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入夜,府上的灯全都亮了起来,江丞相刚从外头回来,喊江金熙到膳厅吃饭。
    因着禁足的事儿,两人的关系略微有些变化,江金熙是小辈,自然要给足自家爹爹面子,没准过几日爹爹心情好就会给他解了禁。
    见着江丞相,江金熙先唤了声:“爹爹。”
    “嗯。”江丞相轻点了下头,应道。
    江夫人帮江丞相脱去外袍挂在衣架上,问:“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晚?”
    “帮叶单越找了点儿活儿做。”江丞相边说边往餐桌边走。
    乍一下听到与叶单越有关的事儿,江金熙才恍惚发觉,自那日宋泊被判无罪以后,他就将这人忘了,也就是爹爹说一不二,说着要惩罚叶单越,就真的罚了叶单越。
    “什么活儿?”江夫人问。
    “抓匪徒。”江丞相答。
    京城是恒国重地,寻常匪徒不敢来犯,治安相对较好,而边儿上的城镇时不时就会有匪徒来犯,扰得那些地儿的官员都不愿待着,可难了帝上。索性叶单越闲着没事儿,正好派出去抓匪徒,又解决了帝上的隐患,又把叶单越支出了京城,又让他吃了剿匪的苦,可谓是一石三鸟,也算合了江丞相的意。
    叶单越刚提功回来不久,正是帝上眼前的红人,不过新人总是抗不过老人,江丞相跟帝上提议了几句,帝上就同意将叶单越派出去剿匪。
    如此一来,江金熙眼前、耳边也可清净些。
    “爹爹做得好!”江金熙说着,给江丞相夹了菜。
    剿匪是个苦活,奖赏没多少却很危险,得失不成正比,故而很多人都不愿意接这个苦活。
    “你让我省省心就好了。”江丞相话音落下,将江金熙给他夹的菜放入口中。
    听着这话江金熙抿了下唇,闭了嘴乖乖吃饭。
    江夫人看着江金熙的神色,碰了下江丞相,“得了,你禁足也禁了五日了,是不是差不多得了。”
    江丞相并非想为难自己的宝贝哥儿,只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哥儿喜欢上一个腹中无墨的普通村户,他家哥儿腹满诗书,自然得配上一个文人才子,这般想不开以后,江丞相便只能用上最烂的办法,用禁足的法子拦着两人见面。
    江金熙偷偷瞄着江丞相,江丞相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吃着饭。
    气氛沉静下来,吃饭的速度便快了许多,江丞相吃完饭就准备回书法处理公事,却被江金熙叫着,“爹爹,你等一下。”
    “何事。”江丞相顿住步伐。
    江金熙回头瞧了青桥一眼,青桥便退出了膳厅,等他再回来之时,手上多了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正是下午青桥拿出去加上绸缎的宋泊的书法作品。
    “这是……?”
    江金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到青桥旁边,拍马屁儿着道:“这是我寻得的书法,知爹爹爱字,便拿来让爹爹瞧瞧,请爹爹帮我评鉴评鉴。”
    “你哪里懂什么字,别给别人骗了去。”江丞相说着,抓着卷轴的上杆,将卷轴拉开来,卷轴内容展现在江丞相面前,简简单单的“天道酬勤”,却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无数名家字画,就属这副字中灵气最足,写下此字的人定然年纪不大,字中没有历尽沧桑的圆滑,而是饱含着提点他人的精神气,字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字中的气确是最上乘的。
    “你买这副字花了多少银两?”江丞相问。
    “一分未花。”江金熙答。
    “怎么可能。”江丞相说,能写出这般字的人对自己的水平肯定有所了解,不可能平白无故白给江金熙。
    江金熙没有回答江丞相的问题,而是反问着:“你瞧这字如何,可称得上一个‘好’字?”
    江丞相也不吝啬夸奖,他豪言道:“此字已然了得,执笔之人再练上几年,定能成恒国第一大家。”
    江金熙就等着听这句话,他道:“这字是宋泊写的。”
    宋泊写的?
    江丞相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觉着自己手中拿了个烫手山芋,真是拿也不得,扔也不得。
    “他让我将此字拿来,讨你欢心。”江金熙说,见着江丞相的反应,他心底暗暗偷笑,爹爹定是喜欢这副字画,不然早就将这卷轴丢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这字好像也没那么好瞧了。”江丞相嘴上梆硬,手上动作却极轻,他小心翼翼地将字放在桌上,整面放好免得出了褶皱。
    “爹爹,他并非寻常农户,他腹中有墨、脑子有谱,是个才子。”江金熙趁热打铁。
    江丞相余光又瞅了眼字,心中知道能写出这般字的人定然不凡,只是他还是不能仅凭一副字,就把自己的宝贝哥儿交出去,他梗着脖子道:“一副字算不得什么,他可有功名在身?”
