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周五, 放学前。
栗子表示自己现在很紧张。
要问原因的话——
因为马上就到周日了！！！
但是她还没有开口邀请景吾！！！
她用铅笔头疯狂点戳书角，脑袋也在疯狂打转。
怎么办……要说了吗？还是再等等？
不行再等就来不及了！！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3:15。
再五分钟就放学了。
‘……’
要是今天说不出口，那就只能直接等到告白当天了。
那太没诚意了吧！！
她心跳加快, 甚至开始觉得空气都有点稠。
她纠结得像一团被打了结的毛线。
而这股浓烈的“纠结波动”，自然也没逃过迹部的雷达。
他从课本上微微抬眼, 看了她一眼, 视线又悄然落回书页。
【……我说，今天已经是周五了。】
栗子：‘？？？’
她愣了一下。
……等等，这心声是对她说的？！
她茫然抬起头看向迹部。
对方正淡定地翻着课本, 但心声还在继续：【周末，有安排？】
栗子：‘！！！’
她震惊到小指头都在抖。
这难道是——暗示？！
她飞快地想回应, 又卡壳：‘那、那个……景吾, 你这算……上课开小差吗？’
迹部景吾：“……”
他是真的头一次, 被一句话噎得不想回嘴。
【本大爷问的是重点, 你在那关心我有没有在听课？】
栗子：‘咳。’
她也意识到自己跑偏了, 赶紧轻咳一声, 重新调整思绪：
‘……没什么安排……景吾你，周日，有时间吗？’
她终于说出口了！
栗子眼睛一亮，内心放了一串烟花。
虽然不知道景吾为什么突然问她“周末有没有安排”, 但是——她终于！说出来了！
“叮当——”铃声响起。
下课。
栗子：‘……！’
这时间也太巧了吧！完美！
迹部景吾合上课本, 没急着回应，只是偏头看向她, 语气低缓：“今晚有时间？”
栗子：‘？？？’
她整个人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
今晚？
什么今晚？！
刚刚不是才鼓起勇气问了周日的吗？！
班级众人：“？？？？？”
【刚刚那是……“今晚有空吗”？】
【重点不是“今晚”, 而是——迹部说的！】
【呜呜呜……为什么我不是坂本同学……】
栗子感觉脑袋有点宕机。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迹部景吾：‘……你刚刚说什么？’
迹部景吾轻描淡写：“我问你, 今晚有没有空。”
他语气太平静, 反而让人更慌。
栗子脸上的表情几乎写满了“崩溃”。
……你、你怎么突然来这一句啊！！！
迹部看着她：“……”
【这种时候你反应过度得像被告白了一样。】
栗子：‘……’
你不是！你不是就是那个意思吗！！
她正慌乱着, 迹部却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如果没空，我换明天。”
栗子下意识点头：“有——！”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她瞪大眼睛看向迹部。
栗子的脑袋开始迅速重启——
她准备的告白仪式是在周日晚上！！
如果迹部今晚真的要告白，那她提前就被抢跑了啊！
这样不就输了吗？！！
她试图反悔：‘那个、我刚想起来，可能——’
迹部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站起身，收起课本外套：“那就这么定了。本大爷晚些联系你。”
栗子：‘？？？’
她甚至还没说完反悔就被迫约成了今晚？！
她目送他优雅利落地离开教室——连一个转身回头的机会都没给她！
‘……’
这是什么高阶玩家的操作啊？！
她刚才不是才刚刚下定决心要抢主动的吗？
结果反而被反套路了？？？
班级众人：“……”
【好像真的在恋爱欸……】
【坂本栗子刚刚是不是脸红了！！】
栗子面无表情地坐下，内心却已经炸成一锅甜到冒烟的焦糖爆米花。
她的心跳一路飙升：
怎么办？
万一他今晚真的要表白……那她……要不要接受啊？
她慌乱地举起水杯，想借喝水冷静一下。
结果吸管还没对准，直接呛了一下。
“咳咳咳……”
她趴在桌上，耳根红到快烧起来。
……她当然不会拒绝他啦！
只是、只是……
这根本不是她设想的剧本好吗？！！
她轻轻捂住脸，耳边还在回荡着刚才那句：“今晚有时间吗？”
他怎么能讲得这么自然啊？！
*
放学不到半小时，栗子就收到了迹部的消息。
〔景吾：晚上六点，本大爷去接你。〕
她看着这句话，手都不太稳了。
‘……’
简短、干脆、果断、令人心跳加速。
她死死盯着手机，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糟糕。
这个时间点，这种口吻……她的心里直打鼓。
栗子思考自己能不能委婉试探一下。
‘不能太直接……要有技巧，要含蓄……’
她一边对自己洗脑，一边打开消息框：
〔栗子：我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吗？〕
她觉得自己超级聪明。
这个问题不直接，却意味深长！
如果他说“无所谓”——那说明是普通约会。
如果他说“好看点”——那就百分百有情况！
她已经准备好解读所有“蛛丝马迹”！
看见消息的迹部景吾：“……”
他顿了顿，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这个笨蛋……
试探得这么明显，是想让我猜破又不说破？
他低声笑了一下，手指飞快回复：
〔景吾：合适就行。〕
优雅、暧昧，又难以界定。
至于“合适”是适合约会，还是适合告白？
本大爷就不解释了。
他放下手机，满意地抿了一口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栗子收到消息时的反应——
她一定在炸毛了。
栗子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景吾：合适就行。〕
她反复念了三遍，终于忍不住：‘……你是在报天气吗？！’
她简直想把手机扔出去。
这回答也太迹部了吧？！
模棱两可，欲言又止！
他是故意的吧！
*
她一边愤怒地戳手机，一边翻衣柜，最后选了一条米白色长裙。
不算太隆重，也不至于显得随便。
但最后还是拿起了他送的那瓶香水，犹豫三秒后喷了薄薄一层。
退可当普通约会，进可华丽反制。
完美。
栗子自我鼓励，走出门，见到人后……直接破防。
因为。
这家伙穿的很正式。
白色西装。
精致、优雅、干净得像从什么品牌杂志封面里走出来。
而她一眼就认出了袖口上的那对蓝宝石——
……那是她送的。
栗子呼吸一滞，胸口突然有点闷。
……完蛋了。
这根本就不是日常见面穿搭，这分明是告白标准套装好吗！！
栗子忍不住开始认真思考，让齐木前辈提前准备流星雨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
她还没想出对策，迹部已经从车内下来，替她打开车门。
“到了，下车吧。”
栗子：‘？？？’
“……到了”？
她连车是怎么开起来的都不知道啊！！
她怔怔地下车，一脸“刚从穿越回来”的表情看着迹部。
迹部景吾看着她呆滞的表情* ，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一上车就开始发呆了。”
他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尾音微扬，字眼含笑。
【……该不会，到现在还在思考“合适”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他没回头，但嘴角明显扬了一点。
栗子脚步一顿。
感觉自己刚才的精神状态像是被他全盘看穿了。
她快步追上去，狠狠瞪了他一眼：恶趣味！
迹部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没说什么，步调却下意识慢了一拍。
他们落座，点完餐之后，气氛稍微放松了一点。
迹部这才像是不经意似地开口：“香水不错。”
【总算用上了？】
栗子：‘！！！’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红。
他是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这瓶香水是他送的！还故意挑出来说！
