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30)

    自从回到上京后邵寒与萧瑾白再未碰过面,邵寒如今成了司天监,换了地方办公,不是在太史令就是在观星台待着,地方偏僻,自然见不到。
    如今邵寒只要休沐,邵瑶瑶便成日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因为之前失踪的事情,回京后邵瑶瑶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邵寒,生怕他消失。
    若邵寒拒绝,她就哭丧着脸委委屈屈不说话,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跟在邵寒身后,眼神幽怨的像个幽灵。
    邵寒实在受不住,便也没再拒绝,他的失踪的确吓到了邵瑶瑶,回京路上她时不时会被噩梦惊醒,哭着找哥哥。
    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邵瑶瑶和小世子的婚期定在半年后的良辰吉日,若不是怕出现意外,邵寒不会那么早定下她的婚事。
    回京后京中明显动荡不安起来,皇帝上朝时忽然晕倒,虽然对外称只是感染风寒,并无大碍,可邵寒清楚底下人怕是坐不住了。
    若不是邵寒已经升了官,这种时候他大概率会带着邵瑶瑶远离上京,去其他地方避开一段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回来。
    可惜,邵寒如今是司天监,除非辞官,否则不能离开上京。
    虽然邵寒不再是大理寺少卿,但之前接手没查完的案子他还在让季泽私下查探。
    邵寒想有始有终,在任务结束之前办结那个阴时阴历少女失踪案。
    然而他没想到之前中断的线索竟然误打误撞在太史令找到了,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或者也算是在邵寒预料之内。
    邵寒只找到了那些少女的尸骨,被献祭给了神明,是皇帝动的手,怪不得邵寒之前查案线索总是中断。
    太史令在皇帝当初继位时预言他会在三五之年溘然长逝,药石无医,为了能长久的活下去,他选择了暗中用少女献祭。
    而今年则正是皇帝三十五岁,随着死亡日期越来越近,皇帝献祭的频率加快,所以邵寒才会察觉异样。
    可惜这次的凶手邵寒动不得,只不过他暗中加快了预言的实现。
    案件了结,邵寒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婚礼如期而至,但邵寒隐隐有种预感,这婚礼怕是没有那么顺利。
    果然,邵寒婚礼当日,邵瑶瑶失踪了。
    自从邵寒预感婚礼大概率会出事后,他加派了人手护卫在邵府周围。
    可惜防不胜防,这群人趁着婚礼当日人员流动迅速的特点悄无声息的带走了邵瑶瑶,等暗卫发现不对劲,人已经不见了。
    很明显,这群人不希望邵寒如期和楚锦棠成婚,或者是想挑拨他与楚锦棠的关系。
    毕竟在这种时候邵寒只会选择放弃婚礼去找邵瑶瑶,而非正常进行婚礼仪式。
    邵寒立刻让人压下消息,邵瑶瑶已经定婚,虽然邵寒并不在意什么女子名节,可邵瑶瑶日后还要嫁人生子,他不想让人对邵瑶瑶指指点点。
    邵瑶瑶是在邵府后院失踪的,当日府中人手混杂,她新换的衣裙不小心沾到茶水,就去房间里更换,自此再不见踪迹。
    等邵寒接到消息赶到时,府中已无邵瑶瑶的行踪,很明显人已经被转移走了。
    此时邵寒身着新郎喜服,刺绣精良的喜服衬得他姿容绝代,红衣墨发,玉冠束发,恐怕整个上京城都找不出比他更美的人。
    无论如何婚事不能毁在邵寒手里,邵寒令季泽亲自去向楚锦棠言明情况,又找身形与自己相似之人带上人/皮/面具穿上婚服扮成自己。
    而邵寒则亲自去找人,无论这群人要做什么,邵寒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在他准备离府之时没想到遇到一个意外之人,萧瑾白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匆匆忙忙的跑来解释,因为着急下马时差点摔个趔趄。
    两人许久未见,见邵寒的第一面,他便面色苍白,心急的开口解释,“不是我。”
    邵寒倒是有些意外萧瑾白知道消息的速度,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这些,只淡淡的回了句:“我知道。”
    说完也不再管萧瑾白,邵寒抬手戴上遮面的半面具,径直上马就要出府去寻人。
    萧瑾白急忙跟上,翻身上马,“我与你一起。”
    萧瑾白在上京的人手不比邵寒少,两人联合,很快就找到了线索。
    顺着线索邵寒追踪到了那群人逃离的方向,像是奔着城外去的,他们一行人怕邵瑶瑶闹事,索性打昏带走,反倒拖延了时间。
    街市热闹,人来人往,邵寒怕伤到路人闹得太大,只安静的在后面追踪,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
    一路上见邵寒面色不佳,忧心忡忡,萧瑾白只开口说了句:“别担心,她一定会没事。”
