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渡仙宗4

    好家伙,进循环了!
    荀际一巴掌呼在眼前的脑袋上,狂摇镜心铃,“路云停!醒醒!开机!重启!Reset!”
    好在这次重启的速度快了许多,幽幽冷香钻入鼻腔,梵天眼神迷茫片刻,倏地露出属于路云停的沉肃神色。
    他用力将自己的嘴唇从荀际的嘴巴上拔下来,发出轻轻一声“啵”。他整个人硬似棺材板,端坐在床上,眉头紧锁,“怎会如此?我分明正在外头探查,可天一亮我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又回到了这里。”
    荀际见他闭口不提刚才的尴尬,耳根却已经整个红透,不觉有些好笑,故意道:“路师兄,你能穿好衣服再说话吗?”
    路云停五指僵硬,强作镇定将敞开的衣襟拢好。
    “苏师妹可知眼下是何状况?”
    荀际回忆了下原文,猜测道:“这里是幻境,要跟随幻境主人的意志方可破出,许是我们没有还原梵天与青冥的经历。”
    “所言有理,”路云停虚心请教,“不知是何经历?”
    荀际抬头望了望满室的红艳艳,挠了挠脸颊,吐出两个字:
    “洞房。”
    空气凝滞,气氛沉默。
    路云停缓缓爬下床,背身朝床榻上的女子拱手,“苏师妹先休息,我再去探查一番。”
    “回来。”荀际无语地叫住他,“不是真的洞房,先睡一起试试。”
    原文中苏嫣然就是与路云停抵足而眠,顺利推动幻境剧情。
    “那也不行。”路云停斩钉截铁。
    “路师兄难道想一辈子困在这幻境中吗?和我睡在一起,就让师兄这么为难吗?”
    路云停眉心紧蹙,“男女有别,我岂能如此对你。”
    “师兄亲我的时候,可曾想过男女有别?”荀际幽幽望着他,一双水润的眸子泛上泪光。
    路云停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苏、苏师妹,我并非……我只是……”
    “好了,我知师兄为人正直。”荀际逗弄够了,收回眼泪,正色道,“可我们被困事小,完不成师门嘱托事大啊。”
    路云停眼神一凛,锐利寒芒直射向荀际,“你知晓我此行目的?”
    渡仙桥动荡乃宗门机密,一旦外泄,整个修真界必然人心不稳。取佛心石一事自然也不得声张,连同宗的两位师弟也只当此行是进来历练。
    “我师尊可是玄景真人,这趟就是他让我进来帮助师兄的。”荀际睁眼说瞎话。
    “玄景师叔?”路云停一愣,“原是如此。”
    “所以,现在可以一起睡了吧?”荀际拍了拍身边的床榻,“师兄,赶紧出幻境要紧呀。”
    路云停脸上表情变换,最终还是妥协地爬上了床。
    只不过手里还拿着几只茶碗。
    他将茶碗小心仔细地摆在两人中间,然后倒满茶水。
    “苏师妹请放心,我绝不会逾越半步,绝不会再占师妹半点便宜。”他认真保证。
    荀际:“……”
    更大的便宜早就都占完了,盖着被子睡个觉怎么了。况且没有身体接触,还怎么刷苏嫣然的好感度?不过看路云停这副死倔模样,想必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妥协的,只能徐徐图之了。
    又是一夜酣睡。
    好在这回醒来,终于不再是洞房花烛夜了。窗外天光大亮,鸟鸣啁啾,微风徐徐,送来稻谷清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乡间瓦舍独有的恬然气息。
    荀际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结实有力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纤腰,低头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宠溺。
    “青冥,再睡一会儿……”
    荀际:“……”
    主角什么毛病?一睡觉就掉线?!
    他正要晃动镜心铃,却见男人一双锐利的黑眸倏然睁开,然后……一把推开了他。
    路云停跌跌撞撞滚下床,将早已翻倒的茶碗叮铃哐啷带到地上。
    “苏、苏师妹,我……”
    哦豁,这回重启速度倒是挺快,嘴巴都还没亲上。荀际从被子里坐起身,一截嫩白的肩膀露在*外头,是刚才被扯下的。他慢条斯理穿着衣服,瞥了眼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路云停,“绝不会逾越半步?绝不会再占师妹半点便宜?”
