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沉默。
死一般的沉寂。
场地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赛场上还在鏖战的两人。
抢七局，27：26。
比赛时间早已突破两小时。
栗子紧紧捏着手中的饮料, 塑料瓶身被挤得变形，“啪”的一声炸开, 冰凉的液体溅到了她指尖。
她愣住了。
想伸手复原, 却又慢慢收回手指。
……现在的她，没有心情动用超能力。
栗子抬头再次看向场内。
“………”
能听见心声的她是最清楚所有人想法的。
2 ：2的同分。
手冢有他的信念，景吾也有他无法退让的坚持。
但是……
栗子盯着手冢国光看了两秒, 缓缓将视线移回正在回球的迹部景吾身上。
景吾一点都不开心。
栗子沉默几秒，关掉了心灵感应。
景吾或许……并不希望她能听见他此刻的想法。
她好像知道相卜前辈之前的预言是什么意思了。
这场比赛无论谁赢了都不会开心。
*
比赛结束。
迹部景吾垂头坐在椅子上, 发丝遮住了眼, 汗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赢了。
但他没有一丝胜者的喜悦。
“桦地, 毛巾。”
厚实的毛巾轻轻落下, 接着是一瓶水被人安静地递来。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栗子在他身旁坐下, 什么都没说。
她盯着自己的裙子, 眼睛也不眨，一副上面的花纹格外好看的样子。
周围的冰帝正选都十分识趣地保持了安静，就连最活跃的向日岳人都沉默地坐在一旁，不出一声。
迹部景吾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瞥了一眼栗子。
栗子察觉到他的目光, 也慢慢抬头，转头看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迹部景吾的表情平淡, 甚至有些寡淡。他拧开瓶盖, 仰头灌下一口水, 手掌却迟迟未松开, 指腹反复摩挲着瓶身的标签。
沉默良久, 他突然开口，嗓音低哑：“……失望吗？”
栗子微微一怔。
……失望？
她不解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迹部景吾偏头看向栗子，她的蜜色眼眸写满了疑惑，但格外清亮。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像是连自己都觉得刚才的发问有些无聊。
他没说出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
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胜利。
但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所以他不能说“遗憾”，只能说“不甘”。
栗子静静盯着面前沉默的迹部景吾看了几秒。
虽然她不太明白景吾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但她知道，他不是会轻易怀疑自己选择的人。
他不是后悔。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靠着耐力、靠着消耗，赢下一个带伤的手冢国光。即便是战术选择——但不符合他的“华丽胜利”。
“——没有。”
栗子轻轻摇了摇头，等他抬眸时，她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平稳而柔和：
“虽然我不太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为了网球那么拼命，但……我觉得你们的选择，都是有各自的意义。”
她弯了弯眼睛，笑得很认真：“……所以等手冢君的手臂治好了——你再赢一次给我看吧，好不好？”
迹部景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或者……只是有点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慢慢抬起手，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出口似的，轻轻地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还挺会说。”
栗子：“！”
她瞪大眼睛，先是被拍懵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气鼓鼓地捂着住脑袋：“什么嘛！人家难得说了这么帅气的话！”
“嗯嗯。”迹部景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顺便在她头上那块“受害地”揉了两下，“说话很帅气的超能力小姐。”
语气又慢又敷衍，明显就是在逗她。
栗子：“迹部景吾！！”
“不要这么大声喊我名字，”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拧开水瓶，“耳朵疼。”
栗子：“！！”
这个人！！
怎么恢复了就这么恶趣味啊！！！
网球部正选们：“………”
好饿……
既然迹部恢复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去吃饭啊？！
*
网球部聚餐结束后，迹部景吾照例让司机先送走其他人，最后才将栗子送到家门口。
栗子趴在车窗边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迹部景吾忍不住伸手想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她才忽然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景吾，晚安！”