迹部看她耳根泛红，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不喜欢？”
‘……不——’栗子脱口而出，又猛然收住声音，眼神飘忽。
【不喜欢啊……那以后不送也行。】
【当然，你要是换个方式表示“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
她盯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
这人真的、真的很会威胁欸？！
还偏偏用这种“温柔又像撒娇”的语气讲出来！
她偏过头，企图用空气遮掩自己的脸红。
迹部倒是满意地笑了笑，轻抿了口水。
栗子一向这么容易炸毛，他已经习惯了。
栗子：‘……’
你不要说得，好像逗我炸毛是你日常娱乐项目之一好吗？！
她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想起今晚自己还有个正事要干。
‘那个——’她刚清了清嗓子，准备把话题引到“周日”上去。
迹部却像早就预判了她节奏，先开口：“先吃饭。”
话音刚落，服务员推门而入，端上了第一道菜。
栗子：‘……’
她默默看着眼前的奶油蘑菇汤，沉默三秒。
……法餐什么时候出餐速度这么快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先把“主动权”咽下肚，乖乖吃饭。
*
虽然味道的确不错……但栗子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食物上。
她偷偷抬眸看了眼对面的迹部景吾——
他微低着头，正在安静切牛排，动作优雅，神情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吃饭而已。
她忽然开始怀疑：
……难道她想多了？
这只是普通的晚饭……并没有“告白”？！
她越想越迷茫，结果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了半天，连一块都没切下来。
迹部沉默看了一会儿她的“牛排折磨现场”，暗自叹气。
他动作麻利地切好自己盘子的牛排，利落又自然地换到了她面前。
“吃吧。”
语气云淡风轻，像是日常里最稀松平常的关心。
可落在栗子耳里，却像是“全自动男友服务”现场。
【放过你的牛排吧。】
栗子：“！！！！”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份被完美切好的牛排，一时有点跟不上节奏。
低头看盘子，再看向对面的人。
这画面，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之前在学生会长室，他也给她推过牛排——
虽然那次他只是推盘子，没有亲自动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
……怎么感觉……比自己切的还好吃一点？
栗子默默地在心里给他发了条感谢信息。
她低头认真吃了几口，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等一下。
他这种“无缝照顾+切牛排都切得这么好看”的人，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她眯了眯眼，看着对面若无其事喝水的迹部，忽然问道：
‘景吾，你以前谈过恋爱吧？’
语气半是怀疑、半是困惑。
这举止、这细节、这……全套服务流程感！
她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了吗？！
迹部景吾：“……”
他少见地停顿了一秒，抬头看向她，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神情：
“……想什么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那点若有若无的无奈被栗子捕捉到了。
……哦，好吧，看起来是真的没谈过。
栗子咬着叉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不谈恋爱简直浪费你这套天赋技能了啊景吾。
她乖乖继续低头吃东西，假装无事发生。
迹部看着她一副“吃是吃了，但脑子飞走”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刀叉，从一旁的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纤细的长盒子，推到她面前。
“给。”
动作干脆，语气不温不火。
【心不在焉一整晚了。】
栗子：‘！！！’
她就知道这顿饭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双眼瞬间亮成两颗星星，飞速把盒子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又满脸期待地看向他。
‘我可以拆开吗？’
她的语气诚恳到像是在申请通关密语。
但指尖早已轻轻捏住丝带，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冒粉色气泡。
心跳开始飞速加速。
会是什么呢？
真的……是要告白了吗？！
虽然她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个都没派上用场，但此刻她竟然一点也不在意了。
她真的，好期待景吾会怎么说。
迹部景吾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嘴上问着“可以吗”，但手上动作早就快按耐不住了。
……问这种话，是为了增添仪式感吗？
他唇角微勾，眼神柔和，缓缓开口：“可以。”
栗子完全没理会那句吐槽，立刻动手拆开。
指尖轻轻拉开丝带，盒盖开启的瞬间——
一条蓝宝石吊坠项链安静地躺在那里，被玫瑰形托盘包围着，华丽又温柔。
‘！！！’
好好看！
栗子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吊坠。
但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
她的耳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栗子：“……？！”
她怔了怔，像突然被切断了某种专属频率，耳边空荡荡的。
她抬头，神情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声音轻微发紧：“这个是……？”
迹部景吾坐得很稳，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无异：“加了锗元素。”
他起身，步伐不紧不慢地绕到她身后。
指尖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将那条项链轻轻接过。
“——我帮你戴上？”
……语调不急不缓，却在尾音处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
栗子怔住了。
心跳骤然加速。
她能主动关闭心灵感应，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温柔而克制地“关闭”掉她的能力。
那是一种——被完整看穿，却没有被揭穿的温柔。
她缓缓偏头，看向他。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此刻极其认真，像夜空下一潭沉静的湖水。
他手指在解开锁扣时轻轻一紧，栗子立刻察觉到了那份刻意控制的紧张感。
……景吾，在紧张。
迹部景吾确实在紧张。
这本是他原本计划在表白当晚才送出的礼物。
但今晚，他临时改变了。
因为她一直在心不在焉地试图“掌控告白的节奏”。
因为他察觉到了她那一点点“想先说出口”的勇气。
【既然你想要主动权——那我也可以，选择后退一步。】
【不如说，这场表白……你赢了。】
这一刻，他仿佛是普罗米修斯。
将本属于他的火焰，亲手奉上。
等待命运的审判。
栗子微微垂眸。
脑袋一瞬间乱成一团。
