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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房门打开,云松看到的是两个精瘦憔悴的中年人。
    两口子是典型的庄稼人模样,四十来岁的样子,因为常年行走在阳光下,两口子的皮肤出现了一层专门抵抗阳光的厚块皮肤,此时,这些厚块皮肤皱在了一起,诉说着疲惫和焦虑。
    云松进来时,两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因为这种不安,她们有些慌乱。
    “警察大人……我去给你搬凳子。”
    “叫我云松或者警察同志,都行。”
    云松注意到,他们家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打了包。
    云松道:“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没……没有。”长桂搬来了凳子,她依旧不敢看着这个警察的眼睛。
    她还是被之前廖山春说的那些话影响了。
    ——那个警察看人一眼就知道人家是不是在说谎。
    “那怎么把锅碗瓢盆都打包起来了?”云松像是在聊天一般地问道。
    其实两口子也可以选择不答,但她们并没有这种对抗警察的经验。
    “有些不用了,就装起来了。”
    不止是锅碗瓢盆,她们几乎把所有还能用的东西都装了起来—
    房间的中间放着两个大背篓,大背篓叠在一起,里面是两个小背篓,这两个小背篓的大小也不一样,上面的背带上还缠了红色的布,能够看出来,这两个小背篓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了。
    云松尽可能让她们放松下来:“你们不用紧张,咱们就是聊聊天。”
    云松温声细语地说道:“我听大雁的奶奶说你们两口子是十村八店出了名的人品好,所以想想和你们说说话。”
    长桂立马摆了摆手:“这是哪里的话,大雁奶奶看谁都觉得好。”
    “你们知道廖山春家的高压锅吗?”
    “知道,她男人过年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村子里有不少男人出去打工了,也有人家年轻男人和女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你们觉得村子里有谁可能拿了她的高压锅吗?”
    “这个我们不清楚。”的确不清楚,这段时间他们在为同一件事情发愁,怎么可能去关注别人家的高压锅的事情。
    云松便接着问道:“那你们觉得孙二有可能吗?”
    长桂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咯噔了一下,立马摆了摆手,说道:“不会,不会是他。”
    长桂不知道怎么的,此时此刻,突然就话多了起来。
    “孙二他喜欢偷钱,从来没有偷过东西。”
    “对,他不偷人东西,有一次 ,我记不得是谁家了,他们当时是丢了一个大铁锅……”对方想起眼前的警察是城里人,于是又解释道:“我们这边的大铁锅,只要小偷勤快一些,背到镇上卖废铁的话,也能卖一点钱,当时她们家就说肯定是孙二偷的,孙二就说他又不是有病,那么重背到镇上也就一两块钱,他看不上,后面也的确不是他。”
    小偷也要分两种,一种是勤劳的小偷,这种小偷什么都偷,什么都不嫌弃,大到铁锅,小到晾在树上的萝卜干,只要是别人的东西,都要偷。
    还有一种懒惰的小偷,只偷钱。孙二就是这种。
    云松道:“你们村子的人就不管他吗?”
    这话说起来,真的是辛酸泪。
    长桂道:“怎么没管过啊,他小时候手脚就不干净了,那个时候,他家里人为了改了他这个毛病,把人绑在柱子上打,藤条都打断了好几根,结果还是没用。”
    “村子里其他人也没有办法,只能认了。”
    云松大概也能理解,这样的地方,更加依靠村民自治,村支书村长不可能因为孙二偷窃而报警,让警察从城里赶过来,而且对方是小偷小摸,就算是警察从城里赶到同林镇,再爬几座山来到这个村子里,一看小偷小摸,也不好处理。所以,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孙二这样的人,的确没有更多的手段来处理,只能集体忍着。
    云松道:“这种情况,很容易出事。”
    错事做一次,可能无事发生,但只要重复的次数够多,总有一天要出事。
    云松从她们家出来,便回了廖山春家里。
    这家人此时正在宰红辣椒,旁边是两大口坛子,一个坛子已经装的满满的,另一个坛子还在等装上,现在人辣得眼泪汪汪的。
    哪怕是有杀人案,酸辣椒碎也不能耽搁。
    云松一回来,几个人立马就围了过来。
    云松问道:“他们家有孩子吗?”
    “有两个,大儿子在镇上厂里干活,小女儿嫁到了镇上,虽说嫁到了镇上,但还是经常回 来……”
    小女儿和大儿子不一样,大儿子在厂里,便吃在厂里,小女婿是镇上小学的老师,小女儿在学校里帮孩子们蒸饭,但小女儿两口子饭菜都要自己做。
    可小女儿在镇上没有田地,长桂两口子种了很多瓜果蔬菜,小女儿就经常上来背一些蔬菜下去吃。
    前段时间回来,是正好老家的嫩姜也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长桂早早地就把嫩姜挖了出来,洗干净,加上辣椒,做成了泡嫩姜。
    当时她还在说“等春凤带回学校,平时嘴巴没味道可以吃一些,做下饭菜也不错。”
    后面小女儿好像没有回来,她们家菜也没管了。
    “孙二跟她们孩子关系怎么样?”
