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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85 章

    你听过乌鸦喝水的故事吗,很老很老的一个寓言。
    一颗颗石子沉入瓶中,直到清水终于漫溢。
    但若玻璃瓶突然碎裂散落一地,还能分辨是哪一颗石子让那一滴水溢出吗。
    它们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却同样重要。
    少年的心动从来不需要太多理由。
    只是后知后觉。
    当谢屹周站在2019年的盛夏回首,也已经无法到底是哪一刻,哪一件不足道的小事,让那个名字悄然填满了他的心脏。
    或许就是从那首水星记开始。
    有的人注定特别。
    缘分比理性更先进入他的世界。
    林疏雨这个名字再闯入耳朵是星期一她在主席台的演讲。
    十几岁的年纪根本不需要粉黛装饰。
    她马尾扎的漂亮,纤薄的肩膀撑着干净校服,一中操场后是片很大的平地,再往后,是朦胧的青山影,在缭绕云雾里常常被人忽视。
    她开口的那瞬间话筒因为后台故障炸麦,鸣长尖锐穿彻,也掩盖住了她第一声紧张。
    他在下面抬头眯眼,晨曦金淡,少女身边镀上光晕。
    那层光来的太及时了。
    好像也在提醒他鼓掌,提醒所有人林疏雨的独特和耀眼。
    谢屹周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每个人都独特,那时候他和耿修齐说话怎么没发现,他竟然将这个词单拎出来。
    所以是独特还是特别。
    他收到了她的新年祝福,一板一眼,还带着标点,乍一看像群发,但有他的名字,所以不是群发。
    他们是隔壁,见面的次数不算少。
    但基本没有交流。
    他们的每一次接触,都在情理与半生不熟之间。
    然后他听见她不算维护的维护他。
    说不上感动,他没那么感性,但总是有涟漪的,总不会是毫无波澜的。
    她酒精不耐受,那晚台阶上的脸很红,突然摔在他肩膀,谢屹周僵住。
    他没有和女孩子这么近的接触过,空气凝滞。
    闻到了一种清淡又甜的气息,像是栀子花,也像是荔枝,像是从她的发梢传来,也像是从她颈窝传来。
    他应该扶住她,但也不方便啊。
    谢屹周感觉那气泡水也烧到了他喉咙,发干,发燥。
    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停在半空,他发现林疏雨停在他肩上不动,他下意识想,这姑娘不会喝醉了吧。
    然后林疏雨就捂着脸爬起来了。
    红扑扑的脸被她一说,真的好像苹果啊。
    谢屹周想笑又不能,她讷讷问了句丑吗。
    不丑。
    这是实话,也挺可爱的。
    寒假来得快。
    林疏雨的身影总会消失在他的冬天。
    这一年也不例外。
    但立春。
    惊蛰。
    谷雨。
    立夏。
    这次似乎格外久。
    久到!
    身边人都会随口一句,很久没看见她了。
    有问题吗。
    好像也没有。
    不过是隔壁班的同学,没有一定要交流的话,一定要见的面。
    那天有雨,讲座无聊,他们班男生多胆子大,都出了教室在外面瞎逛。
    林疏雨拿着一张草稿纸想问数学题。
    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又是说不出为什么,非要对她逗一下。
    可能是太久没见?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生疏。
    林疏雨有点恼,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情绪。
    他们不够熟,他读不懂。
    但她结束又变成了那个认真模样,递过来一个耳机,小声说是给他的好处。
    一道题,换了她一个小时的歌。
    这次耳机里唱的是:多讨厌的雨天,总让人想起那画面。
    那天只有一把伞,他们距离靠得很近。
    教学楼,屋檐,雨滴,校服,体温,地上的涟漪。
    他发现自己第一次在意,雨什么时候停。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句话放在这里可能还是过早。
    但他开始会在篮球场看见她。
    尝到一块很甜的饼干想到那晚她的发香。
    晚会看见她,就唱了和她有关的歌。
    确认自己喜欢林疏雨的那一刻,只需要一个眼神的对视。
    她在暗处、在角落静静站着,白皙的纯澈的,寂静无声的,绚丽特别的。
    台下那么多人,他只看到了那一个观众。
    心跳比琴弦震得更强烈。
    三个问题同时在脑海里同时出现。
    林疏雨和别人不同是吗。
    是。
    这是喜欢吗。
    是。
    你的喜欢是多喜欢,还有退路吗。
    不知道,只喜欢过这一个,所以应该没有退路。
    生命随心。
    喜欢就喜欢。
    他就是喜欢林疏雨了。
    他就是被林疏雨吸引了。
    他就是为林疏雨心跳加速了。
    那时他不知道林疏雨已经悄悄喜欢了他很久。
    不知道林疏雨因为他哭。
    不知道林疏雨为什么躲。
    不知道林疏雨的太多。
    人和人的缘分,原来不是玻璃窗上的水痕。
    而是一场躲不过的夏季骤雨。
    你记不记得,脉搏的跳动都是印证。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至此,命运闭环。
    *
    林疏雨回到家里,林清韵已经在厨房处理食材,许绍国和谢屹周坐的很近,低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一阵大笑。
    她把东西放下,林清韵看见回来了,就招呼许绍国进来帮忙,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说话,别在那里拉着小谢聊古玩了。
    气氛变了,林疏雨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对谢屹周的态度好像亲呢了,接受了。
    她惊讶于!