    还没等荀际欣赏够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屋外突然响起震天敲门声。
    “梵大哥!梵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两人面色一肃,对视一眼,剧情来了。
    “梵大哥,你昨天大婚,本不该打扰你和嫂子,可是……”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唤铁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很快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严肃。
    “洛河堤坝损毁严重,撑不了多久了!若是不尽快想办法,堤坝一塌,整个苦苋村都会被淹掉的!”
    梵天如今芯子是路云停,不清楚状况,只能试探着问:“损毁严重?”
    “是啊!”少年目露愤然,“还不是那天有两个仙人在堤坝上打架,将堤坝打坏了!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修真界的大能若打起架来,莫说区区堤坝,移山平海亦不在话下。只是对于凡人少年来说,哪怕是刚学会御剑的炼气期修士,也是飞天遁地的仙人。
    “村长他们商量了许久都拿不定主意,让我过来问问梵大哥。梵大哥力气大,本事也大,来我们苦苋村之后帮我们修桥铺路,耕地种田,大家伙都相信你,愿意听你的。”铁牛说着,伸出两根手指,“为今之计,有两个法子。”
    “一是重修堤坝,但这样不仅耗时费力,还十分危险,万一在修的时候堤坝塌了,大家都得丧命。”
    肉体凡胎,确实难以抵御山河湖海之力。路云停问:“那第二种方法呢?”
    铁牛面露犹豫,似乎十分不情愿说第二种方法。
    “第二种……就是拆了蛇女娘娘的庙!”
    “不行!”一声女子的厉喝传入两人耳中,铁牛与路云停齐齐朝荀际看来。
    荀际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半晌,支支吾吾道:“呃……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那句不行脱口而出,却并非出自他本意,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青冥的意愿。
    看来他与路云停同这幻境并没有完全融合,一个时不时要重启,一个时不时被附身。
    “唉,我非常理解嫂子的心情。”铁牛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蛇女娘娘是我们苦苋村世代供奉的神女,保佑我们几代平安,这庙岂能说拆就拆。”
    “可是前些年朝廷派的术士就给村子测过风水,说河堤改道才能彻底消绝水患,保后世平安。而改道建新堤,最佳地点就是蛇女娘娘庙!”
    铁牛望着路云停,满面愁苦,“梵大哥,你说哪一种方法更好啊?”
    路云停丝毫没有犹豫,答得斩钉截铁:“自然是第二种。”
    人间皇朝供养的术士,一般都是修为不得寸进,到人间寻觅机缘的低阶修士。虽是低阶,但勘测风水绰绰有余。
    “旧堤垮塌在即,冒然修缮,弊大于利。改建新堤,只需拆一座庙,代价甚小。”路云停条理清晰,“若担心供奉,在其他位置重修一座庙即可。”
    “一方庙守一方地,岂能轻易挪换!”
    荀际嘴巴不停动着,眼神却疯狂朝路云停暗示:不是我说的!
    可惜两人毫无默契,路云停以为他两次出声反驳,定是别有发现,不便当着铁牛的面说,于是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苏师妹,我相信你。
    路云停拍了拍铁牛的肩,沉声道:“但是信仰为大,万一惹蛇女娘娘发怒,修一百道堤坝也无用。”
    铁牛眼神一亮,“果然梵大哥也是这样想的!我这就去告诉村长,选第一种!”
    日升月息,斗转星移。
    荀际从喜床上醒来,入目一片熟悉的红艳艳,又回到了洞房花烛夜。他扭头与路云停相对无言。
    “不能选第一种。”路云停蹙眉,“会死很多人。”
    苦苋村选了第一种方案,在开工修堤的第一天就出了事,河堤垮塌,修堤百姓悉数遇难,河道遍布浮尸,如人间炼狱。
    “我本来就想叫你选第二种。”荀际生无可恋,“我们没选对,所以又回到了幻境起始。”
    原文中,梵天像路云停一样分析利弊,果断选择了第二种方案,拆了蛇女娘娘庙。
    “那师妹为何两次提出反驳?”路云停不解。
    “因为……算了。”荀际心累,“这次一定要选对!”