迹部景吾：“……晚安。”
他目送着栗子一蹦一跳地进了公寓，手撑着额角轻轻叹了口气，直到手机响起一条【我到啦～】的消息，他才对司机吩咐道：“走吧。”
“是。”司机应声，车子缓缓启动。
迹部景吾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伸手挡住自己的脸，脸色再次冷淡下来。
“………”
沉默在车内蔓延。
但下一刻，他感到膝盖上一沉。
“Surprise！”栗子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迹部景吾：“？！！”
他猛地放下遮眼的手，只来得及看到栗子的身影在座位上闪过，紧接着，一团衣服从半空落下，噗通一声盖住了他的大腿。
衣服下面有东西在动。还在拱。
迹部景吾：“……栗子？！”
他立刻伸手拿开衣服，手一提，栗子乱七八糟的衣服落了下来。
迹部僵硬地捏着栗子的短袖，盯着腿上某人的贴身衣物，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脸色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坂本栗子！！”
“啊切！”某个罪魁祸首在衣物堆里打了个喷嚏。
她还在半裙里拱来拱去，没找到出口，直到一道光透进来，她飞快地往那边钻了过去。
“喵。”她歪头仰望，亮晶晶的猫眼对上了迹部景吾黑着脸的表情。
迹部景吾：“……”
景吾
他沉默两秒，飞快地把猫拎到一旁安置，动作一气呵成地把她剩下的衣服全团巴起来甩到了对面的座椅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感情。
干完这一切，他重重靠回座椅，手一抬，挡住自己脸。
耳尖，却已经红透。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结果一只软乎乎的猫爪伸过来，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腿。
栗子小声道：“景吾？”
迹部景吾像被踩到什么开关一样，整个人绷了一下，猛地往旁边退了退，语气前所未有地冷：
“别动。”
猫猫栗子：“！！”
她听着迹部景吾严厉的语气，愣住了，随后没忍住垂下了头。
景吾从来都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她顿时悲从心来，慢慢走到角落缩成一团，尾巴也不摇了。
自闭的人变成了一人一猫。
迹部景吾缓了好几口气，强行把脑海里那点“粉色混乱”清理干净，这才想起——她刚才……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他垂眼扫了一圈，没看到那团熟悉的猫影。
直到他一抬头——
栗子正缩在车厢一角，巴掌大的猫咪蜷成一团，小脑袋低低垂着，尾巴也一动不动，整个人……整只猫似乎十分低落。
迹部景吾：“………”
今天该低落的人是他才对吧？
他揉了揉额角，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坐到了她身边。
正要伸手，却又想到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坂本栗子——而且重点是，她现在，没、穿、衣、服。
手顿在半空。
迟疑三秒后，他把手落在了她后颈和脑袋之间，动作轻得像在碰极其易碎的玻璃。
缓缓地，一下一下顺着她柔软的毛。
“……对不起，刚才反应有点大。”迹部景吾语气低沉下来，罕见地带了一点认真又别扭的诚意。
栗子的耳朵轻轻一抖，下意识地想要摇尾巴，却还是倔强地伸爪子把自己尾巴按住了。偏头，不看他。
迹部景吾：“……”
他有点无从下手。
说实话，以他的处理能力，哪怕是失控的商业公关危机都能迅速稳住，但这次——他是真的被逼入了死角。
不能抱。
她现在没穿衣服。
也不能不哄。
再不哄，她真的会委屈成一团。
理智告诉他不能越线，但情绪又在说：“她都快哭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迹部景吾从未觉得做一个正经人会这么痛苦。
栗子等了半天，始终没等到下一个动作。她小心地抬眼偷看他，发现他面色阴沉、眼神复杂，仿佛正在思考一场世界大战的走向。
栗子：“……？”
她耳朵抖了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情能比她现在更重要？
她都委屈成猫球了，这家伙居然还在分心？！
她有点气了。
她猛地摇头，试图把他的手甩开手。
迹部景吾从思绪中抽身，下意识地想开口，只见那只三花猫已经炸毛似地从他手下钻出，“啪”地用前爪拍住他的手，还顺势整个猫压上来，张嘴咬住了他的小臂。
完全没有力度的咬，像在象征性抗议。
迹部景吾：“……”
现在不用纠结了。
他感受着猫软绵绵的体温，抬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叹一声。
真的是……
迹部景吾顿了顿，最后还是伸手将她抱起来，安放在自己的腿上。
“喵呜？”栗子松开了嘴，有点没面子的舔了舔爪子，在他腿上不安分地踩了两下。
还……挺软的。
她又踩了两下，甚至试图转个圈圈趴好。
迹部景吾感觉腿上的猫踩奶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干脆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
“呜呜……”栗子不自觉发出满足的声音，耳朵抖了抖，尾巴一摇一摆，猫眼都眯了起来。
迹部景吾停下动作，语气微妙地评价：“……和猫一模一样。”
栗子睁开猫眼，反驳道：“本来就是猫！”
迹部景吾：“……”
他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思考“合理性”这种事情，整个人微微后靠。
