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班主,这孩子还能醒过来吗?”
    “这要是醒不过来,这钱不就白花了。”
    “这脸算是不错,要是活下去,也愿意留下来,咱们日子也能好些。”
    ……
    尤南的意识像是沉在水中,耳朵里的声音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他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束缚着他的无形禁锢陡然一松。
    躺着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尤南第一感觉是疼,第二感觉是好难受。
    他胸闷口干,浑身上下都疼得很。
    尤南挣扎着要清醒过来,他的睫毛颤了颤,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在轻微动弹。
    杭幼萱刚才一直没说话,她眼尖,站在几人后头都一眼瞧见了床上那可怜孩子求生的意志,她连忙喊出口:“动了,那孩子活过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瞧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尤南似乎被杭幼萱一句话叫出了精神气,他眼皮抽搐一般跳了两下,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尤南看清头顶上陌生的屋檐,脑中一阵钝痛,原身的记忆铺天盖地涌入了进来。
    原身和他同名同姓,也叫尤南。本是南方一户大富人家的外室子。
    虽不被父亲家中人待见,跟娘亲居住在外,但至少他们衣食无忧,还有人伺候。
    只是生不逢时。
    如今是宋嘉五年春,宋国刚入关中平定不久,国内其他地方依旧多有战乱。诸侯豪强林立,受苦的都是平头老百姓。
    原身家族在南方,家境殷实。只是依旧被战乱波及,一家人只得匆忙收拾东西逃命去。
    原身爹对原身母子二人放心不下,力排众议将他们带上。他们一路向北,路到中途遭遇悍匪,悍匪见他们大大小小几辆马车,拦路打劫。
    原身爹下车与悍匪求情,却被打至受伤昏迷。
    一片狼藉中,家里的人也都是散的散,跑的跑。
    原身娘为了护住儿子,哭求着主母带上原身逃命,她自己主动站出来吸引发现了主母一路人踪迹的悍匪。
    原身娘知道主母不喜她的存在,她要是没了,孩子一个人寄人篱下不会好过。
    但至少她希望主母记着她此刻的舍生取义,好叫她孩子能有一条命留着。
    主母同意了,混乱中一小队人逃了出去。
    主母确实是给了原身一口吃的,只是赶路的时间长了,大部分的金钱粮食当初都放在马车上带不走,剩余下来的粮食不够吃。
    原身娘对他们的恩情在有一天没一天的乱世里什么都不算。
    主母恨她,虽因她的付出而对他们母子改观,但原身毕竟还无法被视作家人。
    原身爹这一路时而昏迷,时而高烧,醒的时间很少,都说不清楚话。再加上家里如今什么都没了,原本的富贵人家落魄了,没什么东西吃,也没钱给原身爹看病。
    夫人便狠了心,把原身卖给了人牙子换来了银子,给原身爹继续看病,再买些粮食吃。
    原身名义上算是她家的庶子,但外室没什么地位,也算是家中的仆从,便是将外室子卖了,在这情况下,也没人会说什么。
    这孩子卖出去,也算是给他另一条活路了吧。以后什么样子就看他的造化。
    原身跟在他们身后有一口没一口吃的,饥寒交迫,又接连失去了母亲和父亲,再接着被“家人”抛弃。
    连番打击之下,郁郁寡欢,得了病。
    人牙子气得打他,但又惦记着买下原身的银子,又不咽不下这口气,他总得把人再高价转手了。
    人牙子便在原身身上花了十几文钱,找了个赤脚的行医买了便宜药吊着原身的命。
    原身命大,或许命不该绝。挺了过去。
    可虽性命无忧,但还是带着病气。人也一直昏昏沉沉,没什么精神。
    人牙子带着他跟路上买来的其他长得漂亮的孩子,一起去了京城。
    原身的长相在这群人中不算出众。他清秀耐看,看时间久了,独有一种柔软的韵味。
    人牙子带着这么多人去了楚馆,就有老鸨看上了原身。
    原身看着他们讨论自己的价钱,还叫人带自己下去擦洗,调训,他没接触过这些怕得很,挣扎着要跑。只是没跑两步就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这一下就让老鸨看出来原身的病气重。