    这种转换,凑近谢屹周小声问:“怎么回事,你们说什么了。”
    谢屹周啧了声,给她剥着葡萄,语调不正经地说:“念了个给你的表白信,阿姨被感动了。”
    林疏雨瞪眼不信:“怎么可能。”
    “真的。”
    “怎么可能!”林疏雨吞下果肉,一脸你又骗我的狐疑模样,“你说给我听听。”
    “咳咳。”
    对面忽然多出咳嗽两声,许元嘉不疾不徐,提醒出口,“这里还有个人。”
    谢屹周掀起眼,鼻腔哼出低闷地笑,又喂了林疏雨一个葡萄,懒懒地说:“对不起啊,哥。”
    不过没什么歉意。
    他叫的倒是越来越熟练,时候许元嘉扔了个抱枕过去,不看了,指了个明路:“滚去里面。”
    其实林疏雨是有好多话想问谢屹周,想单独跟他说,但家里人都在,她不好带着他去房间。
    许元嘉这么一说,林疏雨马上起身:“噢,好。”
    谢屹周挑了挑眉。
    许元嘉补充:“把门开着。”
    那也行。
    林疏雨的卧室在最里面,门推开,淡黄色的小碎花窗帘和咖色地毯暖到视线。
    屋内不讲究香薰,但有一种阳光的味道。
    谢屹周看到了角落的一只兔子玩偶,那是他那年送的,心突然被挠了一下,他牵住林疏雨的手。
    她的房间不大,但能看出是精心布置的。
    就像林清韵说的那样,他们不会让林疏雨受委屈。
    墙上贴了几张漂亮的海报和一个正方形的照片墙,床、书桌、置物架、衣柜。
    到处是林疏雨从小到大的痕迹。
    兔子玩偶旁边的床下有个亚麻布的懒人沙发,林疏雨拉着他坐下,终于能放开好奇谢屹周:“到底说什么了呀。”
    谢屹周没说,他指着书架上一本很厚的封壳问道:“那是什么?”
    林疏雨看了一眼给他解答:“相册,是再小时侯一点的相册,里面有的照片是和我亲生父亲的。”
    没有丢,也不会摆在外面。
    “我能看吗?”
    林疏雨抿抿唇,点头:“能,我给你拿。”
    门外遥遥一声喊——
    “疏雨,小谢有没有忌口?”
    林疏雨隔空应了声,把相册放在谢屹周手上起身往外走:“他不能吃太辣,也不喜欢吃洋葱和香菜,但不过敏,妈你做什么了。”
    炒菜的锅铲声,油醋霹雳啪来爆开的声音。
    他背后的窗外落了只小鸟,圆滚滚的脑袋探着头四处瞧。
    阳光正好,绿意繁茂,谢屹周翻开相册,看见一个五六岁的稚气漂亮小女孩,笑意盈盈地冲着镜头比耶。
    下面写着一行字,欢迎打开林疏雨的故事记录。
    他唇扬起弧度。
    下一页,是更小的林疏雨,相册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羊角辫抱着游泳圈,叉腰也在笑,好神气啊。
    这是一个时光胶囊,他看到了第一个八年的林疏雨。
    !