栗子在他腿上转了个圈，正准备趴下时——
一只修长的手指无比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后颈。
“喵？？”栗子反应不及，被迫抬头，一脸猫猫茫然。
迹部景吾低头看着她，表情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危险感：“坂本栗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说着，他看了眼对面椅背上的一团衣服。
栗子喵：“……！”
有危险的气息！
她立刻歪头，用爪子轻轻搭了搭他的手臂，露出一副“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纯良表情：“喵喵喵？”
你在说什么呀？
我听不懂喵。
我只是一只无辜的猫猫而已！
迹部景吾冷酷道：“……装猫也没有。”
栗子：“………”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配合啊！
她心虚地用爪子蹭了蹭自己的脸，耳朵微微耷拉：“……下午不是提到用猫咪的样子吃磅蛋糕嘛……”
迹部景吾：“……”
他语气很平静：“本大爷家现在没有磅蛋糕。”
栗子顿了一下，爪子也慢慢放下，声音低了几个度：“因为……因为景吾今天不是很开心……”
她说到这，垂下了头，整只猫缩成一团，小声补了一句：“……我想着，要是‘毛绒控’的话，看见猫咪会比较好受一点。”
迹部景吾捏着她脖子的手指微微松了些。
栗子的声音继续从猫猫形态传出：“……想让你心情好一点嘛。”
迹部景吾盯着面前的三花猫看了两秒。
他完全能想象出栗子此刻脸上是怎样一副“又委屈又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真是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手指却从脖颈缓缓滑落，落在她后背顺了顺毛。
他心里软了几分，但嘴上还是维持一贯的傲气语调：“本大爷不是毛绒控。”
“什么？！”栗子表情不可置信，她试图找出迹部景吾是“毛绒控”的证据，“你不是很——”
她正想说下午他很羡慕她变成猫去手冢国光家吃磅蛋糕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不能提手冢。
绝不能提手冢。
现在绝对不是提那个名字的时候！！
她只能沮丧地耷拉着猫猫头，“喵呜”了一声，尾巴也垂了下来。
迹部景吾瞥了栗子一眼，心中已经将那句被她吞回去的话自动补全。他没有揭穿她，只是慢悠悠地顺着她背上的猫毛。
他和手冢，迟早还会再碰到的。
他正准备开口缓和气氛，指尖微微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被遗漏的重点。
“……所以，”迹部景吾语气平静，“手冢那家伙——摸过你吗？”
不觉得变猫有什么奇怪地方的栗子：“…………”
你这话问得也太容易被人误解了吧？！
死一般的沉寂。
场地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赛场上还在鏖战的两人。
抢七局，27：26。
比赛时间早已突破两小时。
栗子紧紧捏着手中的饮料, 塑料瓶身被挤得变形，“啪”的一声炸开, 冰凉的液体溅到了她指尖。
她愣住了。
想伸手复原, 却又慢慢收回手指。
……现在的她，没有心情动用超能力。
栗子抬头再次看向场内。
“………”
能听见心声的她是最清楚所有人想法的。
2 ：2的同分。
手冢有他的信念，景吾也有他无法退让的坚持。
但是……
栗子盯着手冢国光看了两秒, 缓缓将视线移回正在回球的迹部景吾身上。
景吾一点都不开心。
栗子沉默几秒，关掉了心灵感应。
景吾或许……并不希望她能听见他此刻的想法。
她好像知道相卜前辈之前的预言是什么意思了。
这场比赛无论谁赢了都不会开心。
*
比赛结束。
迹部景吾垂头坐在椅子上, 发丝遮住了眼, 汗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赢了。
但他没有一丝胜者的喜悦。
“桦地, 毛巾。”
厚实的毛巾轻轻落下, 接着是一瓶水被人安静地递来。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栗子在他身旁坐下, 什么都没说。
她盯着自己的裙子, 眼睛也不眨，一副上面的花纹格外好看的样子。
周围的冰帝正选都十分识趣地保持了安静，就连最活跃的向日岳人都沉默地坐在一旁，不出一声。
迹部景吾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瞥了一眼栗子。
栗子察觉到他的目光, 也慢慢抬头，转头看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迹部景吾的表情平淡, 甚至有些寡淡。他拧开瓶盖, 仰头灌下一口水, 手掌却迟迟未松开, 指腹反复摩挲着瓶身的标签。
沉默良久, 他突然开口，嗓音低哑：“……失望吗？”
栗子微微一怔。
……失望？
她不解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迹部景吾偏头看向栗子，她的蜜色眼眸写满了疑惑，但格外清亮。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像是连自己都觉得刚才的发问有些无聊。
他没说出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
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胜利。
但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所以他不能说“遗憾”，只能说“不甘”。
栗子静静盯着面前沉默的迹部景吾看了几秒。
