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7)

    果然,如邵寒所料,他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按理来说这上任第一日大理寺卿该带着邵寒在大理寺转一圈,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然而邵寒早晨刚到大理寺,便听闻大理寺卿李瑜柏出门办案了,并不在大理寺,而他也被直接引到了一件破旧的小屋子。
    看着灰尘弥漫的屋子里,桌案上垒的小山高的卷宗,邵寒皱着眉头开口,“这是”
    邵寒没想到对方这下马威给的如此直接,他还以为他们会迂回一点。
    不等一旁牵引邵寒过来的小厮开口,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出现,“卑职大理寺主簿周慎言见过邵大人,这是大理寺尚未办理的案综。”
    随后周慎言似是注意到房间脏乱之后,对着一旁的小厮斥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不是说让你们把这打扫干净吗?”
    似乎知道周慎言只是装样子,小厮低头求饶,“周大人息怒,最近大理寺事物繁多,实在是抽不出人手过来。”
    邵寒懒得搭理周慎言,从袖中掏出手帕遮住面部走了进去。
    也亏得他们找了这么脏的一间屋子,邵寒摸了摸上面的尘土,似乎有几年的没人打扫过。
    好在案综保存的还算不错,稍微打扫一下就能清理出来。
    邵寒随手拿了本案综,十三年前的,放下又重新拿起一本,二十一年前,也亏得他们能将东西放这么久。
    大理寺里的都是些关乎人命的大案,邵寒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山郊发现断肢,有许多人失踪,尚未破案。
    说不好听些几十年前的案子,证据都消失的都没影了,如何办理?况且这案子看上去没有后续,似乎是被人压下来了。
    邵寒随意挑拣的案子都是又久远又难办的,不说时间问题,很多连尸骨都未必留着,这样就是单纯在难为人。
    不过如此正中邵寒的意,如今他就是活靶子,做大事还不如不做事,这些看上去又杂又乱的案子,根本没什么太大价值。
    大概都嫌灰尘太大,没人跟着邵寒进门,周慎言在外面盯着邵寒,不得不说这位探花郎的确相貌出众,一举一动都出尘脱俗,让人移不开眼。
    哪怕他置身于脏乱的屋子,仍旧面不改色,那屋子有了他的衬托也显得古朴起来。
    邵探花通身的气度不凡,当楚锦棠的驸马的确可惜了些。
    只是邵寒一个探花郎忽然一跃成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若是没有真才实学,怕是难在高位,才不配位可不行。
    他们也并非有意难为这貌美的探花郎,可惜上面说了,要让探花郎知难而退,这人如今已经是三皇子的人,自然不可能让他大放异彩。
    邵寒从屋里走出,对着周慎言开口,“找几个人过来把这里打扫干净。”
    “邵大人,这……”
    周慎言刚想找借口拒绝,就听到邵寒摘下脸上的手帕,笑着对他道:“如果找不到,那就你亲自来做。”
    说完邵寒便离开了后院,自己开始在大理寺溜达,没人带他无所谓,他自己有手有脚。
    周慎言原以为邵寒是个闷葫芦,被欺负也只会自己忍着,哪曾想是个笑面虎。
    周慎言回忆起刚刚邵寒微弯的嘴角,芝兰玉树,俊逸风流,不得不承认这探花郎笑的倒是挺好看。
    周慎言也不想再拿这些小事逗邵寒,他怕把人欺负狠了,对方若是孤注一掷,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慎言对着一旁的小厮吩咐,“去找人半个时辰内打扫干净。”
    想起邵寒那清冷矜贵的模样,他又加了句:“记得焚香。”
    见小厮匆忙离开后,周慎言急忙追着邵寒离开的方向而去,好在他很快就看到了那抹绯红的身影。
    那身官服就得这样模样好看的少年郎穿才显得气宇轩昂,英姿焕发,看着邵寒无论是走路还是身姿都像是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来的。
    周慎言想起了上面给的消息,这人真的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书生还是这里面有什么其他隐秘。
    周慎言甩了甩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恭敬的笑着对邵寒道:“大人这是第一次来大理寺,就由我来为邵大人介绍。”
    邵寒扫了眼周慎言,知道这家伙一直跟着他,他冷哼一声,记仇道:“这是……人手充足了”
    周慎言没想到邵寒会这么说,倒有些惊讶,他一瞬间觉得眼前人鲜活无比,性子倒没想象中那么沉闷,颇为有趣。
    周慎言微微一笑,狗腿子的对着邵寒道:“少卿的事自然是大事,即便没有人手也要挤出来不是”
    邵寒扫了一眼周慎言,懒得和他继续废话。
    两人将大理寺转完时都快晌午了,周慎言没想到邵寒这么能走,他步子飞快,周慎言一开始还能跟得上,到后面就需要小跑着追了。
    大理寺的确不少能人异士,很多武艺不凡,可他就是个负责记录和管理大理寺的文书和档案的主簿,哪来那么好的体力。
    “大人……邵大人……等等我。”最后周慎言已然气喘吁吁,他有些后悔接了这个活计,让谁来都比他合适。
    可惜他没得选,谁让他在大理寺最人微言轻,无足轻重。
    见邵寒终于停下,周慎言叫苦不迭,他皱着眉头,脸色甚是不好看,“大人放过周某吧……真的走不动了。”
    走了一早上,邵寒也饿了,他看着大理寺的大门,反问周慎言,“不是已经结束了周大人是还想再逛吗?”
