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围剿计划3

    诸伏景光最后决定去找黑麦威士忌。
    比起没有真正打过交道的两位朗姆心腹, 还是找跟他关系还算融洽的莱伊更加稳妥些。
    他在找理由将人约出来前想了很久,赤井秀一收到消息时正在跟宫野明美一起逛街,他手上大包小包提着, 没有空闲可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宫野明美本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让他自己回信, 但他说她帮忙打开就可以。
    他看向宫野明美帮忙展示出来的信息界面, 没曾想过这个邀约来自绿川影。
    “同事约我今晚七点见个面……我们的晚餐可以下次再兑现吗。”
    “当然可以。”总是理解他的温和女子朝他微笑了一下,“……注意安全,大君。”
    “我会的。”
    赤井秀一将她送到屋子后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眼含的担忧。宫野明美有些焦虑地咬着自己拇指的指甲,想到她本打算在晚餐时跟大君说的话。
    【如果大君的立场跟大家认为的不一样的话, 不用顾忌我,请放手去做吧。】
    她望着那个两年前与她相遇的男人渐渐远去, 转角驶出的车辆遮蔽了视线一瞬,眼里倒映的人影就不见了。风雨欲来的紧张感莫名攀上心头,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之后……可能再也没法当面对他说出口了。
    *
    绿川影约见他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僻静、隐蔽,就像他给人的感受一样,沉默、冷静而内敛。
    深秋的天黑得早, 他踏入倒闭店铺笼罩的阴影处时,就看到了那个带着兜帽的、朦朦胧胧浸于昏黑的影子。绿川影摘下了帽子, 清棱棱的眼睛注视着他, 向他打探消息。
    对方问:波本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里。
    过于直白的发问倒是让他有些愣神, 苏格兰却不以为意地勾勾嘴角:“我以为没有人不想抓住这个机会。”
    是。苏格兰一直是有野心的。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进入组织短短一年就成功出头, 混到了代号成员的行列。
    赤井秀一表示了理解, 也想通了苏格兰找上他的原因。他跟波本的任务重合率确实算高, 除了他们三人一同出行那次之外,他一年内必须跟波本打交道的任务就有三次。苏格兰将他们理解为有所往来的人也正常,但很可惜,他也不知道这次波本那里出了什么事……
    也可以说是不知道降谷零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虽然早就与降谷零摊牌,但他大概在对方的队友行列里遭到了冷遇。需要他的时机迟迟未到,连最后一次见到他都是在纽约开往东京的货船上擦肩而过。
    “我不知道。”赤井秀一摇摇头,说了实话。但既然来了,他不介意给苏格兰一些打探消息更方便的渠道,比如说捕捉着组织里风言风语的川耀延。
    “川耀延?”他的语调似乎微微变了一下,看样子他认识这个名字。
    “对,他在组织的地位似乎较为特殊,是独立于朗姆那边的个人情报员。”
    棕发青年倾听着他的话,在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信息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时,心脏忽地一坠。没曾想白天刚与他分别的青年竟满口谎言。如果事实是这样,那么来自他的所有行径都应该再次仔仔细细揣摩一遍。
    ……旁敲侧击他的立场、莫名其妙的聊天话题、寸步不离的紧紧跟随。
    如果这一切是组织已经深切怀疑他,只是因某些原因才暂时没有动手的征兆——那他现在该想的就不是怎么继续下去任务,而是……怎样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去。
    瞳孔微微怔缩,隐藏在渐进的黑夜里。
    即使他对那些试探早有设防,回答谨慎,但按这种情况延伸猜测,组织更可能早已默认他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他现在需要立刻将这些上报局内吗?思维略微有些混乱,他被自己的猜测冲击得不轻,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问题也想不明白了。
    而赤井秀一看着表面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敏锐地嗅到到了对方血肉中涌动的情绪。
    他在想些什么,又是自己的哪句话引起了他的联想,但绿川影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重新戴上帽子径直走上前来。
    “还是谢谢你了,下次有什么需要的也找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绿川影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对方见到他第一时间问出的那两个问题又涌上心头。
    【波本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哪里。】
    与此同时浮现的还有当初出三人任务时,绿川影没有设防直接将手机递给降谷零,让他找人去查找账户信息的画面。
    如果,他是说如果,绿川影实际与降谷零共边,是出于担忧才找上了他——
    “绿川影。”他突然自背后喊住他。准备离开的青年背影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怎么了。”他的兜帽笼在初升起的月光里,神情逆着光看不真切。
    赤井秀一缓缓放下了伸出的手。
    最开始因为自己私下与降谷零有沟通,所以下意识忽略了绿川影跟降谷零也有联系的可能性。此刻种种细节串联在一起,他思绪一时突破关窍,才冲动地伸手叫住了他。
    但即使这样的猜测足够合理,这值得自己冒着将自己真实身份暴露给组织的风险,赌来这么一个并不全知的盟友吗?