    谢屹周换了个姿势,哼笑出声,沙发柔软,比沙发更柔软的心脏的温度。
    他在她生活的房间看着她的以前,感受着。
    从前平行缺席的时光,也有了相交。
    而再下一页。
    相册却突然掉出两张折起纸张,泛黄的,轻飘飘地坠在谢屹周膝上。
    撕痕粗糙,像是从哪个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然后被潦草仓皇地夹到了这本不见天光的过去里。
    外面林疏雨和林清韵大概是在说悄悄话,只剩下客厅电视播放的热闹。
    谢屹周垂眸拾起,在背面看到了几个简单的演算过程和公式。
    里面的笔迹洇的断断续续,草稿纸吗。
    他顿了几秒,随手翻开。
    2018.9.26
    数学课上,我又想到了你的名字。
    漂亮的楷书笔迹干净,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太多情绪,后面却有三个字母缩写被不利落不干净的涂黑划掉。
    他盯着那团看不清的墨迹,眉心微动,呼吸进胸腔的氧变淡变薄。
    忽然明白那是什么。
    是林疏雨的秘密,是她少女时期的心事,是xyz,是他。
    他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却也能在及格线的时间里赶上,不早,不至于太晚。
    上次在青远,他和聂思思聊过一些事,但这世上不知道的事太多,就像林疏雨不知道他知道什么,聂思思也不知道林疏雨一个人藏起了什么。
    聂思思可以告诉他拍立得,可以告诉他那张试卷,可以告诉他暗恋明明很苦,林疏雨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好。
    “我有时候甚至替她委屈。”
    但她没办法告诉他林疏雨也开不了口的,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日记。
    甚至算不上日记,只是数学练习册上随手记下的。
    从第一次走神想起他,潦草写下,到不舍得再写下其他题目和草稿演算,就成心里那个名字的独属,最普通里的最特别。
    2018.10.08
    今天星期一,操场看到你了。
    2018.11.16
    荣誉墙上新贴了你的照片,我经过时看了很多遍。
    甚至想拿走。
    2018.12.13
    生日快乐。
    2018.12.25
    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是圣诞礼物吗。
    2019.02.12
    是不是要庆幸高三寒假这么短。
    才能在仅剩的时间里多看你几眼。
    2019.03.06
    一模,和你的考号很像。
    2019.04.30
    倒计时越来越快,之后应该就见不到你了。
    2019.05.26
    毕业照。
    要告诉你吗,我喜欢你。
    .......
    后来。
    两张纸被她以何种心情撕下。
    似乎是很久了。
    !
    2019.10.30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2019.10.31
    这是最后一次关于你。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时至今日,我依然只有两句话想说,我知无果,我不后悔。
    从二零一六年的夏天,确认喜欢你的那一秒开始。
    我对你的好奇,对你的心动,对你的靠近,都不需要你负责,但我也不想把它叫作独角戏,那是我的勇气。
    感谢你的出现,感谢你的存在,感谢你带给我一切,感谢你让我的青春没有那么平庸乏味,感谢你路过的身影,感谢你留下的视线,感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是一个秋天,祝你一切都好。
    真挚的,永远的。
    谢屹周突然不敢再往下看。
    他不好,喉结干涩滚动,哽塞难耐。
    林疏雨的暗恋落幕,无声无息的开始,也寂静无声的结束。
    她不需要任何观众,不需要任何回应。
    从京川回汀南的那个雨夜,每一秒,每一件和她有关的事,每一句错过的未出口的话,喉间的锈味和酸胀还历历在目。
    然而回忆都是经过时间千百遍洗礼褪色后的,如果你真的看见十六岁林疏雨的目光,如果真的读懂那句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酸痛不及万分之一。
    轻盈的脚步转瞬拉近,他下意识合起相册。
    林疏雨眉眼带笑跑回他身边,猛地抱住他,下巴趴在他肩膀,受伤动作行云流水,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很厚,很重。
    谢屹周低头一看,发现是个鲜艳的红包。
    谁的手笔不用说,林清韵认可了。
    林疏雨声音雀跃:“谢屹周。”
    “我们以后,真的有数不完的明天了。”
    他声音沙哑:“嗯。”
    半响,谢屹周手掌忽然摁住她的脖颈,不让她看见他通红的眼。
    *
    国庆几天,林疏雨和谢屹周都留在汀南。
    那天后林疏雨特别轻松,每天上午陪林清韵去公园转会儿,下午在家学厨艺,傍晚会和谢屹周吃饭散步看落日。
    第四天,林疏雨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汤兰,她高中班主任。
    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发生的事也巧,她每年都会辅导的宋阿姨家的孩子今年高考,成绩进步的特别大,偏偏班主任也是汤兰,得知后更把林疏雨当作骄傲。
    一中高三国庆假期没有七天,现在已经开学。
    汤兰看到她的朋友圈知道林疏雨现在也在汀南,想让她回来做个简单交流会,给学弟学妹打个榜样。
    林疏雨记得汤兰对她的好,这事没办法拒绝。
    她学的是文科,于是,不客气地拉上了理科第一谢屹周。
    这两个人同时回了学校办公室老师震惊一圈。
    面面相觑猜出个大概:“在一起了?”
