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围剿计划11

    灯光重新亮起, 坐在主持位上的读手施施然站起,伴随着和声停止,本应在镜头之下激烈对战的两位少女也缓缓起身, 目光远远落在倒在地上的川耀延脸上。
    “真看不出来, 警方大费周章设局抓的是这么一个人。”大冈红叶理了理袖子, 将被绳子捆住的衣袖放下, 轻磨着画着枫叶的甲片。
    诸伏高明在乍亮的灯束下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身后正走来一个青年。
    “所以……U是什么意思?”他问。
    本不应在这里出现的金发青年只是笑了笑。
    “他幻想中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或许是指U盘,或许是指琴酒刚刚上传消息的叛徒Uriel,是什么都行。”
    “在出电梯错身而过时塞给我涂有致幻剂的手帕时, 有没有想过若我不信任你,你又当如何?”
    “计疑无定事, 事疑无成功。”这还是你教过我的话。他停顿了一下,“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余光扫过开始清场的比赛现场, 真正的电视节目已经在主持念出错词之前就借口“意外”关闭,这里所有的选手都提前知道这是一场需要本色出演的戏剧。
    “伊织,走了。”大冈小姐远远地朝她的管家扬起下巴,黑色卷发男人的视线从正在交谈的两人身上移开, 立即追随上了她的脚步。
    穿过门框时,他的眼角最后瞥视的, 是降谷零的侧脸。那个面容陌生的青年正巧转过脸来朝他颔首
    “所以呢?川耀延要找的到底是谁, 你们涉足其中又是为何?”诸伏高明问。
    “我们已经找到那张电话卡的主人了,并不是他主动接近的伊织无我, 如果您想见见电话卡的主人, 我可以在一切结束之后带您去看他。”
    “一切结束之后?”
    ……
    “嗯, 一切结束之后。”
    金发的青年转过身, 面容不似与诸伏高明正面对峙时的冷静从容。他控制着偏扯的嘴角和面部肌肉,要将那股后悔的心情压入水底。
    谢谢,潘多拉。
    庞大的思绪和回忆搅碎在眼前。
    谢谢你,给了我第五次机会。
    *
    车辆排汽缸中冒出隆隆的火气,苏格兰坐在贴着防窥膜的后备箱,望着早已吞噬落日的山头,渐生的月亮和星子被框作黑白,光亮也变得阴凉。
    地平线吞噬了最后一抹光,太阳落山了。
    莱伊正带着他缓缓向东郊靠近,当然,他明面上是领了任务前往仓库运载军备。即使因与他的叛逃路线重合有些风险,对方依旧选择在卧底朋友最后的逃亡路上送他一程。
    “有没有在组织里未完成的事?”
    赤井秀一故作轻松地问着,以诸伏景光能安全脱逃出去做了前提。
    坐在后备箱的男人低着头笑了笑:“大概最遗憾的事……是没有陪我的朋友走到最后。”
    “波本吗?”赤井秀一猜测出了对方的身份,“其实我本没想过你们会认识。只是因为一年前那个合作的任务期限太长了,你们举手投足间的熟悉无法被组织洗刷。”
    “那看来,是我们还不够合格。”
    他将后脑靠在坚硬的塑料椅背上,小臂搭在膝盖上,轻轻闭上眼睛。
    “你知道的,合不合格并不取决于你的演技有多好。如果你能顺利逃出去,就试着联系我吧。”男人墨绿色的眼睛逡巡着路况,而后用鞋底缓慢踩下刹车。
    橡胶轮胎停止地无声无息,漆黑的车辆笼于巷口的阴影。
    “抱歉,只能到这儿了,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已经足够了。”后备箱的车门升起,正被无数人追踪的逃犯轻巧地落在地上。
    “多谢,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抽烟的交情、喝酒的交情、做彼此的观察手的交情、偶尔笑着指责组织规矩的交情,这虚浮于表面的、掺杂着演技和目的性的过去现在变成了一张真心的兑奖券,化成了两个“陌生人”之间连结命运的绳。
    而到了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去放在了那个结上,要将其解开,指尖的温度彼此传递,一个热,一个冷。
    诸伏景光将手插进了口袋里,对着后视镜挥挥手,最后留给赤井秀一的表情是温和的笑。
    “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再向公安汇报我的位置,防止暴露你的存在。再见了。”
    “……”
    “再见了。”
    车辆没有立即启动,他在制造更多的空白时间。后视镜里,穿着蓝色外套的男人身影越来越远。属于他们的告别注定简短又深刻。
    如果苏格兰没能逃出这场围剿,他想他会记住这个场景一辈子。
    他一向不喜欢被什么东西一直牵绊。所以,苏格兰,拜托了,活下去吧。
    活下去吧。蛰伏已久的探员坚守着属于自己的责任,只能对离去的同伴给予飘渺的祝福,如果叛逃的波本威士忌真的是苏格兰的同伴,那么……回来拉他一把吧,这是他此时此刻的愿望。
