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2 章 囚禁

    第72章囚禁
    年关将至,在仁智宫停留近二十日,御驾已有回銮之意。“殿下。”更深人静,暗卫单膝跪于昭王面前:“京中传来一封密报,已经连夜送入陛下寝宫中了。”
    “可有探听到什么内容?”“仿佛是与东宫有关。来人脚步很急,消息藏得隐秘,一入仁智宫便有人接手。”那应当是御前直属的亲卫,陆憬道:“传话给京中人,
    令他们再行探查,随时来禀。”“属下遵命。”夜幕中几颗星子闪烁,多年行伍,陆憬直觉京中情势有异。第二日的一封圣旨,愈发让他笃定了心中猜想。帝王下诏,
    以思念太子为由,召太子入仁智宫伴驾。旨意传回京都需两日,这个节骨眼上,圣驾暂缓归京。一来一往间,
    京中最新的密报业已送达,乃砚铭亲笔所书。昭王府在京都暗卫,半数由他统领。“并州?”留在殿宇内的皆是昭王府心腹,甄源盯着舆图上圈画出的地名,
    并州离仁智宫不足三百里。“东宫暗通并州都督杨庆,御驾不在京的日子,太子秘密命人往并州押送了一批军械,意图尚不明朗。”甄源神色凝重,
    就算太子当下没有起事的意思,但并州兵强马壮,东宫私下里调配军资十有八九是冲着昭王府而来。“父皇的消息比我们快上一日,
    他已明旨宣召,且先看东宫的反应。”甄源道:“稳妥起见,还是得从京都再调些人手。”陆憬亦有所准备,昨日夜里又命四名暗卫守在元乐住处周围,以防万一。
    帝王寝殿中,明德帝一夜未眠,暂时仍瞒着发妻。风雪欲来,仁智宫中倏尔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静默。不过此刻,最辗转难安的另有其人。东宫内,所有幕僚齐聚议事。
    自从接到陛下的旨意,东宫心腹们都猜测事情恐已败露。帝王宣召,殿下赶赴仁智宫怕是凶多吉少。连夜的商讨,东宫属官大致分作两派。
    一派劝谏太子殿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据城起兵;另一派则劝主君只身赴仁智宫求得陛下宽宥,事情或许仍有转机。
    毕竟他们此番只是运送军械,并没有做谋逆的准备,不算死局。京都风平浪静许久,谁能料到陛下耳目竟如此迅速。
    陆恒思量再三,而百年前汉太子的教训犹在眼前。天边现一抹拂晓,陆恒终是听从后者,去除太子仪驾,前往仁智宫请罪。……
    十二月二十三,听闻太子只带了十余随从前来,盛怒之中的明德帝还是召见了他。
    甫一见到父皇,陆恒倒头便拜,以头抢地,力辩陈情。力道之大,直磕破了额角,一道鲜血蜿蜒。
    明德帝怒气难平,然念及相濡以沫的发妻,又思及太子悬崖勒马,已有悔过之意。他不愿在怒火下轻率处置了人,吩咐左右暂将太子拘押,每日只供两餐粗食。
    紧接着帝王下诏,命钦差前往并州,召并州都督杨庆前来觐见。风波暂缓,明德帝移驾回宫,仍旧拘禁太子。十二月二十八,并州急报,杨庆斩杀钦差,就地起兵造反!
    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明德帝!
    又惊又怒,召昭王、淮王、中书令一干人等入御书房议事。河北余波未平,地方兵变又起。
    淮王陆忱当先劝道:“父皇,并州叛乱,儿臣以为该由昭王兄亲自领兵平叛,方能永绝后患。”明德帝不语,陆憬道:“并州之患地方武装足矣,朝廷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昭王兄此言差矣,逆贼背后是太子兄长,若是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办?”他如此急切,陆憬似笑非笑:“六弟是在忧心重蹈河北旧辙?”