    京城好南风的人多得是,这两年是喜好柔弱南风,但这些小公子们表面上再怎么弱,那身子骨也得耐得住。
    老鸨立马翻了脸,不要他。
    人牙子陪笑着说好。
    其他人都陆续卖出去了,就剩下原身砸在了手里。
    人牙子气不过,骂他赔钱货,踢打他,打着打着瞧见原身的相貌又想起了下九流的事。
    他把人拉进了草丛里想试试,结果没成想松了裤腰带,抓着人两手的时候,才发觉原身已经被他给打死了。
    人牙子吓得连裤腰带都没拿,赶紧跑了。
    之后的事情,尤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尤南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去看围在他床前的陌生人,他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冒了出来。
    这双眼中满是茫然,和死志。
    站在后边的杭幼萱看不过去。
    这人是她跟班主捡回来的。
    她们当时看到这人的时候距离远,正瞧见一畜生想对这人做什么。
    她们连忙躲起来。
    这世道女人过得不容易。出门在外都得小心谨慎。
    她们见到那畜生衣服解了一半好像发现了什么,被吓跑了,她们等了会儿才过去看,喊人不见回应又探了鼻息,没气儿,才知晓原来这人死了。
    这一片的人都过的是下九流的生活,多少戏子楼女死后都席子一卷,丢路边喂狗。
    她们年轻,还有姿色的尸身被做什么的都有。
    或许是同为底层人见不得这种可怜。
    姑娘们偶尔平日里见到了,能帮则帮,把尸身藏起来,或是挖个坑埋了。
    她们原想把人拉到河边,拉到一半发觉人手动了动,再一探鼻息,又活了。
    这又连忙带了回来,还花了钱找了大夫看病,花了两百文。
    她们梨园都是孤苦无依的女子,说是梨园唱戏的,但跟小巷里的温柔乡也没什么区别。
    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大家都披着衣裳过来瞧瞧新人。
    “你哭什么?”
    “叫什么名字?家里住哪儿?”
    “会说话吗?”
    一群莺莺燕燕问了许多声,都不见回应,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放到了班主的身上。
    班主是这梨园里唯一的男人。
    他青色长袍,个子高挺,面容白皙俊朗,端的是人如玉,眉清目朗。
    “你们先出去*。”
    班主侧过眼说,“顺道弄点吃的送进来。”
    擦着脂粉的女人们听了声,连忙都跑了出去,就剩下杭幼萱还陪着。
    杭闵玉让她也出去,“我在这儿就好了,你出去看着。”
    杭幼萱听他的,她也走了出去。
    “咋样啊?”
    杭幼萱刚一出去,就被其他人都围了上来。
    杭幼萱带上了房门,“你我前后脚出来,他还是那样啊。弄点粟米给他垫垫吧。”
    京城里的穷苦人家如今也都是吃粟米充饥。
    她们这些人也是如此。
    杭幼萱开了口,旁人有什么想说的,也都咽了下去。
    杭幼萱是班主当年捡回来的第一个人,被班主赐名,随了班主的姓氏。
    也就只有她,在这些人中,说话也能让人听点。
    “好吧,那我去热一热,正好早食还剩点。”
    屋内,尤南跟床边的男人对上视线。只是他泪眼朦胧,分不清是原身流的泪,还是他自己身体难受流出来的泪,一时也看不清男人的相貌。
    尤南是男子,杭闵玉对他也没那般小心翼翼。直接拿了一旁水盆里的湿帕子给他擦了脸。把他面上的这些泪水都擦去了。
    男人面色平静,边擦边道:“我和幼萱在路边捡到的你,你当时都死了。本想把你埋葬也算是做好事,你命硬,没死成,我们拉了你一把,你自己也争气活了下来。”
    “既然活下来,那就活着,把医药和衣食住行的钱赚了还我,之后你的去留就看自己。你要是还想死,我也不会拦着。”
    杭闵玉语气冷漠地说道。
    “我们这儿不比其他地方。这一片都是下九流的教坊,为了讨生活,什么事都得做。这里姑娘们也多,平日里有女人出行不便的时候,得我们跑腿帮忙,晚上的时候你无论听到了什么,也都机灵点。”
    杭闵玉说着话,抬眼端详着床上人的脸色。
    对方皮肤白,此时更像是没了血色一样,像雪。
    他眼神怔愣着,一双黝黑的眼睛被泪水泡着,里面的绝望淡去,夹杂了一点惊讶和哀伤。
    周身那股死气沉沉里也冒出来一点碧翠的,极为淡薄的生机来。