    手机的信箱里,躺着他在一天前给降谷零发送的简讯,但所有传出的讯息都宛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活下来吧,苏格兰。即使这里只剩下你自己。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本人自然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活下去,真的有人能如此勇敢、慨然地赴死吗?他想,没有的。
    他逐渐明白了,背后公安所作的事并没有遮掩,意思就是“我们在欺骗你,我们要牺牲你”。这种信号的传递究竟是希望他跑,还是希望他硬着头皮去,目的太过于模糊。但现在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一个了,就是去。
    因为他哥哥在东京。
    他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这些天来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跑、跑、一直跑,他无暇回头去看组织和公安的每一步布置目的为何,又隐藏着什么深意,他在遇到赤井秀一时在原地停留的片刻,只够他想清楚一点,公安在谋求一个更大的成果,这个成果需要他的参与。他大可以直接转头就走,但哥哥出现在东京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努力让自己的唇角上扬,状似充满信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冰冷的空气被他深吸进肺里。所以,他想要相信——
    相信他的同伴们计划周密,足以给整个机构带来更多利益,这份利益今后将会被用在捣毁组织上,相当于整个东京、甚至整个日本的民众都能平等地获得福音,唯一该担心的只是自己要被牺牲到哪个程度罢了,但只要他唯一的亲人没事,他的付出足够对称回报——即使他死在今天也没有关系。
    诸伏警官前进着,在绕了整个北荣町一大圈后,他要回到东郊去,最开始停留的建筑群远远出现在视野里,夜幕降临,街道上行人不多,他注意着隐蔽,一寸一寸接近了目的地。
    他害怕吗?害怕的。
    上扬的嘴角随着颊边的肌肉抽动着,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古怪,走出面店呼吸新鲜空气的面店厨子见了这男人的怪样,吓得赶紧躲了回去。
    一瞬的牺牲只需要短短十几秒,做出决定、扣下扳机、等待心脏被打穿后挣扎着跳动六秒、然后在剧痛中迎来迅捷的死亡,放在他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千万分之一。
    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要受苦受累的多了。
    他干脆放空了心,仅凭本能和意识往前走,他怕人类求生的本能让自己的身体往回动。被撬动的心神里溢出愧疚,他想自己做了三四年的警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流露胆怯的神色。
    路灯早亮了,彰显着夜色已深,腕表的指针跳动,即使不看其上的数字,他的体感也知道现在将近晚间十点。居酒屋的暖光从白纸窗里透出来,在他的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听起来还挺温馨挺孤寂的对不对?如果你知道居酒屋里没有什么客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代表着公安大概率已经提前在东边拦下市民清场。他们早到了,而自己看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他停在原地,一盏路灯打出的光圈就在他前方的三米处,靠近就会被清晰地照出轮廓,告诉所有人他已经到了这里,他当然不会做这么疯狂的事,上面又没要求他这么走。
    啊,对了,距离跟赤井秀一分别已经一个小时,他该给公安报告位置了。
    他倚在墙角,想了想还是往里转了一圈,手指从口袋里摸出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他打开信箱,看着里面的邮件却突然愣住了。
    “砰!”
    一声惊然的枪声忽然在街道远处炸响,他神经一绷直起身来,果断将手机脱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支。
    但,不是冲着他来的,对方也没有装消音器。
    诸伏景光的神色难看,蹙起的眉下露出湛蓝的光。他没有犹豫,左右察看后奔向枪声的来源处。被他刻意绕开的那盏路灯忽地闪了闪,地上的光圈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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