    淮王陆忱面色旋即一变,握紧了手中拳。陆憬不再看他:“父皇,儿臣以为并州弹丸之地不足为惧。杨庆师出无名,其麾下将士不如以招安为上。”陆忱亦道:“父皇——”
    “好了。”明德帝心中早有自己的决断,昭王所言正合他心意。若是大张旗鼓派遣王师平叛,岂不相当于昭告天下皇室操戈、江山动荡?到那个时候,太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明德帝命中书令拟了圣旨,先命地方将领压制叛乱,同时派遣钦使招降。商议完此事,连日来不得安枕的明德帝已心力交瘁,深感疲乏,吩咐殿中人都退下。“儿臣告退。”
    “臣等告退。”出了御书房,陆忱当先往东离去。他心中犹在不解,如此千载难逢踩下太子的良机,昭王为何平白无故放过,硬生生破坏了他之后的全盘筹谋。
    陆憬在原地停了片刻,洛阳前日新贡了一批上好的燕窝,他交代人往凤仪宫中送了些。并州杨庆造反,分明是必败的局面,他却胆敢孤注一掷。
    陆憬颇觉古怪,遣一支暗卫秘密赶赴并州,彻查此事。……这段日子朝中动荡不安,连顾宁熙这个早已被边缘化的太子一党,都有人到她面前旁敲侧击打听消息。
    在地方,并州新叛,陛下双管齐下。杨庆不久就被部下斩杀,一场反叛就此平息。而朝中,太子仍幽闭在府,连除夕家宴、元旦宫宴都未被允许参加。
    整个新年过得混乱而又忙碌,支持太子的朝臣、宗亲,还有后宫妃嫔全部轮番向陛下求情,请求宽恕太子。
    顾宁熙客观审视之,从并州一案爆发到现在已过去了近一月,陛下迟迟没有降旨,应当仍是舍不得废黜太子。陛下之所以一直冷待东宫,不过是想堵住悠悠众口。
    最后的结果应当还是轻拿轻放,朝局再回归平衡。理智上如此,顾宁熙又有自己的梦境佐证。若是储位之争就此落下帷幕,何来宫变一说?
    朝中上下皆不得探视太子,但倘若陛下当真有意断了太子与外界的消息,便不会将他幽闭东宫。“殿下。”趁着送饭的当口,东宫的仆从轻碰了碰食盒第三层。
    用饭之时,陆恒果然从一块饼饵中掰出了一张字条。纸上字迹乃太傅亲笔,太傅道父皇已有松口之意。并州叛乱已经平定,朝中将其定性为杨庆犯上作乱,有不臣之心。
    陆恒大大地松了口气,他自顾不暇,暂且还无心理会为何杨庆贸然起兵。前朝风向已经缓和,后宫中又有母后在。他添了些胃口,只等入春冰雪消融,解除眼下的困境。
    ……一轮圆月缀于天幕,都道十五十六庆团圆。元宵过后!
    ,明日就是年后复朝的第一日。明德帝御案上积压了不少奏案,弹劾太子的有之,力保太子的更有之。
    “陛下,皇后娘娘请见。”明德帝知道发妻的来意,这些日子有关恒儿的处置,她一直不曾向自己说过什么情。“请皇后进来。”帝王命人收整了桌案,将烛火拨得暗些。
    “臣妾见过陛下。”“皇后不必多礼。”明德帝扶起了人,命李暨带左右退下。帝后二人围坐案旁,如寻常一般叙话。
    他知道皇后要问什么,明德帝已想清楚。他要告诉皇后,就算近来太子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可到底是栽培了多年的储君,他还是不忍就此放弃了他。
    “淑华,你不必太忧心,一切都有朕。”纵然太子忤逆,忱儿无能,明德帝从来不会因此迁怒于皇后。养不教父之过,他身为君父亦有失职。
    姚皇后眸色沉静,恍惚想起从晋阳老家初入京都的那年,陛下也是这般对她说的。那时陛下已立了甄妹妹为王妃,甄妹妹也有了两月的身孕。
    当年贬妻为妾的旧事早已远去,这些年来无人提起。但明德帝始终对发妻有愧,他真的不愿再在妻子眼中,见到那般失望的神色。
    哪怕是为了皇后,他也愿意再给太子一次机会。“淑华,你安心。”“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明德帝在妻子面前胸有成竹。
    并州一案尘埃落定,未动摇国本。他仍旧可以维持朝堂上的现状。……元宵后复朝,顾宁熙早早便命人套车出了府门。
    天光暗淡,北风呼号。顾宁熙袖中揣了母亲为她准备的手炉,在马车上吃了两块糕饼再垫一垫。等到了宫门口,文臣武将都要下车驾步行。天仍未亮,宫道上有宫灯引路。
    寒风吹散了困意,顾宁熙沿途遇到几位相熟的同僚,少不得寒暄两三句。太子久未露面,不少人都在猜测,今日朝会陛下是否会令太子参与。
    天边金光破晓,巍峨大殿沐浴在灿烂朝霞中。顾宁熙一级级登上汉白玉石阶,持笏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群臣齐至,久违的朝堂上,太子殿下与昭王殿下分列左右首。
    太子三师一改年前的灰白面色,东宫属臣们皆长舒一口气。如无意外,顾宁熙想朝局又该回到原地。天光大亮,早已过了往昔开朝的时辰,陛下圣驾却迟迟不曾驾临。
    群臣从原先的肃穆以待,到彼此交换眼神。在殿中派人去后宫问询时,已有臣子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陛下已过知天命之年,难不成是龙体抱恙?
