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秦闻拍了秦令一把,厉声道:“没礼貌!叫宋公子。”
    看着秦闻的面儿,秦令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宋公子。”
    “秦老板把令郎也带来了。”宋泊道。
    秦闻有名声,林县令邀请他是自然,而秦令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秦闻之子,应是秦闻带他来一起赴宴的,毕竟林县令也未说过不许带家人。
    “今儿个请的是新晋秀才,犬子才学不精,我便想让他前来学习学习。”秦闻道。
    虽说秦令一直考不中,但是秦闻也没打算放弃秦令,今日有个与秀才们接触的机会,秦闻便带着秦令来了。
    “秀才?你也是秀才?”秦令鄙夷道,这几日他都在宋申闻家中,只知道宋申闻中了秀才,听说镇上出了个榜首,也不知那榜首是谁。
    “宋公子是秀才之首,你可得与他学习。”秦闻道。
    秦令双眼瞪得老圆,像是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他转过头,说:“爹,你说什么?”
    “我说宋公子是院试榜首,你要向他学习。”秦闻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你是榜首?”秦令转回头来,瞧着宋泊。
    宋泊点头。
    秦令觉着自己的天塌了,不过一个抄书先生,得了县试案首已是撞大运,现在竟还得了院试榜首。
    有院试榜首这个名头在,宋泊的名头可是打了出去。
    秦令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没有再与宋泊说什么,而是拉着秦闻走了。
    宋泊倒是无所谓秦令的反应,一个心智没长大的孩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宋泊走至船边站着,难得上了大船,可得瞧瞧河上的风景。
    船上有微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微凉自宋泊身上拂过,带走了八月的燥热。阳光撒在河面上,倒映着波光粼粼,令人不自觉安了心神。
    可惜江金熙去了李五家,不然他定要把江金熙带来,让他也瞧瞧自然的美景。在外头待了会儿,有侍人来请,宋泊才跟着侍人进了船舱之中。
    今天个不是大桌饭,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座位,侍人引着宋泊入了座,他在院试榜上排名最高,宴席中的位儿自然得往前摆,在林武玉上座的左边除官员外的第一位。古人以左为尊,将这个位置排给宋泊,体现了林武玉对宋泊的重视。
    宋申闻也在宴席上,不过他坐于右位,与宋泊有段距离。
    宋申闻是长辈,宋泊就算心底不喜欢他,面上的功夫也得做好。宋泊站与位前,抬手与宋申闻行了礼,宋申闻排名不高,已然觉得自己低宋泊一头,他面上带着笑,起也未起,坐着回了宋泊的礼。
    其他秀才瞧着宋泊来了,纷纷起身与宋泊打招呼,宋泊可是榜首,未来的亮眼星星,与他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知晓吴公子画技好,不知何日可有眼福瞧着?”
    “有幸听过李公子写的诗,当真写得极好!”
    “杨公子会弹琴吧,弹琴入门简单精进可是难呀。”
    既知今日宴请秀才,宋泊便做好了功课,成了秀才,便踏入官场之中,人际关系便需用心维护,听宋泊说出他们各人特长,三人互相看了眼,心中喜悦但未表现出来,而是道:“宋榜首谬赞,你才是才识具备,可谓我辈楷模。”
    李公子瞧着坐在位子上的宋申闻,说:“我听说你与宋公子是叔侄关系,这宋家可厉害了,一年两人中了,要兴旺发达了。”
    宋申闻这时站了起来,朝三位公子行了礼,说:“李公子说得是,你也是一次就中,未来可期。”
    五人正说着话,林武玉在这时带着官员们进来了,大伙儿便站于原位,一同朝官员们行礼。
    “今日是庆贺你们中榜的喜宴,你们才是主角。”林武玉哈哈笑着回了礼。
    宋泊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桌上摆了盘坚果拼盘和一盘糕点,为了让宾客垫肚子,不过官员们未动手,宾客们也不好先动手,故而大家桌上的东西都一动未动。
    林武玉坐好后,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人上菜,舞姬也应声上场。
    宋泊能觉着脚下地板一动,当是船启动往湖中开去了。
    厅中乐声起,舞姬翩翩起舞着,宋泊还是头一回参加这般正式的宴会,也是穿到这儿以来,第一次瞧着舞姬。
    这般看过舞姬的舞,宋泊才知为何历史中会出现昏君,每日歌舞升平,在权利最高点的帝王自然喜欢。
    不过宋泊除了舞好看这个念头以外,再无其他想法。
    菜品还需准备,要些时间,宋泊也是饿了,拿起桌上的糕点尝了下,他不喜甜,这糕点江金熙应该喜欢吃,等会走时带上些回去给他尝尝。
    舞姬们抹了胭脂细粉,身上喷着香水,味道虽不是很重,可捱不住她们与宾客互动,宋泊便被舞姬的红绸晃了下,打了个喷嚏。
    还好后头侍人上了菜,菜的味道盖去了香水味,才让他好受些。
    今日上的都是南方菜,传福镇这边喜吃淡,上的菜全是清淡款的,厨师是船上自配的,手艺厉害。既做游船生意,自得照顾着宾客,游船时间不短,宾客总会肚子饿,这艘船便是因着船上菜品好吃,才受官员们的喜爱。
    林武玉怕大家拘着不敢动筷,便先一步动了筷,有他领头,大伙儿都放开了手脚。
    宋泊还饿着,虽说他刚刚吃了个糕点,可这糕点却不扛饿,吃下去与未吃没差,现下林武玉已然动筷,宋泊也就没有客气了。
    传福镇临水,河鲜、海鲜极多,侍人端上的八盘菜中有五盘与海鲜、河鲜有关。
    宋泊先喝了碗汤,随后才端碗吃饭,菜品数量多、分量少,倒也适合一人食。林武玉也是花了大价,螃蟹、鲍鱼、龙虾等名贵鲜物都在桌上出现,宋泊再次后悔没带江金熙来赴宴。
    饭后的聊天才是宴会的重头戏。
    林武玉有意想展示秀才们的风采,便说着:“今日文人雅士齐聚一堂,大伙儿可得展示展示,飞花令如何?”
