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文和殿中,考生全部离席,太常卿正指挥着下属官员将卷子收起来,就听着坐与上位的恒文帝说道:“将那会元的卷子呈与我看看。”
    太常卿看了眼恒文帝的面色,恒文帝嘴角微扬,还有闲情喝边上侍女端上的清茶,想来是心情不错,对此次殿试考生较为满意。
    “是。”太常卿应了声,从太常少卿手里挑出了宋泊的卷子。
    宋泊坐在第一位,收卷子从他那儿开始收,找来也是好找,太常卿双手捧着宋泊的卷子,走到恒文帝身旁,高抬双手递上。
    恒文帝喝下一杯茶后,从侍女手中接过布净手,才把宋泊的卷子拿了过来。
    卷轴一展,入目便是隽秀飘逸的字迹,都说字如其人,一份好的卷子最先就得给人一副好印象,恒文帝对这副字尤其满意,还喊了太常卿过来,“你瞧这字,可有几分?”
    下官总是要揣测圣意,不过恒文帝是个好皇帝,太常卿说话可稍微放松一些,“微臣瞧来这字当属上乘。”
    太常掌管礼乐、祭祀、文学等,看过的字画没有上万也有几千,若把这卷子两边的卷轴撤去,再裱上字画用的锦缎,这卷子便能直接挂上墙,当一幅书法欣赏。
    “甚好,甚好。”恒文帝很是喜欢这字,等细细品味过字迹以后,他才看起宋泊写的内容。
    太常卿安静地站在恒文帝身旁一字未说也跟着悄悄看卷子。
    恒文帝今日问的问题与国家基建有关,基建带来的是长远的利益,必定损失百姓们当前的利益,恒文帝便是问如何减少对百姓们的利益损害。
    宋泊的策论由小至大,先从百姓的小家说起,后头再延续到国之大家,想要百姓们心甘情愿投入国家基建当中,就得保证百姓福利,税负减少,工薪增加,这样多少能抵去对百姓们的损害。这般听来似乎损害了国家利益,不过工程建来福惠千年,少去天灾的损失,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获利呢?
    恒文帝通篇读完以后,说着:“巧言善辩。”
    “今年的会元很是不错,一甲状元便定他了。”恒文帝将卷子卷来重新交到太常卿手中。
    “是。”太常卿低头应声。
    虽说殿试成绩当由他们太常官员与圣上一块儿商讨,但圣上钦点的状元,他们可不敢出言说不。
    更何况他们在殿试时已经下场巡过多回,宋泊写的策论视角独特,乍看来观点犀利容易惹圣上不快,可他多用比喻等手法,将深刻的道理以让人愿意接受的方式写来,圣上瞧过一遍非但没有恼怒还点头说好,那便是他文章的高超之处。
    得到钦点的状元之名算是实至名归。
    *
    在皇城宫门口不好聊天,宋泊便提议着换个处儿聊,江金熙再次做东,请大家到上次会试后的酒楼去。
    江金熙定了个厢房,大伙儿便坐在青竹房中,泡茶等食。
    路砚知一路惴惴不安,不知姜轻有没有与姜升说他的坏话,坐在位置上思来想去许久,他还是决定先开口,“姜同学。”
    姜升转头朝向路砚知。
    “对不起。”路砚知道。
    这三个字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说愣了,最愣的当属被道歉的姜升,“路同学这道歉从何而来啊?我记着咱俩是今日第一次见呢?”
    “每次遇着姜姑娘,她都被我影响运气不好,如此才与你道歉的。”路砚知说。
    头一次被他撞,后一次差点儿掉水里,再后来瞧着他哭,好像每件事都不是很正面,会回去抱怨给姜升听也是正常的。
    姜升和姜轻两人面对面互视一眼,姜升满眼疑惑。
    姜轻也是没想到路砚知如此耿直,只是听她哥说了句听过他的事迹,便自己自爆了。
    “没什么大事,你当他犯傻好了。”姜轻与姜升说道。
    “路同学,我妹妹都如此说了,这道歉我可接受不。”姜升说。
    路砚知抬眸看了眼姜轻,被姜轻瞪了一眼以后,他才挠了挠后脑勺,跟姜升说道:“噢、噢,好像是我犯傻了。”
    店小二将菜品送了上来,京城酒楼的才主打一个色香味俱全,量不大,但胜在精致,每道菜端上桌都如艺术品一般。
    江金熙为了给宋泊讨个好彩头,点的菜都是橙红黄那边的色调,一桌子的菜只有蔬菜透着一抹绿。
    菜一上来,江金熙就帮宋泊夹一筷子到碗中,“你多吃些,殿试花了一日,你定然饿了。”
    宋泊倾身在江金熙耳边小声道:“多谢夫郞,可是贴心。”
    江金熙脑袋往边上一斜,他捏了把宋泊的大腿,拧起一小块皮可是疼人,“还没成婚呢,你就没个正经。”
    宋泊不敢大叫,只能捂着腿控诉道:“这不是感动嘛。”
    宋茶栽瞧着两人的互动,边吃着饭边笑,这小两口可是甜蜜,殿试结束后她见宋泊那自信满满的样儿,便觉着今年应有好事发生。
    路砚知来过一次这家酒楼,知道哪些菜好吃,他离姜升、姜轻又近,便出言与他俩介绍桌上菜品。
    “路同学说这菜辣,你尝尝。”姜升给姜轻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进入碗中,姜轻爱吃辣,可南方菜多清淡,这次随姜升一块儿进京赶考,总算让她尝着心满意足的辣菜。
    路砚知悄咪咪记着,原来姜姑娘喜吃辣。
    姜轻将鱼肉送入口中,刚入口便是冲上脑门的辣意,北方辣椒就是给劲,又香又辣吃来实在尽兴。
    路砚知不会吃辣,之前江金熙也点了这菜,但他一直不敢下筷,如今见姜轻满足地眯起了眼,他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
    “你能吃辣吗?”姜轻出言问道。南方人大多不会吃辣,她算是其中比较会吃辣的那类人,但这剁椒鱼头的辣还是辣得她舌头发麻,可别把路砚知直接辣进厕房才是。
    “我不太能吃辣。”路砚知老实说着,他特意将鱼肉上的辣椒全部挑掉,夹在筷子上只有赤条条的鱼肉,旁的什么配菜也无,如此应当不会太辣才是?