    陛下这一病,倘若朝廷无人主持大局,恐怕登时就要乱了。一阵令人焦灼不安的等待中,群臣翘首以望。盼来的却不是陛下,而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李暨。
    “圣旨到,太子接旨。”陆恒一撩朝服跪于大殿中央,群臣随之跪候旨意。李暨徐徐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临御宇内,夙兴夜寐以安黎庶,舐犊情深而笃天伦。太子身为嫡嗣,受四海供奉,享宗庙庇佑,本应与朕同心勠力,共襄盛世。然汝受奸佞蛊惑,包藏祸心,竟暗结党羽,私藏甲兵,欲行谋逆之事,实!
    令朕痛心不已。
    念及父子之情,祖宗血脉,今朕网开一面,废尔太子之位,改封蜀王。尔当静思己过,研读圣贤之书,感悟忠孝之道,修身养得。非有朕诏,不得擅自还京。钦哉!”
    声音一阵阵回荡在大殿中,整座朝堂几乎落针可闻。文武百官跪于原地,神情各个变幻莫测。饶是再资历丰厚的元老,当下面上都难以控制表情。
    顾宁熙尤为不可置信,手中玉笏险些握不稳。难不成陛下日后,还要重新立回太子?“蜀王殿下,接旨罢。”李暨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陆恒的手犹在颤动,几次都未能伸出。一片死寂之中,淮王陆忱当先喊道:“李总管是否宣错了旨意?”他同样不能接受,长兄骤然被废,那他能拿什么去跟昭王争?
    李暨却是一言未发,宣读完圣旨,沉默着一礼告退。……北风萧瑟,凤仪宫外蜀王陆恒长跪不起。父皇不肯见任何人,他不相信父皇如此绝情,
    求见于太极宫外时,李总管暗示他不妨先去问问皇后娘娘。“母后,”终于进入殿中的陆恒声音发着颤,“是您让父皇下诏,废了我,是吗?”
    他想过无数种理由,从来没有想过在他背后捅上最后一刀的,会是他最信赖的母后。从晨起直到此刻,他都浑浑噩噩,如坠梦中。
    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勉强合理的借口:“您是要让儿臣给六弟腾位置,是吗?”姚皇后居于凤座,既已做了决定,她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她只是道:“蜀地虽远,却有沃土千里,民风淳朴。你若以仁政抚民,施以耕种教化,未尝不能在蜀中有一番新天地。”
    “母后!”陆恒痛心疾呼,“儿臣是您的亲骨肉!是父皇的嫡长子!”多年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十年来儿臣居于太子之位,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不敢有一日懈怠。唯恐旁人说一句,儿臣配不上东宫之位。儿臣居长,您和父皇从来都是对儿臣寄予厚望,要孩儿做弟弟们的表率,不能令你们失望。”
    “孩儿在朝,凡是父皇交办的差事都尽心尽力去做,唯恐行差踏错一步。母后,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他将藏于心底的话语全部倒出:“当年的祈安年少气盛,新立战功见罪突厥,兆立可汗遣使问责。父皇不忍他在异族面前折腰低头,一道旨意逐他出京。名为放逐,实为保全。那么我呢?我呢?我堂堂一国太子,我就要去突厥人面前斡旋讨好,忍辱与他们媾和,奉送金银财帛。我保了大晋北境数年太平,若非我稳住突厥,祈安在前线焉能毫无后顾之忧?”