他真的猜到了？
他连她准备告白这件事都知道？！
……而且还做得这么自然，这么温柔，这么……逼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咬了咬唇，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地质问：
“你明明知道我能听见……这样也太犯规了吧？！！”
她捂住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几乎冒烟。
他低声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慢慢俯身，靠得很近，语气低缓而清晰地落在她耳畔：“栗子，可以……让我，为你戴上吗？”
栗子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问的明明只是能不能帮她戴项链。
但在她听来，却像是在说：
“我是否能获得你的垂怜，亲手为你戴上枷锁。”
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请求，一种把主动权拱手相让的姿态——
却依然保持着他专属的气场。
栗子微微咬唇，轻声吐出一句：“……太狡猾了。”
迹部微微一顿：“啊嗯？”
栗子抬头看向他，眼里像有一点水光，一边控诉一边嘴硬：“景吾你这样太狡猾了！！”
迹部笑着偏过头，没回话。
他没有反驳、没有调侃，只是低低地笑了。
“你明明知道——”
话还没说完，他低笑一声，轻声问道：“可以吗？栗子？”
他第二次问了。
这次的语调更轻，更缓，更认真。
栗子对上他的眼睛，心跳陡然加速，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挪开视线。
“……”
“……可以。”她咬着唇低下头，声音像羽毛落在桌布上。
这个人真的是。
明明做了最温柔的事，却仍然是最危险的赢家。
迹部景吾笑出声来，像是终于收到了什么重要的答卷。
他拿起项链，伸手，轻轻拂开她耳后的发丝。
那股熟悉的玫瑰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香气在这一刻彼此交缠，暧昧得无法分辨哪一瓶来自谁。
他的手指略微发紧，像是怕自己失手碰到她的皮肤，又怕扣子太紧、让她不舒服。
蓝宝石吊坠慢慢扣在她的脖颈上，温度沿着金属链微微渗入肌肤。
栗子微微垂首。
她的肩膀因为呼吸的起伏而轻轻颤动。
在他眼中，此刻的她——白皙的颈线、精致的锁骨、那不自觉的乖顺与微颤——
像是一只安静等待命运的白天鹅。
项链扣好的那一瞬。
迹部景吾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Mein Mdchen. Auf meinem kargen Land bist du die letzte Rose.”
（我的女孩。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我最后的玫瑰。）
栗子现在的心跳完全停不下来。
像坐在失控的坠楼机上。
忽然上升，又突然下坠。
无法掌控，无法预测，只能任由感官在高空中翻滚。
又像在稀薄空气里飞翔，有些窒息，但也舍不得降落。
……Mein Mdchen. （我的女孩。）
这句德语轻轻叩在她的心门上，一下，又一下。
她缓缓回头，直直地望进迹部景吾的眼里。
他罕见地柔和，主动收起了全身的锋芒。
就像是……把所有的锐利都藏起来，只为等她靠近。
栗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将主动权，还给她了。
没有心声。
没有催促。
没有多余的话语或试探。
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判断。
他以“未知”作为礼物，把选择交到了她手中。
没有迹部的心声为导航，没有他内心的节奏为参照。
她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去触碰那条名叫“喜欢”的界限。
栗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蓝宝石吊坠，又抬起眼，视线认真又坚定地落在他脸上。
她轻轻地，覆上了他还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景吾。”
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们……去看花吧。”
迹部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刚刚安定下来的心跳竟又漏了一拍。
“……花？”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游移。
栗子沉默两秒，随即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对！看花。”
她的眼睛里有点藏不住的紧张，但也有明亮的光。
虽然有点对不起齐木前辈最近加班加点的努力，但是——
她真的很想现在，带他去看。
于是，她牵着他，瞬移离开了餐厅。
*
迹部景吾再一次来到了半空。
但这次位置并不高，也不令人眩晕。
他低头，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脚下——是一个被山谷环绕的玫瑰花海。
大片大片的红玫瑰在夜风中摇曳，花瓣被气流温柔托起，在空中缓缓飘舞。
迹部景吾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玫瑰？”
栗子微微颔首：“嗯……玫瑰。”
失去了心灵感应，她只能自己开口。
因为太紧张，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牵着迹部落到地面，脚步稳住时，手心还在悄悄冒汗。
迹部站定后，借着月光望向四周。
……很多玫瑰。
不同品种、不同色阶、不同习性的玫瑰，竟然毫无违和地绽放在同一片土地上。
他微微弯腰，指腹轻触着一株长柄厄瓜多尔玫瑰。
比寻常的玫瑰更大，更浓郁的深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燃烧的火焰。
迹部轻轻垂眸。
……她准备了多久。
“很漂亮，对吗？”栗子轻声问。
“……是很好看。”迹部微顿，偏头看她。
风适时地吹起。
飞舞的花瓣包围着两人。
栗子和迹部四目相对。
“！！！”
她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却忍住了。
她给了他一个温和、克制、又满含情绪的笑容。
她轻轻仰起头，望向夜空。
又轻轻侧过脸，注视着他。
“景吾。”
迹部的视线还停在她脸上。
听见她叫他，微微一顿，低声应道：“……嗯？”
栗子眼睛亮晶晶的。
即使没有齐木楠雄在场，她也对接下来的流程无比熟悉。
她缓缓开口：“抬头。”
迹部景吾眉心微动，下意识地仰望。
他看见——
夜空中的星辰开始缓缓移动。
一颗、两颗流星从天际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光，接着连成一片。
像……电影里会出现的场景。
不，真的是电影。
迹部景吾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了舒缓的音乐。
“本来……我是打算，周日再给你看的。”
栗子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
“不过稍微有点意外。”
“你说我是你荒瘠土地上的玫瑰——”
“但我觉得——”
栗子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指节。
她抬头望他，眼神亮得像夜空的星。
“你才是，我的玫瑰。”
她轻轻一笑，声音软软的：“……我的全部财产。”
迹部景吾微微睁大眼。
那句诗，在他脑中一瞬跳出：
For nothing this wide Universe I call，
Save thou my Rose， in it thou art my all.