    “好啊!”余县尉坐在林武玉身侧,听到这话瞬间应着。
    宋申闻可是他的女婿,若是能赢得着飞花令,他面上也有光。
    “那便由我起个头。”林武玉起身,豪言道:“花落碧湖映成趣!”
    宋泊离得最近,自由他接第二句,“藕花拂面人喜气。”
    八月正是荷花盛放的季节,入厅前宋泊在外头看风景时便瞧着许多花瓣尖儿粉嫩的盛开荷花,再加着今日是秀才的贺喜宴,这诗句做在这儿算得上恰到好处。
    “好啊。”李公子听着宋泊的诗句,忍不住鼓起掌来,宋泊排在林县令后头,思考时间又短,能做出这句诗已是厉害。
    “到你了。”宋泊往后道。
    吴公子接在宋泊后头,“细嗅花香如梦境。”
    吴公子的强项并不在作诗,这诗只是勉强对上,大伙儿也没为难他,下一位杨公子也是做了句平平无奇的诗句,轮着李公子才叫人期待。
    “忽闻波涛花境清。”李公子按着大家的诗句往下做,只一句便赢得大家掌声。
    吴公子轻点头,“不愧是李公子,就是厉害。”
    “不过我觉着宋榜首写得也不错,难分伯仲。”杨公子道。
    余县尉见大家讨论得起劲,咳嗽了声,提醒道:“到你了,申闻。”
    宋申闻这才说道:“原知吾处船花中。”
    若无前头李公子的玉,倒也中规中矩,只是有李公子在,宋申闻这诗便显得有些班门弄斧,光芒暗淡了。
    秀才们都做完了诗,林武玉问着后头参宴的文人:“真是各有千秋,大伙儿便评评,谁的诗好,最差的人可得罚酒喝。”
    来参宴的文人不过十人,但因着都是爱文爱诗之人,讨论起来倒也激烈。他们都喝了些酒,这酒精上头一讨论起来,声音难免大了起来。
    “要我说,就得选宋榜首,一位出场作诗极快,可不就是第一名。”
    “还是李公子吧,他多年作诗,今日这诗作着超出以往水平了。”
    “确实难选啊……”
    宋申闻他听着讨论声都没有他的名字,藏在桌底的手不由得捏紧了几分。就是宋泊在,风头才会都被他抢了去。
    秦令问秦闻:“爹,怎么没人选申闻的诗句?”
    他们俩坐与席中后位,是受邀参宴的文人,讨论谁为第一谁为最后他们也参与其中,秦令没说话一直在边儿旁听,听来听去却未听到一句“宋申闻”。
    秦闻也不委婉,直言道:“他的诗句在这儿不够看。”
    作诗讲究意境,前头人作得再差,也把意境烘托了起来,而宋申闻不知是紧张还是何故,排在最后一位,思考时间最长,作出的诗句却只是简单地向下接着,这让随便一个文人来都行,并不特定得是宋申闻。
    宋泊是胜在反应能力,而李公子却是赢在把读者从前头梦境拉入现实,两人的诗各有特点,故而大伙儿选不太出来。
    “我觉着申闻的诗挺好啊。”秦令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秦闻离他近,自听到秦令的小声话,他顿时觉着自家儿子的科举之路还要走很久,他用心用情教了他那么久,现在却连最基本的赏诗都不会了,秦闻不自觉带上了些气,“回去以后把诗集抄上百遍。”
    “为什么啊。”秦令不解。
    “诗句好坏你都分不清,我看你是想要被我关在家中严训了。”秦闻压了声道:“等会儿林县令问谁的诗句好,你可得给我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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