    知道点的内幕的汤兰笑笑:“这种事还少见吗,不!
    过这两个孩子是真般配。”
    “那确实是,都是京大的吧。”
    “对啊,那一年我们学校成绩可厉害了。”
    汤兰和主任一起出去接人,一顿寒暄。
    因为两个状元回来,章主任临时起意把交流会地点改成了操场。
    灼热的太阳让林疏雨一瞬间想到了当年他们参加的那些无聊的交流会。
    事隔经年位置颠倒,心里一下产生了点难以言说的罪恶感。
    谢屹周看出她心中所想,肩膀撞了撞她,压低声调侃:“快点啊林学姐,都到这了不会想跑吧。”
    林疏雨只好加快动作。
    她的交流方法都是实打实的,没什么投机取巧的路子,但也不是闭门造车一个劲的题海战术。
    接着是提问互动环节。
    林疏雨全都认真回答。
    等她下来,看到章主任正拉着谢屹周在说什么,章主任还是那个模样,问起人来就没完。
    谢屹周还是比章主任高出半个头。
    曾经穿着校服的少年现在穿着一袭黑衣,微微欠身低头,唇角漫不经心的笑,还是在听主任训话,好像和那年什么区别都没有。
    仿佛有心灵感应,谢屹周淡淡抬眼,无奈地看着林疏雨看戏的表情。
    他嘴唇微动,刚要提醒章主任那还有个好学生呢。
    林疏雨嗖地跑到了队伍最后面。
    她可不想被章主任抓住。
    她坐在操场最后的草坪边缘上。
    红色跑道被晒得滚烫。
    林疏雨仰头,看到他出现在了主席台上。
    前面是一个又一个朝气蓬勃的校服影子,清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话筒扩散,时间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一年。
    香樟繁茂,风吹沙沙作响,云白天蓝,金色的太阳将空气烤的*闷燥。
    她安静地坐在人群中央。
    暗恋的少年肩上有光,胜似骄阳。
    谢屹周的演讲比她要长。
    他的目光会精准找到她。
    提问环节刚开始,林疏雨注意到队伍末尾有个女生突然离场,那女孩眼眶通红,手里紧攥着一本单词本,脚步仓促地穿过操场。
    经过时林疏雨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高三就是这样,紧绷的神经随时可能崩溃,她太了解这种无助感,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推开教学楼的卫生间门,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林疏雨动作一顿,放轻脚步,在门外静静等了一会儿才递出纸巾。
    “学、学姐?”女生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林疏雨自然帮她擦了擦脸颊:“看你状态不太好,是压力太大了吗?”
    女生靠在墙边,她接过纸巾,摇摇头:“没事的,我没事。”
    或许是面前的学姐太温柔,她攥着纸巾的手指微微发抖,眼泪又涌了出来,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其实不是学习的事情....”
    林疏雨安静地等着,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是因为我,我喜欢的人...”