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
你才是，我的玫瑰，我的全部财产。
那是他曾随手翻过、从未朗读给谁听过的一句诗。
而她，把它拿来，送给了他。
迹部景吾怔住半秒，紧接着，他低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张扬，甚至带点轻微的无奈。
所以才弄了星空啊……
这家伙……就算是告白也弄得这么含蓄。
栗子：“……”
她涨红了脸，试图转移注意力，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你笑什么啊！！”
迹部景吾笑得更大声了，连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
他早就知道栗子喜欢他。
可当这句话真正由她说出口，他才发现——
原来这份“被亲手确认”的喜欢，比他想象中还要让人愉悦。
尤其是，这家伙……显然为此准备了很久很久。
迹部景吾低头，将两人交握着的手缓缓抬起，姿态从容，却在指尖触到她掌心的那一刻，微微一顿。
像在克制某种温柔又炙热的情绪。
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这是开心。”
栗子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你……你高兴我能理解！
可你亲我手干什么啊啊啊！！
她整个人僵住了。
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红得像水煮番茄。
她指尖轻轻颤抖，大脑陷入短暂宕机。
救、救命！！！
迹部景吾看着她的表情，唇角轻扬。
他稍稍用力，栗子整个人便被拉入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一声“啊”，就被他稳稳接住。
他贴近她耳边，语气比风还温柔：“栗子，我很高兴。”
栗子陷在他的怀抱里，玫瑰香气从四周包围而来。
她脑袋晕晕的，耳边只剩下他的心跳声——沉稳，却越来越快。
“……有多高兴？”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迹部景吾认真地想了一秒，语气非常迹部景吾地回答：“大概是……比比赛赢了，还要高兴。”
栗子：“……”
她的手揪住他衬衣的下摆，脑袋靠在他胸前。
他心跳声清晰得放在她耳边跳动。
她红着脸想：也只有迹部景吾能给出这种“高傲又诚实”的回答吧……
“栗子。”
迹部低声唤她的名字。
那一声听起来太郑重，栗子不自觉地微微一抖。
她想抬头，又不敢。
迹部低头贴近她耳边，声音坚定、低缓：“我喜欢你。”
花瓣开始飞得更密集了一点。
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情绪卷起，在他们周围轻轻盘旋。
迹部景吾看着她没有反应，轻轻笑了一声，又低声重复：
“我喜欢你，栗子。”
这次，他说得更慢、更清晰。
栗子：‘……’
她脑袋埋得更深了。
耳朵红得快滴血，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仓鼠。
她双手紧紧环住迹部景吾的腰，嗓子像被灌进了蜂蜜，又堵着气泡，半天才挤出一句：
“知、知道了啦！”
像在控诉，又像在求饶。
不要再说了啦！！
她停了两秒。
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声根本停不下来。
终于低声憋出一句：“……我也喜欢你。”
两人默默相拥了两秒。
氛围甜得快要凝固，但……
接着，就是一种——
莫名的尴尬感，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栗子：“……”
……现在该干什么来着？
她开始疯狂检索自己看过的少女漫画流程。
告白成功后……
心跳、拥抱……
然后……
她的脸“嗖”地烧了起来。
……好像是kiss？！
栗子抱着迹部景吾的手紧了紧，脑子疯狂冒烟。
太超过了吧？！！
就算她刚刚告白了……也不代表马上可以做到这一步吧？！
她脑内已经开始播放小剧场：
她：“要不要……亲一下？”
迹部景吾：“啊嗯？”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她绝对会当场去世的！！
迹部景吾：“……”
虽然她这样抱着本大爷，他的确是——
非常高兴。
但问题是……
夏天的衣服，实在是……有点太薄了
她整个靠上来，脸贴得太近，指尖紧抓着他衬衣的衣角。
所以他感受得太清楚了——
怀里少女纤细的身体、轻微的颤抖、和……
软软的触感。
……稍微有点，不妙。
他一边努力维持表情，一边庆幸：
还好她带了项链，听不见我的心声……
不然肯定又会炸毛。
又是一分钟。
迹部景吾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接近极限。
他刚准备松开手——
栗子却突然抬手，拉下了他的头。
迹部景吾瞳孔微微放大，脑袋一顿：……嗯？
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嘴角。
是非常非常轻的一下。
甚至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吻”。
更像她努力踮脚，脸红到要炸，还是义无反顾地——
偷偷亲了一下。
迹部景吾感觉自己脑袋似乎卡顿了一瞬。
不仅是被亲，更是因为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做。
心跳骤然一空，随即重重落地。
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已经拉着他，啪地一下！
两人一起瞬移回了餐厅。
栗子坐回自己原来的位子，整个人像烫到了一样，直接低头捂住脸。
心跳声震天响，脑袋“嗡嗡”作响。
她真的努力了！！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她刚刚是鼓起了全身勇气才做出的决定！！
迹部景吾：“……”
他沉默了一秒，还处于“脑袋轻微宕机”的状态里。
等一下。
刚刚那是……接吻？
不，准确来说，是——我被自己的女朋友偷亲了。
随后她像渣女一样，把我甩回座位，自己坐下假装无事发生。
他慢慢坐直，撑着下巴看向对面。
栗子此刻正躲在椅子里，耳根红得能滴血，双手捂脸，整个人散发着“别看我”的气息。
迹部景吾：“……啧。”
太不华丽了。
栗子：害羞JPG.