    随即便再次陷入沉默,安静的跟在邵寒身后。
    坦白讲,邵寒不能如期参加和楚锦棠的婚礼,萧瑾白心中是开心的。
    他知道这不对,是极其卑劣的,尤其是此刻邵瑶瑶失踪,邵寒唯有担心,他怎可以因为邵寒不能成婚而高兴。
    夜色渐暗,那些人利用机会逃出了上京,城外人烟稀少,又快到了夜间关闭城门的时候,邵寒知道是时候动手了。
    离了上京城,绑着邵瑶瑶的人换成了骑马前行,邵瑶瑶被他们横着放在马上,反倒给了邵寒动手的契机。
    如此情况近攻有伤到邵瑶瑶的风险,邵寒对着身后开口,“弓箭拿来。”
    跟随邵寒的护卫立刻将弓箭递给邵寒。
    自从当初穿过来时,这么长时间邵寒一直尽量避着在人前用弓箭。
    一开始自然是怕萧瑾白察觉到当初动手的人是自己,后来则是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现如今萧瑾白就在身后跟着,邵寒却丝毫不担心暴露。
    说起来今晚月色皎洁,让邵寒有些想到了当初的刺杀,不过今日他无需躲躲藏藏,抬箭就对着绑着邵瑶瑶那群人中的最后一个人射去。
    回京的这些时日萧瑾白一直都在失眠,每当夜晚他就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和邵寒在荆州的那些日子。
    萧瑾白自然知道这不对,其实从回到上京他就算已经默认放弃了这段关系,况且如今是夺嫡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分心。
    有时候萧瑾白甚至羡慕楚锦棠,无论如何,他和邵寒是皇帝赐婚,是光明正大的,可自己算什么?一段露水情缘。
    明面上他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但也因此才受制颇多,连喜欢一个人,选择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
    这么多年萧瑾白唯一能争取的,也只有不娶妻这一点,除此之外他总是要顾全大局。
    萧家的大局,楚景玄的大局,朝堂的大局……就是不能单从他出发。
    不能光明正大的见邵寒,他便只能偷偷在一旁看着,像只阴暗中长成的老鼠。
    每到夜晚,那些恋慕与思念便会像疯了般肆意横行,让萧瑾白只能握着那只邵寒给的木牌释放思恋。
    萧瑾白从未觉得日子如此难挨,他想邵寒,很想邵寒。
    尤其是当邵寒会楚锦棠的婚期将近,萧瑾白竟然生出一股不顾一切抢婚的念头,他无数次幻想和邵寒成婚的是自己,可惜是梦总会破碎。
    楚景玄暗示萧瑾白,只要他顺利继位后,这一切都会成真。
    可萧瑾白只敢按部就班的稳步进行计划,这可是杀头的死罪,株连九族,萧瑾白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置整个萧家不理。
    他总归是怯懦的。
    今日邵寒大婚,萧瑾白在角落里看着邵寒一身红衣在府中穿梭,他忽然想起了当初邵寒刚中探花时,亦是一身红衣。
    但两者又差上很多,当初萧瑾白对邵寒只是惊艳于他的外貌,也只有一瞬罢了。
    而如今邵寒身着喜服,成婚的喜服,却不是与自己成婚。
    萧瑾白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个洞,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凉风习习,空洞孤寂,痛不欲生。
    很奇怪,萧瑾白总有种今日后他们再无干系的预兆,明明成婚还可以和离。
    他并不介意邵寒娶楚锦棠,可为什么总会患得患失。
    仿佛这个人从今日便会消失。
    得知邵瑶瑶失踪,萧瑾白真的怕邵寒会误会自己,他的确不希望婚礼顺利进行,可是也不会傻到用邵瑶瑶逼迫邵寒。
    见到邵寒举箭击杀那些绑走邵瑶瑶的人时,萧瑾白已然无波无澜,他早就知道了当日在竹林救下自己的是邵寒。
    邵寒身上似乎带着太多秘密,他身手矫健,武功卓绝,惊才绝艳,似乎外貌只是不值一提的优点。
    萧瑾白忍不住盯着身前射箭的男子,箭矢划过夜空,伴随着短粗的惊呼,落在最后的人被直接射下马去。
    前方四人意识到有人动手,策马扬鞭,想跑的更快,可惜他们再快,也快不过邵寒射出的长箭,一箭三发,一击致命。
    毫无悬念,邵寒顺利救下了还在昏迷的邵瑶瑶,她被下了迷药,并无大碍。
    邵寒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调虎离山的计策。
    邵寒将计就计,自然是无心参与其中,至于萧瑾白,邵寒不知道他在这场棋局里充当什么角色。
    邵寒将邵瑶瑶交给身后的护卫,身后上京城中皇宫的方向已然着起大火,火势猛烈,不知烧到了什么,天空中忽然炸开大片的烟火。
    火光冲天,璀璨夺目,厮杀声从风中传来,身后跟着的萧瑾白已然消失。
    那晚的厮杀声持续了很久,直至第二日,伴随着宫中传来悠长的丧钟,邵寒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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