    “他大胜归来,天下百姓人人称颂,朝臣对他赞不绝口。那么我呢,可曾有人念过我半点好?”
    “人皆道太子守成,于军功毫无建树。但储君守京城,藩王镇四方,父皇和朝廷可曾给过我机会啊?儿臣付出了这么多年,如今连唯一的东宫之位都保不住吗?”
    长子声声质问,姚皇后不住地红了眼眶:“恒儿,天命不在你手中。你去蜀地,那儿山高水远,你依旧可自成一方之主。”这是她!
    能为孩子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梦中经历过一遍已然足够,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恒儿自刎在自己面前。陛下迟迟没有决断,趁着恒儿尚未步入歧途,她必须先行了断。
    “为何就不在儿臣手中?”陆恒几乎是嘶吼出声。旁人如何说昭王耀目压过东宫都无妨,为何连他的母后,连他的母后都不信他?姚皇后心如刀绞,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母后伤心至此,陆恒一瞬忘了自己的怒火。姚皇后没有拭泪,她要如何告诉眼前的孩子,就算平稳度过了眼前的难关,再往后,陛下依旧优柔寡断,储位之争依旧摇摆不前。
    最后她的两个孩子,铤而走险,挟持君父假传圣旨,先收兵权,再赐死昭王。祈安当夜便反了,一剑斩杀使臣,带了昭王府兵将乘夜色入宫。
    宫门守将是昭王心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城门,令所有人始料未及。那么知晓他姓甚名谁,撤换守将便可以吗?不,绝不是。
    昭王府八百府兵入宫,沿途禁军、御林军未见圣旨,几乎算是毫无抵抗。他们是大晋军中最优秀的儿郎,层层选拔才能宿卫宫城。
    他们中许多人的军功,都是跟着昭王在战场上立下。
    他们的心倒向昭王殿下,哪怕只是保持中立按兵不动,都已是抛却本职,明明白白偏向了昭王府。更有甚者,直接在阵前倒戈。此局根本就不是撤换一兵一卒可以破解。
    是整个大晋的军心、地方的民望,都倒向了昭王。宫禁中的交锋,恒儿最终兵败自刎,诚钰叛逃。哪怕还有一两年的光景才走到兵变,其实已经无可转圜。
    既无逆天改命之能,她只是想尽己所能保全自己的孩子。“不,不。”陆恒跌跌撞撞站起身,“儿臣不愿认命。”
    “儿臣有文官,有地方实权派的支持。哪怕是占地为王,哪怕是重燃战火,儿臣也绝不会将江山拱手相让。便是鱼死网破又如何,儿臣在所不惜!”
    清脆一记耳光,落于陆恒面颊。这是二十多年来,姚皇后第一次动手打自己的孩子。
    她声色俱厉:“那么你的子民呢?你将他们置于何地?你不管不顾再挑起战争,你置百姓于何地?”陆恒望入母后失望透顶的眸中,失了所有声音。
    姚家也曾是一方望族,在战乱中落败,从此一蹶不振。陆恒还记得少年时,父皇派使臣来接他和母后去京城。他已经有数年不曾见过父皇,在晋阳老家与母后相依为命。他那时已懂事,使臣和母后虽没有明言,但他却知道父皇已经停妻再娶,娶的是赫赫有名的真定王嫡女。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与母后一路北上,沿途见到无数流离失所的饥民、难民,饿死、病死的孩子数不胜数。像他这般因战乱与父皇分隔两地的孩童,在那个世道能衣食不缺,已然算是幸运至极。
    他想将有富余的干粮分发给难民,却被母后制止。他不解,嬷嬷告诉他,一旦分了粮食,只怕他们连人带车,就再也走不出这一带了。
    那一日他独自想了很久,母后搂着他,语重心长告诉他:“恒儿,分几块饼当然容易。而你将来要做到的,是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能丰衣足食。!