栗子表示自己现在很紧张。
要问原因的话——
因为马上就到周日了！！！
但是她还没有开口邀请景吾！！！
她用铅笔头疯狂点戳书角，脑袋也在疯狂打转。
怎么办……要说了吗？还是再等等？
不行再等就来不及了！！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3:15。
再五分钟就放学了。
‘……’
要是今天说不出口，那就只能直接等到告白当天了。
那太没诚意了吧！！
她心跳加快, 甚至开始觉得空气都有点稠。
她纠结得像一团被打了结的毛线。
而这股浓烈的“纠结波动”，自然也没逃过迹部的雷达。
他从课本上微微抬眼, 看了她一眼, 视线又悄然落回书页。
【……我说，今天已经是周五了。】
栗子：‘？？？’
她愣了一下。
……等等，这心声是对她说的？！
她茫然抬起头看向迹部。
对方正淡定地翻着课本, 但心声还在继续：【周末，有安排？】
栗子：‘！！！’
她震惊到小指头都在抖。
这难道是——暗示？！
她飞快地想回应, 又卡壳：‘那、那个……景吾, 你这算……上课开小差吗？’
迹部景吾：“……”
他是真的头一次, 被一句话噎得不想回嘴。
【本大爷问的是重点, 你在那关心我有没有在听课？】
栗子：‘咳。’
她也意识到自己跑偏了, 赶紧轻咳一声, 重新调整思绪：
‘……没什么安排……景吾你，周日，有时间吗？’
她终于说出口了！
栗子眼睛一亮，内心放了一串烟花。
虽然不知道景吾为什么突然问她“周末有没有安排”, 但是——她终于！说出来了！
“叮当——”铃声响起。
下课。
栗子：‘……！’
这时间也太巧了吧！完美！
迹部景吾合上课本, 没急着回应，只是偏头看向她, 语气低缓：“今晚有时间？”
栗子：‘？？？’
她整个人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
今晚？
什么今晚？！
刚刚不是才鼓起勇气问了周日的吗？！
班级众人：“？？？？？”
【刚刚那是……“今晚有空吗”？】
【重点不是“今晚”, 而是——迹部说的！】
【呜呜呜……为什么我不是坂本同学……】
栗子感觉脑袋有点宕机。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迹部景吾：‘……你刚刚说什么？’
迹部景吾轻描淡写：“我问你, 今晚有没有空。”
他语气太平静, 反而让人更慌。
栗子脸上的表情几乎写满了“崩溃”。
……你、你怎么突然来这一句啊！！！
迹部看着她：“……”
【这种时候你反应过度得像被告白了一样。】
栗子：‘……’
你不是！你不是就是那个意思吗！！
她正慌乱着, 迹部却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如果没空，我换明天。”
栗子下意识点头：“有——！”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她瞪大眼睛看向迹部。
栗子的脑袋开始迅速重启——
她准备的告白仪式是在周日晚上！！
如果迹部今晚真的要告白，那她提前就被抢跑了啊！
这样不就输了吗？！！
她试图反悔：‘那个、我刚想起来，可能——’
迹部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站起身，收起课本外套：“那就这么定了。本大爷晚些联系你。”
栗子：‘？？？’
她甚至还没说完反悔就被迫约成了今晚？！
她目送他优雅利落地离开教室——连一个转身回头的机会都没给她！
‘……’
这是什么高阶玩家的操作啊？！
她刚才不是才刚刚下定决心要抢主动的吗？
结果反而被反套路了？？？
班级众人：“……”
【好像真的在恋爱欸……】
【坂本栗子刚刚是不是脸红了！！】
栗子面无表情地坐下，内心却已经炸成一锅甜到冒烟的焦糖爆米花。
她的心跳一路飙升：
怎么办？
万一他今晚真的要表白……那她……要不要接受啊？
她慌乱地举起水杯，想借喝水冷静一下。
结果吸管还没对准，直接呛了一下。
“咳咳咳……”
她趴在桌上，耳根红到快烧起来。
……她当然不会拒绝他啦！
只是、只是……
这根本不是她设想的剧本好吗？！！
她轻轻捂住脸，耳边还在回荡着刚才那句：“今晚有时间吗？”
他怎么能讲得这么自然啊？！
*
放学不到半小时，栗子就收到了迹部的消息。
〔景吾：晚上六点，本大爷去接你。〕
她看着这句话，手都不太稳了。
‘……’
简短、干脆、果断、令人心跳加速。
她死死盯着手机，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糟糕。
这个时间点，这种口吻……她的心里直打鼓。
栗子思考自己能不能委婉试探一下。
‘不能太直接……要有技巧，要含蓄……’
她一边对自己洗脑，一边打开消息框：
〔栗子：我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吗？〕
她觉得自己超级聪明。
这个问题不直接，却意味深长！
如果他说“无所谓”——那说明是普通约会。
如果他说“好看点”——那就百分百有情况！
她已经准备好解读所有“蛛丝马迹”！
看见消息的迹部景吾：“……”
他顿了顿，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这个笨蛋……
试探得这么明显，是想让我猜破又不说破？
他低声笑了一下，手指飞快回复：
〔景吾：合适就行。〕
优雅、暧昧，又难以界定。
至于“合适”是适合约会，还是适合告白？
本大爷就不解释了。
他放下手机，满意地抿了一口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栗子收到消息时的反应——
她一定在炸毛了。
栗子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景吾：合适就行。〕
她反复念了三遍，终于忍不住：‘……你是在报天气吗？！’
她简直想把手机扔出去。
这回答也太迹部了吧？！
模棱两可，欲言又止！
他是故意的吧！
*
她一边愤怒地戳手机，一边翻衣柜，最后选了一条米白色长裙。
不算太隆重，也不至于显得随便。
但最后还是拿起了他送的那瓶香水，犹豫三秒后喷了薄薄一层。
退可当普通约会，进可华丽反制。
完美。
栗子自我鼓励，走出门，见到人后……直接破防。
因为。
这家伙穿的很正式。
白色西装。
精致、优雅、干净得像从什么品牌杂志封面里走出来。
而她一眼就认出了袖口上的那对蓝宝石——
……那是她送的。
栗子呼吸一滞，胸口突然有点闷。
……完蛋了。
这根本就不是日常见面穿搭，这分明是告白标准套装好吗！！
栗子忍不住开始认真思考，让齐木前辈提前准备流星雨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
她还没想出对策，迹部已经从车内下来，替她打开车门。
“到了，下车吧。”
栗子：‘？？？’
“……到了”？
她连车是怎么开起来的都不知道啊！！
她怔怔地下车，一脸“刚从穿越回来”的表情看着迹部。
迹部景吾看着她呆滞的表情* ，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一上车就开始发呆了。”
他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尾音微扬，字眼含笑。
【……该不会，到现在还在思考“合适”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他没回头，但嘴角明显扬了一点。
栗子脚步一顿。
感觉自己刚才的精神状态像是被他全盘看穿了。
她快步追上去，狠狠瞪了他一眼：恶趣味！
迹部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没说什么，步调却下意识慢了一拍。
他们落座，点完餐之后，气氛稍微放松了一点。
迹部这才像是不经意似地开口：“香水不错。”
【总算用上了？】
栗子：‘！！！’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红。
他是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这瓶香水是他送的！还故意挑出来说！