虽然她不太明白景吾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但她知道，他不是会轻易怀疑自己选择的人。
他不是后悔。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靠着耐力、靠着消耗，赢下一个带伤的手冢国光。即便是战术选择——但不符合他的“华丽胜利”。
“——没有。”
栗子轻轻摇了摇头，等他抬眸时，她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平稳而柔和：
“虽然我不太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为了网球那么拼命，但……我觉得你们的选择，都是有各自的意义。”
她弯了弯眼睛，笑得很认真：“……所以等手冢君的手臂治好了——你再赢一次给我看吧，好不好？”
迹部景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或者……只是有点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慢慢抬起手，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出口似的，轻轻地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还挺会说。”
栗子：“！”
她瞪大眼睛，先是被拍懵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气鼓鼓地捂着住脑袋：“什么嘛！人家难得说了这么帅气的话！”
“嗯嗯。”迹部景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顺便在她头上那块“受害地”揉了两下，“说话很帅气的超能力小姐。”
语气又慢又敷衍，明显就是在逗她。
栗子：“迹部景吾！！”
“不要这么大声喊我名字，”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拧开水瓶，“耳朵疼。”
栗子：“！！”
这个人！！
怎么恢复了就这么恶趣味啊！！！
网球部正选们：“………”
好饿……
既然迹部恢复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去吃饭啊？！
*
网球部聚餐结束后，迹部景吾照例让司机先送走其他人，最后才将栗子送到家门口。
栗子趴在车窗边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迹部景吾忍不住伸手想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她才忽然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景吾，晚安！”
迹部景吾：“……晚安。”
他目送着栗子一蹦一跳地进了公寓，手撑着额角轻轻叹了口气，直到手机响起一条【我到啦～】的消息，他才对司机吩咐道：“走吧。”
“是。”司机应声，车子缓缓启动。
迹部景吾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伸手挡住自己的脸，脸色再次冷淡下来。
“………”
沉默在车内蔓延。
但下一刻，他感到膝盖上一沉。
“Surprise！”栗子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迹部景吾：“？！！”
他猛地放下遮眼的手，只来得及看到栗子的身影在座位上闪过，紧接着，一团衣服从半空落下，噗通一声盖住了他的大腿。
衣服下面有东西在动。还在拱。
迹部景吾：“……栗子？！”
他立刻伸手拿开衣服，手一提，栗子乱七八糟的衣服落了下来。
迹部僵硬地捏着栗子的短袖，盯着腿上某人的贴身衣物，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脸色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坂本栗子！！”
“啊切！”某个罪魁祸首在衣物堆里打了个喷嚏。
她还在半裙里拱来拱去，没找到出口，直到一道光透进来，她飞快地往那边钻了过去。
“喵。”她歪头仰望，亮晶晶的猫眼对上了迹部景吾黑着脸的表情。
迹部景吾：“……”
景吾
他沉默两秒，飞快地把猫拎到一旁安置，动作一气呵成地把她剩下的衣服全团巴起来甩到了对面的座椅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感情。
干完这一切，他重重靠回座椅，手一抬，挡住自己脸。
耳尖，却已经红透。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结果一只软乎乎的猫爪伸过来，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腿。
栗子小声道：“景吾？”
迹部景吾像被踩到什么开关一样，整个人绷了一下，猛地往旁边退了退，语气前所未有地冷：
“别动。”
猫猫栗子：“！！”
她听着迹部景吾严厉的语气，愣住了，随后没忍住垂下了头。
景吾从来都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她顿时悲从心来，慢慢走到角落缩成一团，尾巴也不摇了。
自闭的人变成了一人一猫。
迹部景吾缓了好几口气，强行把脑海里那点“粉色混乱”清理干净，这才想起——她刚才……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他垂眼扫了一圈，没看到那团熟悉的猫影。
直到他一抬头——
栗子正缩在车厢一角，巴掌大的猫咪蜷成一团，小脑袋低低垂着，尾巴也一动不动，整个人……整只猫似乎十分低落。
迹部景吾：“………”
今天该低落的人是他才对吧？
