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曜星学院39

    虽说荀阡依着荀际的意思,婚礼办得十分低调,只邀请了部分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但荀氏财团小少爷结婚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不用担心,我让人加强了安保等级,外头那些乱飞的苍蝇一个都进不来。”
    荀阡弯下身整理着荀际的领结,目光中有种令人安心的温柔。
    “这婚礼你想办,哥哥就给你办。”他看着荀际,沉声道,“如果哪天你不想了,哥哥也能让这场婚礼没存在过。荀际,哥哥只要你开心。”
    荀际看着他哥,突然笑着伸开双手。
    荀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又生涩地环了上来。
    荀际感受着怀抱中温暖的气息,叹了口气:“哥,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要是能把你打包带走就好了。”
    荀阡失笑:“你结婚后暂时也得住在荀宅养病,还用不着打包我。”
    荀际没有答话。他说的自然不是荀宅,而是……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小世界,像荀阡这样有钱有势,事事都能帮他兜底的哥哥,今后还能遇到吗?
    “大少爷,宾客们陆续到了。”李叔和王哥今天也都穿着西装,忙前忙后张罗着。
    荀阡朝他们点点头,又对荀际说:“我去迎客,叫你那几个伴郎来陪你一会儿。”
    荀阡走了出去,几个早就等在门口的脑袋挤了进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
    荀际看着面前三个穿着伴郎礼服的熟悉面孔,有些无语:“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婚礼吧?你们就不能精神点?”
    他挨个点名批评:“余放白,你胡子几天没刮了?”
    余放白冷哼一声:“我们艺术家就是这样邋遢的,而且我刮了胡子你就能不结婚吗?”
    荀际:“不能。”
    余放白脸色更差,忿忿道:“为什么是路舟?他丢下你三年不管不顾,你竟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到底有什么好?!”
    荀际懒得纠正他,继续批评下一个:“言谦,你哭什么?”
    言谦眼睛红得像兔子,一看就是失眠熬夜哭了一宿。
    他幽幽望着荀际,嗓子哑得厉害:“荀少爷,我家虽然有钱,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开果园的,对豪门世家的事情不太了解……我听说,像荀氏这样的财阀,娶正室往往只是个摆设,外头养的才是真爱。”
    荀际:“?”
    “所以,”他蹲在轮椅边,握住荀际的手,“我不介意你结不结婚,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
    “我不需要。”荀际头疼地甩开他的手,“别瞎听说。”
    荀际目光移向角落里最后一位伴郎。他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荀际默默叹了口气,开口叫他:“林羽乐。”
    林羽乐慢吞吞地走到他身前,火红的头发下面,表情异常平静。
    “我刮了胡子,也没有哭。”他说,“荀少爷认为我还有哪里不妥?”
    荀际朝余放白和言谦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
    两人留给荀际一个饱含控诉的眼神,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荀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林羽乐转过脸去不看他,“反正荀少爷把一切事情都决定好了,我只要照做就是了。”
    “身体好全了吗?”荀际问。
    林羽乐一怔,随即嗤笑:“好没好全又怎样?荀少爷要帮我向路舟报仇吗?”
    “你害他在先,他报复在后,”荀际说,“而且他虽然把你丢下海,但总归也把你救上来了,你们的事就此扯平。”
    “扯平?”林羽乐忍无可忍,瞪大眼睛质问荀际,“在哥哥心中,我和路舟是可以扯平的关系吗?!”
    荀际勾了勾唇:“终于肯叫哥哥了?”
    林羽乐心烦意乱,只觉那个笑碍眼得很,“是你不让我叫的。”
    “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荀际语带安抚,“不过你放心,路舟的黑化值下降很稳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清零,到时你就能离开了。”
    听到这话,林羽乐更加烦躁,“为什么非要哥哥跟他结婚才能降黑化值?如果要这样牺牲哥哥才能让我完成任务,我情愿永远不完成任务,就算死在这个小世界也没……”
    “林羽乐!”荀际冷声呵斥。
    “冬季运动会那次,你不知道害死主角会让小世界崩溃,所以我不计较。可是后来我明明说了一切都交给我,你却还是自作主张把主角关了起来,差点又害死他。”
    “如果再有第三次,”他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警告,“林羽乐,我不会再管你。从此以后,你做你的任务,我做我的任务,你是活下来,还是死在小世界,都跟我再无关系。”
    林羽乐浑身颤了一下,呆呆望着他。
    “还有,”荀际平静看着他,“跟路舟结婚也许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算牺牲。”
    林羽乐张了张口,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这是什么意思?哥哥……喜欢上路舟了?”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
    “现在还没有?”林羽乐急切打断,“那就是现在还是我比较重要,对不对?”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问这种问题。荀际无奈,“我跟你说的话听进去没有?从今往后你都乖乖在林家待着,别再给我添乱。”
    林羽乐沉沉盯着他,良久,绽开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知道了,哥哥。我会乖乖的,跟你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
    婚礼举办的地点是一处风景如画的古堡。
    古堡前庭是一片修剪整齐的宽阔草坪,上面布置了成团的花簇和洁白的纱幔,正是即将举行仪式的场所。
    宾客们手持食物和美酒,交织穿行,谈笑晏晏,正热切讨论着今天这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婚礼。然而被谈论的两位主角,却还未到场。
    古堡后院一处隐蔽的玫瑰花园里,荀际找到了路舟。
    “怎么站在这?婚礼快开始了。”他摇着轮椅靠近。
    路舟今天和他一样,都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他平日里总是穿深色系的*衣服,纯白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不如穿在荀际身上那么和谐,却和他沉敛的气质形成惹眼的反差。
    路舟似乎从沉思中被惊醒,在满园的火红玫瑰中扭头看过来。
    “怎么了?”荀际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刚才……见到罗旭南了。”路舟说。
    宾客名单是荀阡拟的,荀际懒得插手,想来是荀阡以为他们共同参加过摘星夺魁赛,关系应该不错,这才把人叫来了。
    “你没把他打死吧?”荀际谨慎地打量路舟,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血迹。
    路舟轻笑出声:“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你对他做什么了?”