迹部看她耳根泛红，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不喜欢？”
‘……不——’栗子脱口而出，又猛然收住声音，眼神飘忽。
【不喜欢啊……那以后不送也行。】
【当然，你要是换个方式表示“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
她盯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两下。
这人真的、真的很会威胁欸？！
还偏偏用这种“温柔又像撒娇”的语气讲出来！
她偏过头，企图用空气遮掩自己的脸红。
迹部倒是满意地笑了笑，轻抿了口水。
栗子一向这么容易炸毛，他已经习惯了。
栗子：‘……’
你不要说得，好像逗我炸毛是你日常娱乐项目之一好吗？！
她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想起今晚自己还有个正事要干。
‘那个——’她刚清了清嗓子，准备把话题引到“周日”上去。
迹部却像早就预判了她节奏，先开口：“先吃饭。”
话音刚落，服务员推门而入，端上了第一道菜。
栗子：‘……’
她默默看着眼前的奶油蘑菇汤，沉默三秒。
……法餐什么时候出餐速度这么快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先把“主动权”咽下肚，乖乖吃饭。
*
虽然味道的确不错……但栗子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食物上。
她偷偷抬眸看了眼对面的迹部景吾——
他微低着头，正在安静切牛排，动作优雅，神情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吃饭而已。
她忽然开始怀疑：
……难道她想多了？
这只是普通的晚饭……并没有“告白”？！
她越想越迷茫，结果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了半天，连一块都没切下来。
迹部沉默看了一会儿她的“牛排折磨现场”，暗自叹气。
他动作麻利地切好自己盘子的牛排，利落又自然地换到了她面前。
“吃吧。”
语气云淡风轻，像是日常里最稀松平常的关心。
可落在栗子耳里，却像是“全自动男友服务”现场。
【放过你的牛排吧。】
栗子：“！！！！”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份被完美切好的牛排，一时有点跟不上节奏。
低头看盘子，再看向对面的人。
这画面，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之前在学生会长室，他也给她推过牛排——
虽然那次他只是推盘子，没有亲自动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
……怎么感觉……比自己切的还好吃一点？
栗子默默地在心里给他发了条感谢信息。
她低头认真吃了几口，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等一下。
他这种“无缝照顾+切牛排都切得这么好看”的人，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她眯了眯眼，看着对面若无其事喝水的迹部，忽然问道：
‘景吾，你以前谈过恋爱吧？’
语气半是怀疑、半是困惑。
这举止、这细节、这……全套服务流程感！
她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了吗？！
迹部景吾：“……”
他少见地停顿了一秒，抬头看向她，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神情：
“……想什么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那点若有若无的无奈被栗子捕捉到了。
……哦，好吧，看起来是真的没谈过。
栗子咬着叉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不谈恋爱简直浪费你这套天赋技能了啊景吾。
她乖乖继续低头吃东西，假装无事发生。
迹部看着她一副“吃是吃了，但脑子飞走”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刀叉，从一旁的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纤细的长盒子，推到她面前。
“给。”
动作干脆，语气不温不火。
【心不在焉一整晚了。】
栗子：‘！！！’
她就知道这顿饭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双眼瞬间亮成两颗星星，飞速把盒子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又满脸期待地看向他。
‘我可以拆开吗？’
她的语气诚恳到像是在申请通关密语。
但指尖早已轻轻捏住丝带，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冒粉色气泡。
心跳开始飞速加速。
会是什么呢？
真的……是要告白了吗？！
虽然她自己准备的东西一个都没派上用场，但此刻她竟然一点也不在意了。
她真的，好期待景吾会怎么说。
迹部景吾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嘴上问着“可以吗”，但手上动作早就快按耐不住了。
……问这种话，是为了增添仪式感吗？
他唇角微勾，眼神柔和，缓缓开口：“可以。”
栗子完全没理会那句吐槽，立刻动手拆开。
指尖轻轻拉开丝带，盒盖开启的瞬间——
一条蓝宝石吊坠项链安静地躺在那里，被玫瑰形托盘包围着，华丽又温柔。
‘！！！’
好好看！
栗子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吊坠。
但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
她的耳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栗子：“……？！”
她怔了怔，像突然被切断了某种专属频率，耳边空荡荡的。
她抬头，神情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声音轻微发紧：“这个是……？”
迹部景吾坐得很稳，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无异：“加了锗元素。”
他起身，步伐不紧不慢地绕到她身后。
指尖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将那条项链轻轻接过。
“——我帮你戴上？”
……语调不急不缓，却在尾音处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
栗子怔住了。
心跳骤然加速。
她能主动关闭心灵感应，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温柔而克制地“关闭”掉她的能力。
那是一种——被完整看穿，却没有被揭穿的温柔。
她缓缓偏头，看向他。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此刻极其认真，像夜空下一潭沉静的湖水。
他手指在解开锁扣时轻轻一紧，栗子立刻察觉到了那份刻意控制的紧张感。
……景吾，在紧张。
迹部景吾确实在紧张。
这本是他原本计划在表白当晚才送出的礼物。
但今晚，他临时改变了。
因为她一直在心不在焉地试图“掌控告白的节奏”。
因为他察觉到了她那一点点“想先说出口”的勇气。
【既然你想要主动权——那我也可以，选择后退一步。】
【不如说，这场表白……你赢了。】
这一刻，他仿佛是普罗米修斯。
将本属于他的火焰，亲手奉上。
等待命运的审判。
栗子微微垂眸。
脑袋一瞬间乱成一团。
他真的猜到了？
他连她准备告白这件事都知道？！
