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5章

    三月二十八日会试出榜,这日子可是准时,多一日没有少一日也无。
    天还未亮,路砚知便来敲响了宋泊的房门,同住宋家便是这点儿好,起来找人方便得很,穿个院子就行。
    这一夜宋泊睡得并不怎么安稳,途中睡睡醒醒,算来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多,也是浅眠,才能一下听着路砚知敲门的声音。
    宋泊将房门打开,门外路砚知穿戴整齐,一瞧着宋泊就催促道:“宋弟,可好了?咱们现下就得出门看榜去了。”
    宋泊算了下时间,卯时末放榜,现下不过寅时末还有一个时辰时间,这般早去只能站在门口干等着,没什么乐趣,更何况江金熙说了要与他们一块儿看榜,他自得等到江金熙来才行。
    “路兄何必如此着急,进屋再坐会儿,喝杯茶再出门也来得及。”宋泊说着邀路砚知进屋小坐。
    放榜在即,路砚知完全静不下心,昨日便没睡着,现在如何能在屋里坐下喝茶,他道:“我知道你要等江公子来,这样,我先去,给你们占个好位置。”
    宋泊自知劝不动路砚知,路砚知心焦都表现在面儿上,他也就没再强劝,“也行,那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路砚知与宋泊别了一句,便如一阵风似的走了,那步伐大得,连衣袖都在飘动,从背影都能看出他心中急切。
    刚送走路砚知,宋茶栽又来敲了宋泊的房门,她也是心急,只想现下就出门在榜前抢个好位置,好一早瞧着榜上名字。
    宋泊哭笑不得,只能让她也先去榜前,等会金熙到了他们会立即出门去寻她。
    宋茶栽应了声,也是风风火火地走了,被两人一扰,宋泊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也泛起了波浪,毕竟是会试出榜,殿试前的临门一脚,可是重要。
    卯时过一刻,江金熙坐着马车到了宋家,今日的他特意穿了件带红色绣纹的衣袍,就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青桥先下马车敲门,刚敲响一声,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来。
    宋泊贷的这个院子有些大,他又没有侍人,从外头敲门来他在正房内是听不着的,因此他便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后,只等着江金熙敲门,他能第一时间将门打开来。
    “宋公子。”青桥先行一礼,“我家公子在马车上等你。”
    “是,多谢。”宋泊说着跨出大门,将门合上,坐上马车。
    “起这么早可累?”宋泊坐与江金熙身侧,柔声问着。
    江金熙得睡饱了觉才有精神,往日都需睡上四个时辰,今日起得这般早,宋泊估摸着他只睡了两个时辰半。
    “哪儿会累,我可期待着瞧榜,精神满满。”江金熙说。
    宋泊笑着牵过他白皙的手攥在双掌之中,现下三月已入春季,温度稍微上升了些,可江金熙的手还是冰凉。
    江金熙正好趁此用空着的手揪起自己衣袖上的花纹给宋泊瞧,“你看看这纹样可好看,为你讨个吉利呢。”
    宋泊仔细瞧来,衣袖上用红线与金线绣了锦鲤的纹样,确实吉利。这就像现代会有人穿旗袍迎考生一样,求的就是个旗开得胜,先不说到底有没有用,只是这情绪价值得满上,瞧着人高兴。
    “特意去买的衣裳?”宋泊问。
    “嗯。”江金熙应声,“前几日与青桥一块儿去买的,我可挑了好一阵子,可挑着这件锦鲤纹,如何?是不是买得好?”