    尤南听了杭闵玉的话,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原身最后的记忆,是阴沉发暗的天空,和满身的疼痛。
    尤南没有被卖进楚馆里做个小倌,反而进了“梨园”。
    这比当小倌好上一点。
    尤南眨了下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他的嗓子干哑,有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脖颈,放久了凉了的茶水送进了他的口中。给尤南带来了干旱初霖。
    尤南喝了水,总算是能说话了。
    “我、我叫尤南。”
    他的手抓住了身下的被褥,“我愿意、留下来。”
    尤南说了这两句话,才发觉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差到了什么地步。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说几个字就得喘口气。
    杭闵玉的眼中掠过一抹快到抓不清的情绪。
    他救过不少人,这一屋子的女人都是他可怜救下的。
    她们一开始听说做这生意,一个个都不愿意。
    后来也救过男人,可他们都变了脸色,没干几天就跑了。
    杭闵玉想看看尤南能接受到什么程度,他试探道:“不过,要是客人看中了你,你也得做。”
    尤南这下唇上的一点点血色也没了。
    他没有吭声,只是垂下眼,不声不响。
    杭闵玉知道他有了数,也不多说什么,正巧外面有人敲门,“班主,粟米粥好了。”
    杭闵玉扬声:“进来吧。”
    进来的人不是杭幼萱,是个年纪小的女娃,梳着头发。
    她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样,身上没有便宜胭脂的浓烈香味。
    小女娃安静地尤南喂粥吃。
    尤南饿了很久,他没有吃很多,吃了半碗便没有再吃。
    这粟米粥滋味不好,划拉嗓子,尤南嗓子本就难受,也是吃不下了。
    “给我。”
    杭闵玉朝着小女娃伸了手,碗就到了手中。
    他端着碗往外走,“你在这儿守着他吧。”
    小女娃应了声。
    杭闵玉出了门,把门关上。
    女娃是用勺子喂的,也没什么不干净的,他跟尤南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嫌弃。
    杭闵玉端着碗,面无表情地直接一饮而尽。
    尤南吃了点东西,还不想睡,他和小孩子说话,“这里是哪里啊?”
    他这一句话都缓了一会儿才说全,声音也小得很。
    小女娃很有耐心倾听,“这儿是在宋国的都城,南巷里头。”
    小女娃还是第一次跟除了班主之外的男人这么近。
    尤南瞧着对方的脸,问小女娃,“小姑娘,你多大了”
    小女娃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八岁啦!”
    尤南露出笑,小女娃看着他洗干净的脸,看呆了,“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不要死好吗?多可惜啊。你还有其他家人吗,要不然就跟我们一起住吧。”
    尤南垂眸,“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到他们呢。”
    小女娃伸手捂住了嘴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是我不该问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后悔,显然十分自责。
    尤南不介意,“你们班主是个好人。”
    小女娃听尤南夸杭哥哥,就两眼弯弯,“那可不,如果不是杭哥哥,我也早死了。”
    尤南这回是真好奇了,“这么说,你杭哥哥还救过其他人?”
    小女娃用力点头,挺起胸脯,很自豪,“院子里的姐姐们都是杭哥哥救回来的。”
    八岁的女孩子正是好奇的时候,尤南从她身上,可以看见被保护的痕迹。
    女孩子像青葱的小树,带着旺盛的精力,她没有接受到那些无奈的摧残。
    尤南心中对杭闵玉多了几分钦佩。
    小女娃掰着手指头数,“其实还有很多人,只是他们有些还了钱就走了,也有没有还钱就跑了的。后者这样的就好讨厌啊!”