……而且还做得这么自然，这么温柔，这么……逼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咬了咬唇，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地质问：
“你明明知道我能听见……这样也太犯规了吧？！！”
她捂住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几乎冒烟。
他低声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慢慢俯身，靠得很近，语气低缓而清晰地落在她耳畔：“栗子，可以……让我，为你戴上吗？”
栗子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问的明明只是能不能帮她戴项链。
但在她听来，却像是在说：
“我是否能获得你的垂怜，亲手为你戴上枷锁。”
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请求，一种把主动权拱手相让的姿态——
却依然保持着他专属的气场。
栗子微微咬唇，轻声吐出一句：“……太狡猾了。”
迹部微微一顿：“啊嗯？”
栗子抬头看向他，眼里像有一点水光，一边控诉一边嘴硬：“景吾你这样太狡猾了！！”
迹部笑着偏过头，没回话。
他没有反驳、没有调侃，只是低低地笑了。
“你明明知道——”
话还没说完，他低笑一声，轻声问道：“可以吗？栗子？”
他第二次问了。
这次的语调更轻，更缓，更认真。
栗子对上他的眼睛，心跳陡然加速，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挪开视线。
“……”
“……可以。”她咬着唇低下头，声音像羽毛落在桌布上。
这个人真的是。
明明做了最温柔的事，却仍然是最危险的赢家。
迹部景吾笑出声来，像是终于收到了什么重要的答卷。
他拿起项链，伸手，轻轻拂开她耳后的发丝。
那股熟悉的玫瑰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香气在这一刻彼此交缠，暧昧得无法分辨哪一瓶来自谁。
他的手指略微发紧，像是怕自己失手碰到她的皮肤，又怕扣子太紧、让她不舒服。
蓝宝石吊坠慢慢扣在她的脖颈上，温度沿着金属链微微渗入肌肤。
栗子微微垂首。
她的肩膀因为呼吸的起伏而轻轻颤动。
在他眼中，此刻的她——白皙的颈线、精致的锁骨、那不自觉的乖顺与微颤——
像是一只安静等待命运的白天鹅。
项链扣好的那一瞬。
迹部景吾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Mein Mdchen. Auf meinem kargen Land bist du die letzte Rose.”
（我的女孩。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我最后的玫瑰。）
栗子现在的心跳完全停不下来。
像坐在失控的坠楼机上。
忽然上升，又突然下坠。
无法掌控，无法预测，只能任由感官在高空中翻滚。
又像在稀薄空气里飞翔，有些窒息，但也舍不得降落。
……Mein Mdchen. （我的女孩。）
这句德语轻轻叩在她的心门上，一下，又一下。
她缓缓回头，直直地望进迹部景吾的眼里。
他罕见地柔和，主动收起了全身的锋芒。
就像是……把所有的锐利都藏起来，只为等她靠近。
栗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将主动权，还给她了。
没有心声。
没有催促。
没有多余的话语或试探。
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判断。
他以“未知”作为礼物，把选择交到了她手中。
没有迹部的心声为导航，没有他内心的节奏为参照。
她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去触碰那条名叫“喜欢”的界限。
栗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蓝宝石吊坠，又抬起眼，视线认真又坚定地落在他脸上。
她轻轻地，覆上了他还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景吾。”
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们……去看花吧。”
迹部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刚刚安定下来的心跳竟又漏了一拍。
“……花？”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游移。
栗子沉默两秒，随即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对！看花。”
她的眼睛里有点藏不住的紧张，但也有明亮的光。
虽然有点对不起齐木前辈最近加班加点的努力，但是——
她真的很想现在，带他去看。
于是，她牵着他，瞬移离开了餐厅。
*
迹部景吾再一次来到了半空。
但这次位置并不高，也不令人眩晕。
他低头，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脚下——是一个被山谷环绕的玫瑰花海。
大片大片的红玫瑰在夜风中摇曳，花瓣被气流温柔托起，在空中缓缓飘舞。
迹部景吾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玫瑰？”
栗子微微颔首：“嗯……玫瑰。”
失去了心灵感应，她只能自己开口。
因为太紧张，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牵着迹部落到地面，脚步稳住时，手心还在悄悄冒汗。
迹部站定后，借着月光望向四周。
……很多玫瑰。
不同品种、不同色阶、不同习性的玫瑰，竟然毫无违和地绽放在同一片土地上。
他微微弯腰，指腹轻触着一株长柄厄瓜多尔玫瑰。
比寻常的玫瑰更大，更浓郁的深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燃烧的火焰。
迹部轻轻垂眸。
……她准备了多久。
“很漂亮，对吗？”栗子轻声问。
“……是很好看。”迹部微顿，偏头看她。
风适时地吹起。
飞舞的花瓣包围着两人。
栗子和迹部四目相对。
“！！！”
她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却忍住了。
她给了他一个温和、克制、又满含情绪的笑容。
她轻轻仰起头，望向夜空。
又轻轻侧过脸，注视着他。
“景吾。”
迹部的视线还停在她脸上。
听见她叫他，微微一顿，低声应道：“……嗯？”
栗子眼睛亮晶晶的。
即使没有齐木楠雄在场，她也对接下来的流程无比熟悉。
她缓缓开口：“抬头。”
迹部景吾眉心微动，下意识地仰望。
他看见——
夜空中的星辰开始缓缓移动。
一颗、两颗流星从天际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光，接着连成一片。
像……电影里会出现的场景。
不，真的是电影。
迹部景吾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了舒缓的音乐。
“本来……我是打算，周日再给你看的。”
栗子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
“不过稍微有点意外。”
“你说我是你荒瘠土地上的玫瑰——”
“但我觉得——”
栗子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指节。
她抬头望他，眼神亮得像夜空的星。
“你才是，我的玫瑰。”
她轻轻一笑，声音软软的：“……我的全部财产。”
迹部景吾微微睁大眼。
那句诗，在他脑中一瞬跳出：
For nothing this wide Universe I call，
Save thou my Rose， in it thou art my all.