    “当然是好极。”宋泊笑道:“今日若是上榜,定是这衣服的功劳。”
    “说什么呢。”江金熙腾了手拍在宋泊身上,“这衣服能有这么大用可不得售空了。”
    两人一路嬉闹过去,到贡院墙边时为卯时中,早了半个时辰抵达,墙外早已人潮涌动,贵族家的马车停满了院外,阿朝找不着缝儿塞马车进去,再来塞进去也容易踩着人,江金熙便让他把马车停在人群外围,多少走点路而已,还方便一些。
    下了马车,阿朝守在马车边,青桥跟在江金熙后头,宋泊侧着身面向江金熙,将他半环绕在怀中,好隔去其他人。
    只是会试放榜确实热闹,路砚知和宋茶栽说早些来要与他们占个位儿,现下是连他俩也找不着,更别说位儿了。
    这人挤人实在不方便走到深处,宋泊和江金熙在外头找了个能瞧见榜的位置便停下,再往里了挤,恐怕还没看着榜就被人踩扁了去。
    卯时末整,便有布榜的官差来了,前头人双手捧着红榜,边上围了四个带着长刀的武将,放榜事重,若是有疯了的人上前抢榜,把榜撕了,上头怪罪下来可是谁都扛不住,故而那四个武将怒目圆瞪,谨慎瞧着周围,把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任何时刻都能第一时间出刀保护红榜。
    瞧着人来了,宋泊的心跳快速几分,倒是有种上一世坐在电脑前查高考分的紧张,边上江金熙双手环住他的胳膊,双手紧得连衣袖都起了褶子。
    “可是紧张了?”宋泊微侧低头,在江金熙耳边问道。
    “你不紧张?”江金熙反问。
    “自然紧张。”宋泊将手抬起来,掌心对着江金熙,“你瞧,可都是汗了。”
    江金熙低头瞧来,宋泊的掌心里确实有汗,没想着前头都波澜不惊的人,到了会试张榜也会紧张。
    张榜的官差走到位置,正面朝着百姓们,启口高喊,“张榜——”
    听着这两个字,前头开始拥挤,大伙儿都想近几分看,顺带着宋泊和江金熙也被人潮推着往前走了些。
    四位带刀侍卫守在榜前,张榜官差安心地在墙上抹胶,而后把红榜小心地贴了上去,“榜成——”他转过身,又高喊一句,便领着侍卫们走了。
    待瞧不着官差的身影,大伙儿才开始往前瞧榜,霎时间哭声、笑声掺杂在一起,听起来可是热闹。
    宋泊和江金熙站的这个位置能瞧着榜中,往前、往后的名字都太小还看不清楚,他们便先从中间看起。
    自三十名看到八十九名都未有熟悉的名字,江金熙的心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有些瞧了榜的人看完便走,倒是比刚开始张榜时空了不少,宋泊和江金熙正打算往左边挪些看榜,就听着一声女声兴奋喊道,“宋泊!你中了!”
    接着一只手穿过人群攥着宋泊的胳膊,把他往左边拉,“叫你早些来不来,现下挤在中间又能看着何人?”
    宋泊护着江金熙挤过人群,才与宋茶栽汇合。
    宋茶栽满面红光,脸上的喜气是怎么也藏不住,“好小子,当真厉害。”
    江金熙一刻也等不着,他忙问:“大姑,宋泊的名儿在哪儿呢?”
    “喏,就在那里。”宋茶栽抬手一指,宋泊和江金熙顺着宋茶栽指的方向瞧去,红榜左侧第一位,宋泊两字赫然在榜。
    “天呐!会元!”江金熙两眼惊喜着睁大,双手抬起交合着捂在嘴前,“是会元耶!”
    两字名字容易有重名者,为了避免有同名同姓者冒领,红榜后头都会写上上榜人的籍贯,宋泊瞧着后头籍贯,再三看来榜上名字都未移动半分,这才相信自己得了会元。
    会元!宋泊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会元,还是江金熙扯了他几次,他的魂才从外头飞回来。
    “金熙,大姑,我得了会元!”宋泊一手拉一个,小声着道。
    现在这儿人太多,若是暴露宋泊是会元,定会被贺词的人围起来,短时间走不了,为了免去这等麻烦,他们说话的声音都降了些许,只自己人听得便好。
    “真厉害。”宋茶栽再夸着。
    江金熙紧紧牵着宋泊的手,满是激动,“你真的很厉害,一举得元!”说话间甚至有一滴泪从他的面颊滑落下来。
    宋泊抬手抹去江金熙的眼泪,道:“怎么还哭了呢。”
    “我这是喜极而泣。”江金熙抬眸笑着看向宋泊,“一举得元的人可是少之又少,我当是运气好,与个文曲星定了亲。”
    “那不得。”宋泊道:“这会元也有你这锦鲤的功劳。”
    看完宋泊的名儿,三人又往后瞧了瞧,榜看了三回,没瞧着路砚知的名儿,路砚知落榜了。
    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走至马车边儿,便瞧着路砚知已经等在马车旁了。
    江府马车独特,瞧过的人一眼便知这是江府的马车,在拥挤的人群里找人宛若大海捞针,路砚知便机灵着出来寻马车,在马车边儿等总落不着空。
    “路兄。”宋泊唤道。
    路砚知上前两步拍了拍宋泊的肩膀,面上含笑,瞧不出半点儿难过,“你可真是了不得,霞县这个偏远南面地儿出了发亮的金子!”
    “哪儿称得上金子呐。”宋泊笑道。
    “可不是金子?一举得元,这可是要进入史书的。”路砚知夸道。
    得会元已然不易,能一举得元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从古至今一举得元的人不过三人,皆记录在史书当中,宋泊作为第四位,后头也会被载入史书。
    宋泊还没想过这茬,进史书,听来就有些麻烦。
    “你可先去官场里瞧瞧,等我后头来可领着我些。”路砚知再道,如此路砚知已知自己落榜,不过能这般调笑着说出来,想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众仙岩的解签当真灵验,也亏了那签子,让路砚知提早做好准备,瞧着自己落榜也能安心应下。
    听着路砚知能淡然地将落榜的事儿拿出来说,宋泊也是放了心,他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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