    路舟摇摇头:“什么都没做。他祝我新婚快乐,我说了谢谢。”
    荀际微讶:“只是这样?”还真不像路舟的作风。
    “罗旭南不是什么好人,他跟我交好也并不是出于什么友情。”路舟说,“但他的确没想过害我。赌场是路建明自己走进去的,哪怕不是罗家的,也会是别家。狩影游戏是我自己要参加的,不管是谁举办,我都会参加。”
    “三年前,我的确愤怒过,但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他的背叛而愤怒,而是……”他思索一阵,似乎在想该怎么表达,“就像我突然捡到一张彩票,拿去兑奖的时候却被告知,彩票是假的。”
    “其实彩票本来就不属于我,我短暂拥有过那片刻的期待,就已经是赚到了。”
    荀际哑然。
    路舟的确是变了。他能隐约感到,路舟在对于除他之外的事情上,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荀际不知道这改变是好是坏。
    他问路舟:“我也是你捡到的彩票吗?”
    路舟垂头看他,微风拂过,玫瑰花影在他眸中摇曳。
    “你是不是,都不重要。”路舟说,“因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放开。”
    他走上前,半跪在荀际面前,握住他的手。
    “只要握在手里一辈子不去兑换,那么不管真的假的,都是真的。”
    花影斑驳,悉数投射在路舟身上。他像一个被阳光和阴影割裂的器具,布满裂纹,不堪一碰。
    荀际静静看着他,明明他的声音、表情、动作都再正常不过,荀际却没有一刻比此刻更确定,路舟的确是一个病人。
    在荀际让他做自己的男朋友的时候,在荀际提出要结婚的时候,路舟激动,欣喜,顺从。路舟将自己的爱意诉说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剖开整颗心捧到荀际面前。
    却从没有一次,问过荀际,是否喜欢他。
    荀际现在才知道,路舟不是不敢问,也不是不屑问,他是笃定。
    ——笃定荀际不会爱他。
    就像恋爱游戏的最终关卡,寻常人会先跟角色心意相通,再相伴相守。路舟却直接跳过了心意相通,只将相伴相守视为通关。
    不知为什么,那天在废弃灯塔上拉住路舟的手时的心情,此时此刻,在宁静美好的玫瑰花园里,再度涌上荀际心头。
    更清晰,更确定。
    他低低叹了一声:“可是恋爱游戏,玩的不是相伴相守,而是心意相通啊。”
    路舟没听清,凑近了些问:“荀际,你说什么?”
    荀际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路舟,我本来不想说第二遍,但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特别的日子总该有些特权。这次你要好好记住,不许再忘记,好吗?”
    路舟怔怔看着他,胸腔中的跳动清晰可闻。
    阳光渗透进荀际灿烂的金发,将他整个人都涂满温柔的暖色。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结婚后,你要努力让我喜欢上你,一年不够,就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打算在这里待很久,在我离开之前,你要让自己成为我最重要的那个人。能做到吗?”
    是的,他打算在这里待很久。
    从前他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继续去往下一个小世界。可是就在刚刚,他突然觉得,去下一个世界的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着急。
    等路舟的黑化值清零,送走林羽乐之后,也许他可以尝试着,安心待在这个世界,过几年被亲人宠着,被爱人爱着的生活。
    至于路舟的黑化值,荀际想,就等他老了再刷吧。两个人相处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彼此厌倦,黑化值自然就上去了。
    又或者,万一路舟一直那么爱他,那就等白发苍苍以后,找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离开路舟。晚年失去伴侣,想必黑化值很容易就能刷满吧,届时他再离开这个世界。
    至于路舟,反正一辈子也过完了,该幸福的都幸福过了,晚景凄凉也是没办法的事,忍受几年便也可以合眼辞世了。
    荀际心中盘算地非常圆满,只等路舟答应一句。路舟却迟迟应不出声。
    又宕机了。荀际有些好笑,故意道:“你要是做不到就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
    路舟嘴唇抖动几下,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荀际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是……真的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慷慨的主人打开宝库,对卑劣的盗贼说:来取吧,珍宝就在这里,你不仅可以触碰,还能把它取走。
    那份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珍宝,就放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
    “我在乎……”路舟额头抵着荀际的手背,不断重复,“我在乎,荀际,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光影浮动,自欺欺人的假象扑簌簌碎了满地,路舟的脸从阴影中露出来,被阳光晒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里面的婚戒本该在仪式上才给荀际戴上,可他等不及了。
    他迫切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印证,刚才听到的一切不是假的。
    路舟取出一枚戒指,捧起荀际的手,小心翼翼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荀际,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去完成这件事。不论时间,不论结果。”
    虔诚的信徒垂下头颅,向他唯一的神明祷问:“所以,你愿意跟我结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荀际失笑:“哪有先戴戒指再求婚的?”
    灼热的吻落在手背上,路舟脑子一片混沌,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我不管,你说的话,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能做到……”
    “路舟。”荀际在轮椅上微微倾身,抬起他的下巴,“清醒点,你的病你已经能控制了,不是吗?我要你清醒着听我的回答。”
    路舟失焦的瞳孔骤然一缩,黑眸中重新燃起光亮。
    荀际拿出盒子里另一只戒指,握起他的手,替他戴上。
    “我愿意。”他回答,“路舟,我们试试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