    ”
    这一句话他记了很久。
    姚皇后动手打了长子,却心疼难以自抑。祈安用五年的时间一统了中原,打出了旁人数十年都未必能有的战果,免去百姓几十年的战乱之苦,功在千秋。
    这座江山,合该就是他的。姚皇后为长子拭了泪:“你且再好生想想,哪怕是去蜀地,母后都会陪着你。”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保全自己的孩子。……
    太子被废,但仍旧居于宫中。朝堂骤然风云变换,文武百官尤其是卷入夺嫡纷争的朝臣,在朝堂上愈发如履薄冰。
    这几日六部上下做事都是心不在焉,也没有上官来管。毕竟上官只会比他们更在意朝堂风向的变化。
    才过午时,顾宁熙手中便无事可做。她递交上去的公文尚未发还,底下人也还没有将草案交给她。用过午膳,清闲许久的顾宁熙干脆披了斗篷,伏在桌案上午憩。
    朝中局势成了一团乱麻,半睡半醒间,顾宁熙的梦境却更为复杂纷乱。梦中已是夕阳西斜,昭王府书房内,棋盘上黑白二字错综复杂。
    她拈了一枚黑子,从午后被传入昭王府对弈起,一局又一局棋,直下到现在。
    她不解对方何意,如今的朝堂上,东宫与昭王府已经是水火不容。她一个太子中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昭王殿下宣进王府中,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顾宁熙思忖了许久的脱身之策,眼看着天色渐晚,还没打定主意开口,外间孙总管恰入书房回禀。孙总管面色一脸凝重:“殿下,宫中传了旨意来。”
    昭王殿下只云淡风轻笑了笑:“终于到了。”顾宁熙听出几分不同寻常,来不及细想,起身道:“殿下,那臣就——”
    她与他对上了视线,剩下“告退”二字硬着头皮说出了口。昭王殿下却不曾理会她,随手将手中棋子掷回棋笥,清脆一声响。在她的目光中,他转动了手边一只双鱼瓶。
    接着是机关的响动,一道密室门缓缓在顾宁熙面前打开。越过贮藏密报的前屋,随后相连的竟是一间寝房,床榻、桌案、屏风一应俱全。
    顾宁熙眉心跳了跳,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身后人扼住了手腕。力道之大,她根本难以挣脱。她回眸,昭王殿下只定定看她,冷冷留下一道命令:“将人看好了。”
    “殿下,殿——”她被他关入密室之中,徒劳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密室门重重合上,她叩着门,听不见外间任何喧嚣。
    四天三夜,她被囚禁在此,每日都有人为她送来饮食。两道门的机关都设在外间,她不必白费力气。送餐的人不会与她说一句,她对外间情形一无所知。
    她知道京都已经乱了,密室中却是一片安宁。若是白日里,阳光还会从顶端的窗子落下。直到四天后,她被送入宫中,被带到他面前。
    朝中情势已天翻地覆,太子兵败自刎,淮王下落不明。陛下遭此巨变,心灰意冷,禅位于昭王,与皇后娘娘迁居别宫。
    国不可一日无君,昭王殿下的登基大典,定于三月十八。所有人都道太子与淮王谋逆,挟持帝后,大逆不道。昭王殿下起兵反抗乃不得已而为之,是清君侧。
    被关押的那四日里,顾宁熙想明白了所有关窍。她被人扣在了床笫间,新换的衣衫散落了满地。她颤声问:“是殿下,是不是?”
    太子与淮王矫诏,先行起兵反叛不假,但却是昭王殿下一手设局。是他步步紧逼,让太子以为东宫之位不保,在淮王的撺掇下,不能不铤而走险。
    昭王殿下已在宫中做了万全准备,只等东宫和淮王府一步步落入圈套之中。就算是来日史书工笔,在整场宫变中,也不会留下新帝半句不是。“是又如何?”陆憬俯身看她。
    床幔落下,榻间一片昏暗。“欺君之罪,你说朕该如何与你清算?”床角悬挂的玉佩晃动不休,顾宁熙蓦然从梦中惊醒。
    入目仍是熟悉的工部值房,日光耀目,她将将睡了两刻钟。她胸口起伏不定,盖着的斗篷滑落。昭王殿下不知何时到了屋中,坐在了她对面。“做什么噩梦了?”他诧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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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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