    “未曾。”江金熙老实回答,“可他已在准备科举,拥有功名是迟早的事儿。”
    江金熙本来想说等明年宋泊下场,定能夺得榜一,可这话说出去,倒显得他有些盲目相信宋泊,没准反而拉了爹爹对宋泊的好感,念此,他便按下了这话。
    江丞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江金熙,说:“科举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见爷俩终于静下来将事儿摊开来说,江夫人心底高兴,她动作轻柔地给江丞相倒了杯水,又拉着江金熙在江丞相对面坐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丞相喝了口水,说:“写字跟科举不能等同而论,他写了手好字,并不能代表他一定能考中当官。”
    “我知的,但他很有毅力,他答应我的事儿从未食言过。”江金熙说,他眼眸闪闪看着江丞相,口中话尽显真诚。
    “你今年才十七。”江丞相说:“外头有的是弯弯肠子的人,你到南面儿去不过半年,就看透那人了吗?”
    “我相信他的。”江金熙说,他确实年轻,经历不足可能会迈入别人设置的陷阱之中,可凭心而论,年轻就是得有股冲动劲,再者说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感觉,宋泊定是他命中注定那人。
    江丞相摇了摇头,只觉着自家哥儿正在热恋之中,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这可不能谈崩了来,江夫人赶紧出言搭话:“金囝你这么相信他,改日你让他上门来,让你爹亲自问问他,看看他是不是个科举的料子。”说罢她歪头看向江丞相,“老爷你说如何?”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江金熙也跟着江夫人一齐歪头瞧着江丞相,“爹爹,我觉着娘亲说的可行。”既要让江丞相答应见宋泊,就得适当地捧着他一些,“爹爹这般火眼金睛,定能瞧出他是‘人’是‘鬼’。”
    “行了,别拍马屁了。”江丞相遭不住江夫人与江金熙两人两眼放光的瞧着他,看在那副字的面子上,勉为其难见上一面也成,“喊他来吧。”
    江金熙忍住没有欢呼出声,他拉着江丞相的手臂,说:“那爹爹你何时有空,我便喊他何时来。”
    小辈见长辈当然要迎合长辈的时间,更何况江丞相还不是普通长辈,他身居高位,每日公事处理不尽,江金熙提前问个明白,还能帮宋泊给爹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江丞相想了想,说:“三日后休沐,就那日早晨来吧。”
    “好!”江金熙应声。
    “让青桥去叫,你还是得在院子里待着。”江丞相说。
    “爹爹!”江金熙嘟嘴。
    “这事没得商量。”江丞相说完从椅子上起来,他把宋泊的字重新卷好拿在手中,“既是送我的,我便拿了。”说罢他便拿着卷轴出了膳厅。
    江夫人见江丞相走路都带了点儿小顿,没忍住说道:“瞧给他美的。”
    “爹爹很高兴吗?”江金熙问,他没瞧出爹爹与往常有何不同,背影还是很宽广,走路都带着股官场上的肃气。
    “你看仔细些,你爹脚尖点地呢。”江夫人戳穿起自家夫君也是毫不留情,她夫君哪儿都好,就是沾了男子通有的坏毛病,将面子看得很重。
    经江夫人这么一说,江金熙确实发觉爹爹脚下有几分不同。
    江夫人转头与洪嬷嬷说了句话,洪嬷嬷出去喊了婢女进来收拾膳厅。
    江夫人会帮江金熙说话,完全是因着不想自家哥儿受苦,至于宋泊那面儿,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如果宋泊真是个文人才子,那江金熙瞧对了人,也是美事一件,因此,江夫人拉过江金熙提点了几句,“还三日,你定叫他好好准备,临时抱抱佛脚也比没抱来着强。”虽然江夫人并不觉着三日能学到什么东西,但安慰江金熙的话还是要说的。
    江金熙一歪身子,脑袋靠在江夫人的肩膀上,他撒娇道:“谢谢娘亲,帮我在爹爹面前美言。”
    “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帮着你谁帮着你。”江夫人捏着江金熙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感叹道:“以前还跟在我身后追着喊娘亲的金囝,一转眼便这么大了,都有定情的情郎了。”
    “什么呀,我现在也能追着娘亲喊娘亲。”江金熙蹭着江夫人的肩膀,笑道。
    “那你喊。”
    “娘亲~”
    “听不着。”
    “娘亲~”
    “诶,我的好金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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