    周慎言闻声望去,果然看到了大理寺大门,他从未有一刻如此觉得这褪色的朱红大门好看。
    不等周慎言松口气,邵寒对着他礼貌道谢,“今日多谢大人作陪,临近晌午,大人也该休息休息,邵某告辞。”
    按理来说周慎言陪了邵寒一早,到了饭点,邵寒该请他吃一顿,可惜邵寒囊中羞涩,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他只能口头道谢。
    邵寒离开不久他早上的所作所为就传到了萧瑾白耳中,他轻笑一声,“这邵探花倒是有趣,情绪外露,也不藏着掖着。”
    “你说他用手帕遮面”萧瑾白再次想起来那个刺客,脑海中全是他的相貌,他有些可惜的呢喃道:“倒是可惜上次忘了让他遮脸看一看。”
    不过萧瑾白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急在一时,他总会弄清楚邵寒到底是不是那个黑衣刺客。
    邵寒如今已经是大理寺少卿,其实可以直接住在大理寺后院,省下一笔租房子的费用,可惜他带着邵瑶瑶,小姑娘住在那里不合适。
    大理寺中午有专门聘请的厨娘,如果没有外出办公,可以在大理寺后院吃饭,每个月上交一笔伙食费即可。
    这条件对于单身汉而言算是好事,可惜,邵寒又不能把邵瑶瑶带来吃饭,暂时他还是要回家吃饭,至于日后,等他有钱再说。
    如今邵寒已经上任,每月月俸六贯,一年七十二贯,他是正四品官员,每年二百六十石俸禄,还有九百亩职田。
    如果都换算成银两,加起来一年有一百一十二两左右的白银,乍看起来很是不错,毕竟对于平头百姓而言,十两银子就够一家三口吃饱穿暖生活一年。
    可惜邵寒做官,而做官最缺的便是银子,上下打点日常花销哪里不需要银子,说不好听点若想行贿,一百两银子那都是拿不出手的。
    邵寒若是想日后官职更上一层,必须想办法赚银钱才行,不然他继续原地踏步都很困难。
    若是在外地,这方法多的是,可如今在上京,邵寒处处受人监视,他想找人帮忙都困难。
    如果邵寒敢自己动手,今天晚上赚了银子,第二天御史们的折子就能递到皇帝面前。
    邵寒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他知道有人一直在跟踪自己,做任务这么多年,这点警惕性他还是有的。
    而且听气息,这些人应该不只一批,邵寒大概能猜到楚锦棠肯定会让人盯着他,萧瑾白对他还没有放心,剩下大概就是其他对他感兴趣的官员派来的。
    真神奇,这些人也没撞在一起,真想找个机会把他们聚起来玩一玩。
    不过邵寒很快就歇了心思,他现在还不能太张扬,他们愿盯着就盯着吧,反正邵寒也不会少块肉。
    中午回家,邵寒请的邻家大嫂就做好了饭,见邵寒回来,她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邵寒请她每日过来做两顿饭,为了避嫌,她做好就走。
    听到邵寒回来,邵瑶瑶开心的从房间出来,“哥,你回来了啦?第一天当值感觉怎么样?大理寺有意思吗?是不是有很多扑朔迷离的案件”
    邵寒没有回答邵瑶瑶,反倒像个夫子,严肃的问她:“你早上怎么样?字练的如何书读了吗?有没有抽空练习琴曲”
    邵瑶瑶瞬间收起笑意,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哼哼唧唧的不敢回答,“哥……不要一回来就说这些嘛。”
    邵瑶瑶拉着邵寒的衣角到饭桌前坐下,她讨好的对邵寒笑着道:“累了一早上,哥一定饿了吧?我们先吃饭。”
    两人虽然过得艰苦,但大家闺秀能学的东西,邵寒都会为邵瑶瑶准备,不过很明显,这丫头不太适合这些安静的才艺。
    邵寒的确也得考虑考虑这小姑娘日后的生活,之前就不说了,如今邵寒身为大理寺少卿,日后邵瑶瑶会收到不少拜贴去各府游玩。
    每次出门总不能穿同样的衣服,不能戴同样的头面,这都要钱,而且上门也不可能空着手去,这笔花销也不少,邵寒总不能拘着邵瑶瑶不出门。
    赚钱之事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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