他揉了揉额角，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坐到了她身边。
正要伸手，却又想到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坂本栗子——而且重点是，她现在，没、穿、衣、服。
手顿在半空。
迟疑三秒后，他把手落在了她后颈和脑袋之间，动作轻得像在碰极其易碎的玻璃。
缓缓地，一下一下顺着她柔软的毛。
“……对不起，刚才反应有点大。”迹部景吾语气低沉下来，罕见地带了一点认真又别扭的诚意。
栗子的耳朵轻轻一抖，下意识地想要摇尾巴，却还是倔强地伸爪子把自己尾巴按住了。偏头，不看他。
迹部景吾：“……”
他有点无从下手。
说实话，以他的处理能力，哪怕是失控的商业公关危机都能迅速稳住，但这次——他是真的被逼入了死角。
不能抱。
她现在没穿衣服。
也不能不哄。
再不哄，她真的会委屈成一团。
理智告诉他不能越线，但情绪又在说：“她都快哭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迹部景吾从未觉得做一个正经人会这么痛苦。
栗子等了半天，始终没等到下一个动作。她小心地抬眼偷看他，发现他面色阴沉、眼神复杂，仿佛正在思考一场世界大战的走向。
栗子：“……？”
她耳朵抖了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情能比她现在更重要？
她都委屈成猫球了，这家伙居然还在分心？！
她有点气了。
她猛地摇头，试图把他的手甩开手。
迹部景吾从思绪中抽身，下意识地想开口，只见那只三花猫已经炸毛似地从他手下钻出，“啪”地用前爪拍住他的手，还顺势整个猫压上来，张嘴咬住了他的小臂。
完全没有力度的咬，像在象征性抗议。
迹部景吾：“……”
现在不用纠结了。
他感受着猫软绵绵的体温，抬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叹一声。
真的是……
迹部景吾顿了顿，最后还是伸手将她抱起来，安放在自己的腿上。
“喵呜？”栗子松开了嘴，有点没面子的舔了舔爪子，在他腿上不安分地踩了两下。
还……挺软的。
她又踩了两下，甚至试图转个圈圈趴好。
迹部景吾感觉腿上的猫踩奶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干脆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
“呜呜……”栗子不自觉发出满足的声音，耳朵抖了抖，尾巴一摇一摆，猫眼都眯了起来。
迹部景吾停下动作，语气微妙地评价：“……和猫一模一样。”
栗子睁开猫眼，反驳道：“本来就是猫！”
迹部景吾：“……”
他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思考“合理性”这种事情，整个人微微后靠。
栗子在他腿上转了个圈，正准备趴下时——
一只修长的手指无比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后颈。
“喵？？”栗子反应不及，被迫抬头，一脸猫猫茫然。
迹部景吾低头看着她，表情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危险感：“坂本栗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说着，他看了眼对面椅背上的一团衣服。
栗子喵：“……！”
有危险的气息！
她立刻歪头，用爪子轻轻搭了搭他的手臂，露出一副“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纯良表情：“喵喵喵？”
你在说什么呀？
我听不懂喵。
我只是一只无辜的猫猫而已！
迹部景吾冷酷道：“……装猫也没有。”
栗子：“………”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配合啊！
她心虚地用爪子蹭了蹭自己的脸，耳朵微微耷拉：“……下午不是提到用猫咪的样子吃磅蛋糕嘛……”
迹部景吾：“……”
他语气很平静：“本大爷家现在没有磅蛋糕。”
栗子顿了一下，爪子也慢慢放下，声音低了几个度：“因为……因为景吾今天不是很开心……”
她说到这，垂下了头，整只猫缩成一团，小声补了一句：“……我想着，要是‘毛绒控’的话，看见猫咪会比较好受一点。”
迹部景吾捏着她脖子的手指微微松了些。
栗子的声音继续从猫猫形态传出：“……想让你心情好一点嘛。”
迹部景吾盯着面前的三花猫看了两秒。
他完全能想象出栗子此刻脸上是怎样一副“又委屈又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真是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手指却从脖颈缓缓滑落，落在她后背顺了顺毛。
他心里软了几分，但嘴上还是维持一贯的傲气语调：“本大爷不是毛绒控。”
“什么？！”栗子表情不可置信，她试图找出迹部景吾是“毛绒控”的证据，“你不是很——”
她正想说下午他很羡慕她变成猫去手冢国光家吃磅蛋糕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不能提手冢。
绝不能提手冢。
现在绝对不是提那个名字的时候！！
她只能沮丧地耷拉着猫猫头，“喵呜”了一声，尾巴也垂了下来。
迹部景吾瞥了栗子一眼，心中已经将那句被她吞回去的话自动补全。他没有揭穿她，只是慢悠悠地顺着她背上的猫毛。
他和手冢，迟早还会再碰到的。
他正准备开口缓和气氛，指尖微微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被遗漏的重点。
“……所以，”迹部景吾语气平静，“手冢那家伙——摸过你吗？”
不觉得变猫有什么奇怪地方的栗子：“…………”
你这话问得也太容易被人误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