    又是一夜同塌而眠。不知是不是知晓放了也没用,这次路云停没再往两人中间放茶碗。
    荀际又一次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眼睁睁看着路云停表情淡定地将嘴唇从他脖子上移开,淡定地穿好衣服,淡定地爬下床。只有红的快滴血的耳垂隐约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咚咚咚!”铁牛的砸门声再次响起。
    “梵大哥!梵大哥!不好了,出——”
    “选第二种。”路云停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走吧,现在就去拆蛇女娘娘庙。”
    蛇女娘娘庙位于村口东头一片竹林之后。曲径通幽,植被丰美,清泉潺潺,鸟语花香,颇有几分仙意。
    “此处生机浓郁,地脉汇集,乃苦苋村风水之眼。”路云停低声道,“朝廷术士没说错,若借道此处修堤,定能保水土安宁。”
    “真的要拆庙吗……”铁牛和一众村民围在蛇女庙前,手握铁凿,却迟迟不见动作,“蛇女娘娘对我们有恩,我们这么做,岂非恩将仇报?”
    “别胡说!”村长喝道,“事关苦苋村存亡,蛇女娘娘定能理解。既已决定,就别婆婆妈妈的,动手!”
    言罢,他率先挥舞起铁凿,重重砸在蛇女庙的外墙上。村民们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跟着动起手来。
    “苏……娘子,你怎么了?”路云停转头看着身边女子,皱眉问道。她一张俏脸完全失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荀际眼中流露一丝悲悯,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快些结束吧。”
    周围全是村民,路云停不好再说什么,只朝她点了点头。村民们动作很快,蛇女庙外墙很快被推翻,露出里面一尊亭亭玉立的蛇女娘娘像。
    村民们的手脚畏缩起来,纷纷望向身强力壮的梵天。砸神像,是有损阴德之事,可梵天本就是外来者,他来动手总好过村里自己人动手。
    路云停倒是没半点犹豫,他既不是苦苋村村民,也并非梵天,他只想尽快破出幻境。
    身材高大的青年立于蛇女像前,肌肉结实的手臂高高扬起,手中铁凿寒光凛冽,倒映出蛇女娘娘嘴角一抹如花浅笑。
    “哐啷!”
    铁凿重重砸下,蛇女娘娘脑袋横飞,碎屑四溅,粉尘漫天。石头做的眼珠子骨碌碌滚到地上,被畏惧后退的村民一脚踩爆,化作齑粉。
    路云停一下又一下,直至将蛇女像从头到脚悉数砸碎,这才停下动作。
    村民们放下手中工具,呼啦啦跪倒一片,向一片废墟诚心祝祷,恳求蛇女原谅,祈愿修堤顺遂。
    作为砸庙的主力,路云停没兴趣跟他们一同寻求安慰,向村长打了个招呼就打算走。
    “时间不早了,我随娘子先回去,明日再继续施工。”他现在喊娘子已经颇为熟练。
    村长却没回应,只瞪大一双年迈浑浊的眼睛,骇然盯着路云停身后。
    路云停疑惑地转过身去,却在看清眼前之人时瞳孔剧烈收缩。
    “娘子!”
    姿容绝艳的女子在清风鸟语中盈盈而立,本该是美如画卷的一幕,却因着她浑身渗出的鲜血变得恐怖骇人。
    青冥的身躯就像一个被砸碎的瓷瓶,裂开一道道深长的口子,殷红鲜血汩汩溢出,将她整个人染成血人。
    路云停大步跨前,一把接住软倒的身躯,他脸色十分难看,凑近怀中的人低声问:“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荀际虽然早就知道砸蛇女像的后果,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路云停一凿子砸下去的那刻,他还是后悔了。没人告诉他这画面这么血腥啊!
    虽然早就花积分开启了痛觉屏蔽,但眼见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裂开的感觉还是相当惊悚。
    女子俏丽的脸蛋已经四分五裂,丑陋如恶鬼,连张口说话都不能。荀际勉力抬了抬手,想告诉路云停你师尊我为了解封你那破情脉,本就不富裕的积分更是雪上加霜,一千块灵石不够,得加价!可屏蔽了痛觉,下手没轻没重,他不小心摇动了镜心铃。
    路云停抱着他的手倏地一僵,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镜心铃,通感法器,能传音,寄念,共感。路云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他亲手砸碎的蛇女像,浑身被生生撕裂,碾碎,痛不欲生,恨意滔天。
    “难道梵天的妻子是……”他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头看着血即将流尽,眼睛缓缓合上的女子。
    “太痛的话就睡吧。”他靠近她耳边,轻声道,“苏嫣然,没事的,我带你离开。”
    怀中血肉如崩碎的神像,无声炸开。血雨淋身,血尘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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