    实际上赤井秀一一直是个很敢赌的人,他的大胆和自信让他撇去了许多细枝末节的麻烦,在可控范围内的赌徒行为已经像一种习惯。
    但这次,确定可以吗。
    掌握信息庞大的降谷零突然被通报叛逃,与之相关的绿川影神情有所异常,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话里没有能让他理解为“降谷零的处境有所恶化”的话语,所以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只能与他自身有关。
    是发现自己被组织盯视上了吗。他只能想到这种理由。
    自己是可以帮他没错,但万一这次的代价重到让他也被迫离开组织呢。
    他踩过的跳板宫野明美下场会如何尚不可知,理性的天平也会为他蛰伏两年的成本作出评价:功亏一篑。
    唯一能让他现在继续与绿川影进行交涉的前提只有一种,就是绿川影的立场的确与他一致,并且所遭受的威胁上升到了“生死”的地步。
    如果你开口坦明,我就帮你,苏格兰。
    心声这样在胸腔里回荡。
    但,怎么可能呢。
    如果绿川影真的跟他一样,那就决不可能对他开口。没有一个合格的卧底会选择这么做,即使被逼到绝路了,精神崩溃了,发了疯成了瘾,已经刻入骨髓的忍耐和缄默也会封禁他们胡乱去抓救命稻草的心,更枉若苏格兰这样的人。
    这种假设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他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和坚持的东西。所以他最后只是哑了片刻,微微侧头回道:“没什么。”
    “没什么吗,那我就真的走了?”好心的苏格兰最后还多问了他一遍,见他真的没什么要说的,这才向下扯了扯帽檐真的离开了。
    两个男人一个停在阴影下,一个慢慢步入月光中。
    似乎从没有真正相同的立场,他们终究只是彼此的过路人。
    赤井秀一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背影,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
    灯火未熄的长野县警署内,诸伏高明还在桌前工作。
    尾端搁在虎口的钢笔在纸页上唰唰滑动,流畅圆润的墨字记录下白天待归档的案件信息,直到旁边加班的同事临走前招呼了他一声,他才简短回应,在字迹的最后留下一个墨点。
    笔尖归鞘于笔帽,他甩了甩纸让墨水快些干,然后站起身来。
    上挑眼的男人换上挂在椅背上厚一些的外套,他今日帮忙值夜,得坐到警署前面去。
    必要的笔墨那里都有,他自己的东西可以等会儿来收拾。
    不过……
    他还是格外从换下的外套口袋中拿出自己的钱包,将其贴身存放。
    他穿过走廊,许多办公室灯都熄灭了,只有几盏台灯的光亮透出门上的玻璃窗。
    他来到接待室的桌前简单整理起桌面,与他一同值班的同事跟他打过招呼,说要完成工作晚些过来。
    夜色弥漫在窗外,室内的冷光却照得角落也纤毫毕现,他在等待时刻翻出了钱包里的照片,那是他跟弟弟幼年时的合照。
    父亲和母亲爱拍照,他跟弟弟的照片倒是少。现在仅有这一张能被他随身带着。
    东京与长野两别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关于弟弟的照片,原本倒是还有一张,那是景光在警校毕业时的来信中附带的毕业照。
    他本打算默默珍藏的,但在几天后景光发来提醒时,他还是将它拿出来完全焚毁了。
    他现在大概在做什么危险的工作吧。诸伏高明放回了照片,重新扣上钱包。
    他明白,也会让景光享受自己独立的人生不加干涉。他们这些亲人该做的只是看着,用记忆将他的经历和故事存放,而不是用无谓的担忧让对方更加烦恼。
    不过他偶尔也会想,景光现在怎么样了。
    他开始静坐着值夜,偶尔在稿纸上梳理今日凶杀案的线索,直到一个青年模样的市民急急忙忙推门进来。
    “警……警官先生,我的东西弄丢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别急,请坐。”诸伏高明向桌前的圆凳伸手,“你是在哪里弄丢的东西,什么时间,它具体又长什么样子?”
    见诸伏高明一副已经要开始登记的样子,青年连忙回想道:“我弄丢的是一串钥匙,就丢在警署前那条路上,应该是下午三四点跟人撞到的时候弄掉的,我回家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那恐怕是被窃走了,你看看身上有没有弄丢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诶,我的钱包呢!”青年在摸索全身上下后站起来惊呼道,诸伏高明于是低头打开笔帽:
    “出门左前方有一家五金店,可以暂且换锁回家,登记一下你的信息吧,明天我同事上班时会帮你调取监控的。”
    “好,好的。我叫川耀延。”
    笔尖一顿,诸伏高明抬起头来,发现青年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而对方还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叫川耀延。”
    ……
    “警官先生,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还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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