    她嘀嘀咕咕,“赚钱好难的呢。”
    “只有院子里的姐姐们和我,因为没有地方去,这才都跟在班主身后留下来的。”
    尤南见小孩子热情,他便又问了些,套出了一点话来。
    在宋国入主中原之前,还经历过两朝的换代。原本这儿是羌国,只是羌国国君被底下的大将军背刺,逼宫,羌国随之覆灭。
    那一夜羌国宫中全是惨叫和血腥。
    大将军上了位,改了朝代,只是不到几年,塞外的人给打了进来。
    上位不到几年的皇帝御驾亲征,结果被敌人一箭穿心。
    塞外的人入关之后,这才建立起了宋国。
    那位曾经的羌国大将军开创的国家,飞快地略过去了。
    只是自从大将军的逼宫开始,直到现在,国内大大小小的战乱不断掀起,总有打着恢复中原口号的豪强贵族站起来,闹得民不聊生。
    “哥哥小时候好可怜的,逃难的时候,他娘亲对他很好。”小女娃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一点。
    尤南温和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小女娃,也是清儿,声音细细的,她也知道自己说了这些关于杭哥哥的话不好,“我是听姐姐们说的。”
    杭闵玉年幼时,被家人带着往北逃命,路上流民成群。活着的人很多,死去的人更多,有饿死的,也有病死的。
    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剩下他跟母亲。
    流民里的母子想要活命,唯一的路就是母亲得不停地跟在不同的男人身边,讨些吃的,才能让儿子活着。
    杭闵玉母亲姿色好,这才能带着儿子活下来。
    只是路上艰险,杭闵玉的母亲得了病,时日无多。
    为了让他能吃饱,她死撑着到了下一座城池,求着从城里出来采买的人救救她儿子。
    那人在戏班子里打杂的,见到杭闵玉年纪小,长得还不错,就发了善心把他带了回去。
    等到杭闵玉从城里出来时,他的母亲早就走了。
    杭闵玉站在雪地里哭着老半天,没等到他娘亲。
    后来他便成了梨园里学艺的孩子之一。
    清儿很久没有跟人这么长时间聊天过了,院子里的姐姐们说话都防着她,不让她听。也没耐心听她说话。
    面对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哥哥,小孩子的话就多了起来。
    “我听姐姐们说,杭哥哥唱戏可厉害了。”清儿没见过杭闵玉上台,但不妨碍她忍不住幻想,“不过我来的太晚了,姐姐们来得都早。她们说之前有时候热闹,杭哥哥为了赚钱会去人家那儿赶场子。”
    尤南应了声,他吃了饭,困意这会儿慢慢上来。
    他在小孩子的说话声里面闭上了眼。
    “不过杭哥哥说,他以前的那个梨园后面生意不好,没钱了,倒闭了。杭哥哥继承了他师傅的梨园,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小女孩的声音像是一阵风,“所以后面他才会把我们一个个都捡了回来,又都聚在梨园里。”
    尤南意识沉淀的最后一刻,他想着。
    清儿的杭哥哥捡人回来,说不定是想找个人陪陪。
    他孤家寡人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尤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外面却点了灯笼。亮光从用纸糊住的窗户里照进来。
    尤南房间里安静,他听到了院子里多了许多陌生的口音。
    都是些男人,还有许多女人的笑声。
    “你醒了?”稚嫩的声音喊他一声。
    尤南这才发现清儿还跟他待在一块。
    屋内没开灯,尤南陡然见到清儿,吓了一跳,他缓和了心跳,问她:“你也在这里?”
    “嗯。”清儿声音很小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姐姐们不让我出去,她们让我呆在这儿,把门锁住了。”
    清儿的声音带着失落,“姐姐们怕外面的那些客人会看到我。我知道,因为我年纪很小。”
    尤南听着她的话没了声音。
    清儿每天晚上都会经历这些,她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害怕了。
    女孩子在床踏板上找了个地方躺下来,跟尤南关系在白日的说话间熟悉了起来,“我睡会儿,你如果要什么,你就喊我哦。”
    尤南怔愣一下,“你不怕我吗?”
