落海的时候有受伤吗?”
    谢时安看他起身,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魏之源低头,才发现自己右腿小腿处、被不知名物体划伤,正在汨汨流血。
    谢时安:“你老实坐好。”
    看在魏之源之前没打算伤害他的份上,谢时安也不和他计较。
    谢时安大概猜出了这次通关的关键。
    面前抓着破碎裤腿、尴尬又试探性看着他的男人,就是这个副本的幕后boss。
    所以只要谢时安看住魏之源,不再让他有任何联系外人、下达命令的机会,副本任务里提到的、小概率海岛坠沉事件,应该也不会发生。
    谢时安:“那你对这里应该很熟吧?你知道哪里有食物吗?”
    魏之源面色尴尬:“抱歉,我不是很了解这些。”
    食物什么的,魏之源都是交给他人操心。
    要是自己先前多上点心就好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答不出现时安的问题。
    魏之源又要起身。
    谢时安急忙摁住他:“你想干什么?”
    都这样了,不会还想着搞事吧?
    魏之源面色发红:“我去找找周围有没有食物可以吃。”
    “不用。”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响起。
    席高寒用外套包裹着一坨食物。
    谢时安有些诧异:“竟然有这么多。”
    席高寒语气淡然:“还好,挺轻松的,没有怎么花力气。”
    魏之源身体愈发僵硬。
    过了好半天,席高寒开口:“他是谁?”好像他站在这边这么久,一直没看到魏之源一样。
    谢时安:“魏之源。不久前你们才见过,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谢时安故意调侃:“席会长的记性好差哦。”
    席高寒:“原来是他,我一向对不在意的人没什么印象。不过他的腿似乎受伤了,不便移动,还是让他待在原地休息吧。”
    席高寒又说,海边天气变化,说不定一会儿就会下雨:“我寻找食物的路上看到一处躲避地点,我们还是去那儿吧。”
    谢时安:“带上他一起。”
    一股股冷气从席高寒身上往外冒。
    谢时安:“……”
    席会长又在别扭什么?不就是使唤他去找了点食物吗?
    谢时安不断给着席高寒暗示:“咳咳……”
    这位,魏之源,可是通关副本的关键。我们得带上他。
    万一放任魏致远一个人在这之后,魏之源又想不开想搞事怎么办?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海啸和爆炸。
    可惜席高寒没看懂谢时安的真正含义,只在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一张普通又再狼狈不过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席高寒:“可是我找到的食物并不充足,就算我们两个人分,也只是紧巴巴的凑合两天。”
    魏之源:“我比较抗饿。小时候和堂兄打赌输了,光喝三天水也活得好好的。”
    席高寒:“这里也没有药品。他跟着我们不一定是万全之策。”
    魏之源又回答:“我只是看着虚弱,身体比表象看着耐造一些。只要再坚持两天,就会有船来接我们。”
    席高寒眉眼冷寒,却再也找不到赶走魏之源的借口。
    魏之源却没有再搞别的事,他说这些、做这些、只是为了跟这些时安。
    偶尔听见席高寒冷硬的口吻时,魏之源也只是笑笑,并不作声。
    态度谦卑,像一个低声下气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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