    女生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才努力挤出后半句:“他说,他不喜欢我。”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捂住脸,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单词本从她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是一个男生的侧脸,被小心地剪下来贴在扉页,林疏雨眉心一拧。
    “三年了。”女生抽噎着说,“我偷偷喜欢他三年,现在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知道快高考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我控制住不住自己。”她哭得很伤心,对林疏雨的关心也很抱歉,“对不起学姐,让你失望了,不是因为成绩,是我...不争气。”
    她说着,眼泪越掉越凶,林疏雨蹲下身给她仔仔细细擦掉眼泪:“没事的,不要这么苛责自己。”
    “好好调整状态,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女生语气执拗:“不会了,他就是最好的了。”
    林疏雨的手突然停在半空,纸巾被泪水浸湿了一角。
    她就是最好的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觉得不会再有比谢屹周更好的人。
    “其实...”林疏雨抿了抿唇,轻声回忆,“我高中时也喜欢过一个人,那时也觉得和他不可能。”
    女生的抽泣声突然停了,红肿的眼睛微微睁大。
    “和你一样,是暗恋。”林疏雨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地笑,“可是你知道吗?在我觉得我们不会再见的时候,我们重逢了。在我觉得我的单恋只能如此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
    她转过头,看着女生泪痕未干的脸:“所以不要去预设未来,当你站在更高的地方,会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女生愣住,不相信:“真的吗,学姐你这么优秀也会暗恋吗。”
    “会啊。”
    “是看一眼就止不住心动的人。”
    女生眼睛亮了点,可也只有一点,她忽然更气馁:“你这么漂亮,学习又那么好,可我什么也没有,他不可能喜欢我。”
    林疏雨不同意这句话:“你也很好,你也很漂亮,但你还可以更好,更优秀。”
    “那他就会喜欢我吗。”
    林疏雨拉起她,纠正:“你就会更喜欢自己。”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带着女生回操场时谢屹周刚好下台,章主任上台开始做总结大会。
    女生看到朝着林疏雨走来的人,满眼都是温柔,惊讶:“学姐,你说的那个人是谢学长吗。”
    林疏雨没否认,她遮住嘴笑:“帮我保密。”
    “嗯!”
    谢屹周好笑:“说我坏话啊,躲什么。”
    “不告诉你。”
    林疏雨问:“我们还要去找主任吗?”
    “不用,随便逛逛。”
    一中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除了翻新了一座教学楼,建了一个游泳馆,什么也没变。
    但高三的教室变了。
    他们原来的教室空了出来,门牌上落了风雨的灰尘痕迹,教室内的桌椅整齐,门上了锁!
    。
    林疏雨在门玻璃处朝里看着,墨绿色的黑板下倒着半截白粉笔,公告栏的a4纸依然密密麻麻,胶水泛黄,纸张翘边,墙上的时钟停止,标语仍旧鲜红。
    明明是同一片天,但教室里看到的晚霞就是格外漂亮。
    “好可惜,进不去了。”
    谢屹周半开玩笑:“可能是不想让我们分开,毕竟当年我们只能隔着一道墙,现在却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手。”
    也是,林疏雨点头。
    谢屹周走了两步,手抬高摸上窗台。
    林疏雨好奇:“钥匙会放在那里吗?”
    “可能,我们班会。”
    “有吗。”林疏雨屏气凝神。
    谢屹周目光看着她,轻笑:“没有。”
    他倒退着脚步,又摸了两下,林疏雨和他一起,但又觉得走廊也挺好的,她见到他的第一天,就是在这道墙外。
    一共三扇窗户,林疏雨垫着脚,手指忽然碰到什么。
    硬而薄的一个尖角,但不是钥匙,她怔了怔,拿下。
    是一个信封大小的本子,牛皮纸的颜色,封皮干净复古:“这是什么?”