    清儿眨了眨眼睛,“不怕啊。”
    杭哥哥说,尤南哥哥现在这样子,连她都打不过呢。
    姐姐们对此也放心得很。
    尤南看出来小孩子对他武力值的轻视,抿了抿唇。
    这些做姐姐哥哥的,怎么能放心让孩子跟陌生的人待在一起。
    尤南睡多了,没睡得着。
    他闭着眼,被门口忽然的晃动声吵醒,他立马睁开了眼睛。
    “好像从里面锁上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小丫头片子就在里面吧。”
    “在里面呢。”
    外面有两个陌生的男人。
    “都是花柳巷的人了,怎么也不把她叫出来。”
    尤南竖起了耳朵,精神紧绷着。
    他抓了一下手,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眉心就是一蹙,胸口太痛了。
    人牙子应当是狠踢过的。
    尤南起了身,刚下床就差点软倒在地上,疼得站不起来。
    他咬着牙伸手去推清儿。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两位客人,大晚上怎么不在房里,倒是出来了?”
    “班主,你来得正好,这个房间怎么打不开呢?”
    “是啊,让我们也瞧瞧。”
    杭闵玉看出来他们心思,没一点惊慌,“里面没什么可看的。”
    外面几个客人不依不饶,他们不听杭闵玉的话,见门打不开,蛮不讲理要去拆房间的窗户。
    他们惦记好久了,这回说什么都得瞧瞧。
    被吵醒的两个姐姐也急忙起来,跟杭闵玉一块儿拦着。
    几人僵持不下时,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清秀却并不寡淡的脸来,在月光下甚至多了几分惊艳的味道。
    尤南开着门,可以让他们看见整个屋子的面貌。
    里头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小得很,也素净得很。
    两个男客人盯着尤南的脸不由怔住了。
    另外几人快速扫了眼,没见到清儿,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
    他们好奇清儿藏哪儿了,眼睛却不敢乱飘。
    尤南不喜两个男人盯着他看的眼神。
    他拢着眉,用手里清儿给的帕子捂住了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他的身形枯瘦,袖口滑下来,露出皮包骨的手腕和一节白得发光的手臂。
    尤南咳嗽得凶,腰逐渐弯了下去,身体激烈颤抖地像是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两个姑娘立马上前,拿着帕子在自己鼻子跟前晃了晃,假意嫌弃,“官人,这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个病秧子。说不定都没几天活头了。”
    “就是啊,别平白沾染了一身病气。”
    这句话打消了两个男人的心思。
    男人玩起来也不错,虽然身体不好,但仔细着点,一次应当没问题,不至于死了。
    可要是被他过了病气,那就晦气了。
    两个姑娘见他们打消了念头,这才不动声色都松了口气。
    “那你们不是一个月前捡了个小丫头片子吗?”
    他们还是不甘心。
    杭闵玉站出来,“那是我们雇佣的下人,人家穷苦,但还是要做好人家的姑娘的。”
    “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杭闵玉淡笑。
    他长得俊,但个子高,比面前这两人高了半个头。人也叫人看不懂。
    “是啊,这要是被官府的人发现,咱们都得完了。”
    姑娘又继续劝。
    到这时,两人才终于打消了念头。
    但他们还是不高兴,“你们早说不就好了,害得爷俩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你们偷着藏人,不给爷呢。”
    “诶,瞧爷说的哪里话啊,咱们这儿也是官府看着的,有什么人也得上报啊……”
    姑娘边说,便带着人走了。
    他们回了房,这里就剩下停住了咳嗽,得了喘气功夫的尤南,和站在他面前的杭闵玉。
    杭闵玉往前走了两步。
    男人弯下腰,有力的臂膀将尤南直接腾空抱了起来,轻松不费力。
    尤南浑身僵硬,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杭闵玉感觉到怀里的这具躯体,像是轻飘飘的羽毛。
    也像是那年冬天,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娘亲,却等到的那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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