    “孙二有小偷小摸的毛病,跟谁关系都不好,说起来,当初孙二还想要跟长桂家提亲,想娶人家的小女儿,孙家自己还是知道自己家这个二儿子是个什么东西,当然不会去自取其辱,后面就不了了之了。”这些事情,大雁奶奶知道得更多。
    很快,天就黑了。
    云松和廖山春,还有老太太一起去了山里,开始找尸体。
    廖山春记得她们拖出去的方向,也记得后面再遇到时,两口子扛着锄头回来的方向。
    漆黑的山里,廖山春就跟在云松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完全不带害怕。
    “我回去想过这个事情,肯定就是在这边。”
    老太太表情更严肃一些,一个劲地作揖。
    因为,她们来的地方是村子里的坟山,平常不会有什么人来。
    大晚上,举目望去全都是坟包。
    “只有埋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你是不知道我们村子里面所有孩子都是皮猴子,山上没有一块地不被他们扒,埋在哪儿都不安全。但这里例外!”
    就是村子里最调皮的孩子都不会到这里来玩。平时大人们也忙,也不会来。
    廖山春完全不带害怕。
    廖山春说道:“老辈子们,这是警察大人,警察大人来查个案子,莫怪莫怪!”
    而老太太则是走到了另一个坟包面前:“秀儿,这是警察大人,莫怕啊。”
    廖山春知道,那是婆婆早夭的小女儿,听说胆子很小。
    廖山春胆子也不大,她现在的胆子完全来源于对于云松的警察身份的信任。
    很快,三个人就找到了一个新的坟包,上面还有烧过的纸钱。
    一看就知道是刚挖不久,但村子里最近没有办丧事。
    廖山春接着就看到云松开始用锄头……挖……挖了起来。
    啊?啊?带着锄头难道不是为了防身吗?
    廖山春:“现在……现在就挖吗?”
    “先看看尸体的情况。”
    “不能明天白天吗?”这种事情,还是白天比较好。
    “明天白天,大家都醒了,可能会比较麻烦。”
    云松猜到这两个人会害怕,便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好了就回来。”
    廖山春咽了咽口水,看向自己的婆婆。
    “我真不怕这些。”云松看向两个人,说道:“你们回去吧,要是你们不回去,反而会让我觉得不安了。”
    两个人见她脸色如常,再一想,也是也是,她可是警察,像她这样的人,身上的正气,就已经是百鬼不侵了,肯定不会怕这些了。
    两个人往回走时,老太太走到那边的坟包时,又说了一句:“秀儿,快睡觉,别看那边。”
    云松这边已经投入状态了,她并没有在意这是在哪儿。
    对她来说,也只有眼前需要处理的事情。
    很快,尸体一点一点地出现在她面前。
    云松有些奇怪,云松并没有见过孙二,她只能从众人的说话中去拼凑这个人。
    所有人都说孙二是一个非常懒惰的人,甚至偷东西都只愿意偷钱。
    可这个人……他手上有很多茧,肩膀上有很多被背篓的背带勒出来的印记。
    一看就是做了不少苦力活的人。
    云松有些奇怪,那这个人是孙二吗?
    云松起身,准备回去,找一下人来认认。
    她刚从这个山谷里面走上来,只见山坡上,廖山春婆媳两就挨着坐在那里。
    两个人在下面是真的心里害怕,可又担心云松,于是就在上面山坡上等着。
    毕竟,哪有跟人一起出来了,结果自己回去了的道理。
    “警察同志,你上来了!怎么了?”
    云松道:“尸体我挖出来了,我不认识孙二,就是有些奇怪,孙二手上肩膀上会有下苦力活的痕迹吗?”
    “肯定不可能有,他懒得很,从小到大都懒。”老太太说道。
    云松道:“尸体上有。”
    老太太瞬间都不觉得害怕了。
    这是说,人不是孙二?
    怎么可能?那是谁?
    老太太拉着儿媳妇儿:“走,下去看看是谁。”
    虽说害怕,可心里头是真好奇如果不是孙二,那村子里谁死了?
    三个人又一起下去了。
    尸体躺在那里,等待人来认出自己。
    老太太和廖山春两个人一人抓一只云松的胳膊,以云松为盾牌,慢慢往前挪,很快,她们还是挪到了尸体面前。
    月光下,尸体的脸已经在腐烂了。
    可是,这面目并非无法辨认。
    “这就是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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