    谢屹周落下手,食指微微屈起摩挲掉灰尘,眉梢微抬,似乎也有兴趣:“不知道,打开看看。”
    她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
    ——致林疏雨。
    “林疏雨?”谢屹周一字一字念出声,他笑起来,“给你的啊。”
    “我的?”林疏雨下意识反问,“怎么会。”
    可他说:“怎么不会。”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
    林疏雨猛地意识到什么,谢屹周惯常含笑的眉眼此刻格外专注,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光,晚霞在他身后,她在他眼前。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底炸开,她慌乱低头,谢屹周的字迹在眼前愈发清晰,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是要把所有未宣之于口的心事都刻进往后的时光。
    喉咙突然发紧,林疏雨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不敢想,不敢看,就在她怔忡的瞬间,一阵穿堂风掠过,纸张哗啦啦翻开,停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日期——2016.08.31
    他写。
    我遇到了一只猫和一个女孩。
    她叫林疏雨。
    2017.06.05
    她抱着很多练习册,我想帮她捡起来。
    2017.06.11
    我喊了她。
    她是英语课代表。
    2017.07.08
    她来找我,我有了她的微信。
    2017.10.14
    她拉了我的手。
    嗯,开心。
    2017.11.12
    水星记
    2018.01.01
    祝她快乐,不止新年。
    ......
    2019.05.26
    还她三张拍立得,不要告诉她。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很多!
    时间谢屹周记不清,她的视角在他那时的记忆里更加模糊,准备了很久,只能猜测着,回忆着,一点点尽量弥补。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份姗姗来迟的暗恋回信。
    林疏雨紧紧捏着本子一角,指骨到泛白。
    她看到了二零一九。
    高三开始,她不再给夏犹清发那么多的心事邮件。
    快节奏的学习压得她喘不上气,偶尔想起他也不知从何开口。
    教学楼外的人形形色色,摇晃的树,飘动的云,泛黄的叶子,随手在练习本写下的几个日期成了唯一的树洞。
    他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谢屹周低声,“全都知道了。”
    “你的喜欢,你的隐语,你送出的试卷,和你的那场雨。”
    “全都知道了。”
    林疏雨抬眼,她脸上出现了很少见的无措,像新衣是透明的。
    操场的讲话临近尾声,响起了热烈激昂的掌声,和谢屹周一起,模糊了他嗓音的哑。
    “很可惜,没有收到那个你的留言。”他扯了唇无声轻笑,“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可以和你交换的秘密。”
    “高考结束的夏天,才是我第一次想对你表白的时候。”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一定要让他先说出那句喜欢。
    林疏雨怔怔地望着他,眼眶突然涌上一阵热意,她恍惚地眨了眨眼,泪珠啪嗒砸在纸上。
    视线模糊,呼吸变得很沉很沉。
    最后一个日期是昨天,只有简单一行字。
    2023.10.04
    这是我第三次,和你表白。
    下面的文字和她篇幅相当,比日记长,不像信的一封信。
    不过她的是告别,而他写的是告白。
    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提到你。
    暗恋辛苦,我心存感激。
    二零一六年的夏天,见到你的那一秒开始。
    我的世界里就多了一个特别的人。
    你对我的好奇,对我的心动,对我的靠近,是你的勇气,也是我的荣幸。
    其实我也会发现你的背影,观察你马尾晃动的角度,注意你的排名榜的分数,好奇你今天发绳的颜色,甚至梦见过你。
    天气反复,我愿意做片阴天多云。
    等一场和你共同的雨。
    再次感谢你的出现,感谢你的存在,感谢你的喜欢,感谢林疏雨,让我成为林疏雨的谢屹周。
    又是一个秋天,祝你一切都好。
    真挚的,永远的。
    旧梦重提,成真。
    林疏雨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忽然张开手,用力扑进了谢屹周怀里。
    清冽的薄荷气息仿佛将她拉回那年。
    “你干什么啊。”林疏雨伏在他肩头,声颤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还想我不知道吗。”谢屹周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拭去她脸上咸涩的泪痕,“那多不公平啊。”
    她突然变得好委屈:“可是,感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我真的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谢屹周低头看着她,然后吻了吻她额头,笑得无奈又松垮:“那我只好用一辈子弥补了。”
    人群散场,声音鼎沸。
    晚霞笼罩着无数个奔跑的年轻身影,谢屹周最后的话在嘈杂之下,很轻地落入她耳畔。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可我也有你。”
    人忘不掉的究竟是是一个季节、一场雨,还是少年穿着藏蓝校服,站在走廊尽头的第一眼。
    干净肆意,热烈明亮。
    比任何都耀眼。
    一心动,就是一辈子。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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