    “那我劝你还是别吃为好。”姜轻劝道。
    “不,我想试试。”路砚知道,姜姑娘觉着好吃的菜,他也要尝试一番。
    姜轻见劝不动路砚知,便将桌上装有冷水的壶子拿来,给路砚知倒了满满一大杯凉水,“哥,帮我把这水放在路砚知那儿。”
    姜升帮姜轻挪着水,问道:“真有这般辣?”
    “你且瞧着。”姜轻说。
    路砚知还是小心谨慎,他没有将一整块鱼肉大口吃下,而是以牙咬下一小块吞入口中,只这一小块就足以辣翻路砚知。
    路砚知的舌头一下便麻了,一张脸涨红,眼泪不自觉自眼眶落下,他急促着喊着,“水、水!”
    姜升赶紧把水递上。
    宋泊和江金熙听着路砚知那边的动静,转过头看去,只见路砚知昂着脖子,一杯水猛灌下肚。
    “路兄可是怎了?”宋泊问坐在江金熙身边的姜轻。
    “不能吃辣硬要尝试那个剁椒鱼头,我没劝动他,便成了这番模样。”姜轻无奈道,也不知路砚知是哪儿来的胜负欲,非得尝下那剁椒鱼头,现下好了,估计被辣椒辣得天旋地转了。
    江金熙倒吸了口凉气,说:“那剁椒鱼头可是极辣,上回我见宋泊和他都未动半筷子,这次想划掉来着,不小心忘了。”
    “无事,既是他自己想尝,想来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宋泊道。
    路砚知一辣便猛灌水,没一会儿水壶中的水就全被他喝了,姜升拿着空水壶起身让店小二帮着加水,这期间对于路砚知来说可是煎熬。
    “等会儿咱们去药店抓些胃药,路兄这么遭不住辣,肯定会胃疼。”江金熙道。
    “好。”宋泊点头。
    如江金熙所料,那一筷子鱼肉下肚以后,路砚知整个人便蔫了,就算后头紧急拿了蜂蜜水来,路砚知还是被辣够呛。
    夜色渐浓,尽兴的饭局结束,站在酒楼前分别,姜轻担心地瞧着路砚知,“你没事吧?”
    一听姜轻关心自己,路砚知赶紧支棱起来,强撑着精神说:“我当然没事,一小块鱼肉而已,能如何?”
    “当真?”姜轻狐疑地看着路砚知。
    “当真!”路砚知答。
    “那我就放心了。”姜轻道。
    姜家的马车来了,姜轻嘱咐路砚知,让他这几日饮食清淡些养养胃,这才爬上马车离开。
    姜家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路砚知才驼下背,右手捂着腹部唉唉直叫。
    宋泊在一旁瞧着路砚知与姜轻说话,现下见路砚知如此可怜,不禁说道:“逞什么能呢。”
    “我也没想那剁椒鱼头有这般威力。”路砚知小步挪到宋泊身边,一手搭上宋泊的肩膀,“宋弟,驮我一段,我没力气了。”
    宋泊摇了摇头,将路砚知扛上回家的马车。
    为了给路砚知买胃药,宋茶栽陪着江金熙一道儿外出,不与他们坐一辆马车。
    马车内只有宋泊与他两人,路砚知躺在马车横塌上,张嘴与宋泊说道:“宋弟,你觉得……我追求姜姑娘可有望?”
    先前路砚知便很想问问宋泊,毕竟宋泊比他有恋爱经验,但那时宋泊正忙着殿试,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扰了宋泊,便留到这个时候才问。
    “有望。”宋泊道:“姜姑娘至少将你当做朋友。”
    姜轻要是不喜欢路砚知,也不会管他被辣椒辣着的死活,既然会在离开时问上一嘴,多少是陌生人以上的关系了。
    “太好了。”路砚知一高兴,腹部又疼,他拧巴着一张脸,说:“那我就努力一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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