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
你才是，我的玫瑰，我的全部财产。
那是他曾随手翻过、从未朗读给谁听过的一句诗。
而她，把它拿来，送给了他。
迹部景吾怔住半秒，紧接着，他低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张扬，甚至带点轻微的无奈。
所以才弄了星空啊……
这家伙……就算是告白也弄得这么含蓄。
栗子：“……”
她涨红了脸，试图转移注意力，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你笑什么啊！！”
迹部景吾笑得更大声了，连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
他早就知道栗子喜欢他。
可当这句话真正由她说出口，他才发现——
原来这份“被亲手确认”的喜欢，比他想象中还要让人愉悦。
尤其是，这家伙……显然为此准备了很久很久。
迹部景吾低头，将两人交握着的手缓缓抬起，姿态从容，却在指尖触到她掌心的那一刻，微微一顿。
像在克制某种温柔又炙热的情绪。
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这是开心。”
栗子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你……你高兴我能理解！
可你亲我手干什么啊啊啊！！
她整个人僵住了。
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红得像水煮番茄。
她指尖轻轻颤抖，大脑陷入短暂宕机。
救、救命！！！
迹部景吾看着她的表情，唇角轻扬。
他稍稍用力，栗子整个人便被拉入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一声“啊”，就被他稳稳接住。
他贴近她耳边，语气比风还温柔：“栗子，我很高兴。”
栗子陷在他的怀抱里，玫瑰香气从四周包围而来。
她脑袋晕晕的，耳边只剩下他的心跳声——沉稳，却越来越快。
“……有多高兴？”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迹部景吾认真地想了一秒，语气非常迹部景吾地回答：“大概是……比比赛赢了，还要高兴。”
栗子：“……”
她的手揪住他衬衣的下摆，脑袋靠在他胸前。
他心跳声清晰得放在她耳边跳动。
她红着脸想：也只有迹部景吾能给出这种“高傲又诚实”的回答吧……
“栗子。”
迹部低声唤她的名字。
那一声听起来太郑重，栗子不自觉地微微一抖。
她想抬头，又不敢。
迹部低头贴近她耳边，声音坚定、低缓：“我喜欢你。”
花瓣开始飞得更密集了一点。
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情绪卷起，在他们周围轻轻盘旋。
迹部景吾看着她没有反应，轻轻笑了一声，又低声重复：
“我喜欢你，栗子。”
这次，他说得更慢、更清晰。
栗子：‘……’
她脑袋埋得更深了。
耳朵红得快滴血，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仓鼠。
她双手紧紧环住迹部景吾的腰，嗓子像被灌进了蜂蜜，又堵着气泡，半天才挤出一句：
“知、知道了啦！”
像在控诉，又像在求饶。
不要再说了啦！！
她停了两秒。
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声根本停不下来。
终于低声憋出一句：“……我也喜欢你。”
两人默默相拥了两秒。
氛围甜得快要凝固，但……
接着，就是一种——
莫名的尴尬感，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栗子：“……”
……现在该干什么来着？
她开始疯狂检索自己看过的少女漫画流程。
告白成功后……
心跳、拥抱……
然后……
她的脸“嗖”地烧了起来。
……好像是kiss？！
栗子抱着迹部景吾的手紧了紧，脑子疯狂冒烟。
太超过了吧？！！
就算她刚刚告白了……也不代表马上可以做到这一步吧？！
她脑内已经开始播放小剧场：
她：“要不要……亲一下？”
迹部景吾：“啊嗯？”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她绝对会当场去世的！！
迹部景吾：“……”
虽然她这样抱着本大爷，他的确是——
非常高兴。
但问题是……
夏天的衣服，实在是……有点太薄了
她整个靠上来，脸贴得太近，指尖紧抓着他衬衣的衣角。
所以他感受得太清楚了——
怀里少女纤细的身体、轻微的颤抖、和……
软软的触感。
……稍微有点，不妙。
他一边努力维持表情，一边庆幸：
还好她带了项链，听不见我的心声……
不然肯定又会炸毛。
又是一分钟。
迹部景吾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接近极限。
他刚准备松开手——
栗子却突然抬手，拉下了他的头。
迹部景吾瞳孔微微放大，脑袋一顿：……嗯？
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嘴角。
是非常非常轻的一下。
甚至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吻”。
更像她努力踮脚，脸红到要炸，还是义无反顾地——
偷偷亲了一下。
迹部景吾感觉自己脑袋似乎卡顿了一瞬。
不仅是被亲，更是因为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做。
心跳骤然一空，随即重重落地。
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已经拉着他，啪地一下！
两人一起瞬移回了餐厅。
栗子坐回自己原来的位子，整个人像烫到了一样，直接低头捂住脸。
心跳声震天响，脑袋“嗡嗡”作响。
她真的努力了！！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她刚刚是鼓起了全身勇气才做出的决定！！
迹部景吾：“……”
他沉默了一秒，还处于“脑袋轻微宕机”的状态里。
等一下。
刚刚那是……接吻？
不，准确来说，是——我被自己的女朋友偷亲了。
随后她像渣女一样，把我甩回座位，自己坐下假装无事发生。
他慢慢坐直，撑着下巴看向对面。
栗子此刻正躲在椅子里，耳根红得能滴血，双手捂脸，整个人散发着“别看我”的气息。
迹部景吾：“……啧。”
太不华丽了。
栗子：害羞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