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4 章 my babygirl 别生……

    64.
    劳伦斯一进警察局就看见了她。
    穿着一条紫色的裙子,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头埋得很低。长长的黑色卷发垂落在双肩,遮住了她半边侧脸,只露出两条藕白的手臂。
    肩膀还时不时耸动着,一看就知道是在哭。
    就算哭,也不肯叫人听见,哭得不声不响,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小团,像雨夜里那只小黑猫似的,可怜兮兮。
    劳伦斯的眉眼,在刚推门进来时尚且拢着一层冷霜——因为太担心她,着急赶路而生出的戒备。
    但看到她缩在那儿,把自己藏得紧紧的哭成一团,那点锋利就悄无声息地散了。
    只剩一汪温柔,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
    他走过去,走向她,站在她面前。
    低下头,声音比往常轻柔了许多,也低沉了许多: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ivy?”
    他的ivy啊,分别十三天没见面,怎么让自己委屈成了这个样子。
    劳伦斯的喉咙发紧,胸口像被闷锤重重击了两下。他很想蹲下去,伸手抱住她,但在此刻又不敢贸然碰触。
    他真的觉得,自己心都要碎开了。
    沈郁棠哭着哭着,突然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劳伦斯的声音。
    可她没敢相信,只是停住了哭泣,骤然屏息。泪还是一滴一滴地落。
    她在等那个幻听再次出现,或是消失。
    也许是她崩溃到了极点,连意识都开始欺骗她了,她想。
    劳伦斯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可是下一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更真实。
    “ivy,看着我。”
    沈郁棠心脏猛地一跳,头皮像是被什么忽然拽住了,一涨一涨的。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劳伦斯已低下身,蹲到她面前,轻柔地拂开她的发丝,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看着我。”
    他蹙着眉,拇指贴着她的下巴轻轻一抬——
    那张哭花了的脸,仿佛从乌云里探出的残月。
    哭得睫毛都湿了,怯怯望着他,眼眶和鼻头也是红彤彤的。
    沈郁棠的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那个以为存在在幻觉里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眼前,穿着一件洁白衬衫,袖口挽起,领带没有打,连最上面的纽扣也没扣。
    往日总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此刻却透出风尘仆仆的慌张。
    哪怕他是蹲着,也高大得像一堵墙,将她与四周的纷乱隔绝开来。
    劳伦斯也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看,薄唇紧抿,骨节分明的手指仍贴在她脸侧。
    她的泪一落,他的指腹就轻轻替她擦去。
    结果越擦越多,像是被惊扰的堤坝,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明显有些失措,被她断了线似的泪给吓到了,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属于劳伦斯·德维尔的!
    慌乱。
    怎么哭成这样?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也不在乎她是否情愿,手掌环过去抵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扯过她的手腕,直接把人往自己怀里送。
    沈郁棠的脸被迫埋进他的胸,整张脸都贴上了那件白衬衣。薄而干净的布料被她的热泪和鼻涕打湿,渐渐透出微凉的潮气。
    劳伦斯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撑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温柔而坚定,缓慢安抚着她。
    “想哭就哭吧。”
    “没事的,我在这里。”
    “you’llbeokay,mybabygirl.”
    他低哑的声音像一首轻轻哼唱的摇篮曲,一字一句,光是落进她的耳朵里还嫌不够,还蛮狠地直往她心里钻。
    他的掌心很暖,身体也暖,整个怀抱都散发着香气,是熟悉的、只属于劳伦斯的味道。
    没人来安慰还好,这么一被安抚,沈郁棠在心底筑起的那座坚固的摩天大楼,终于轰隆垮塌了。
    她埋在他胸里,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委屈、心酸、不安和煎熬化成眼泪,全部排出身体。
    哭声大得整个警局都听得见。
    但没人敢看他们一眼。
    因为在劳伦斯身后,此刻正笔直站着三个黑衣保镖,纹丝不动,冷着脸,像三堵黑墙。
    沈郁棠边哭边抽噎,像在打嗝似的,叽里咕噜话都说不清楚。
    “我的手机…里面里面还有好多重要邮件…我的客户资料都都…都没了还有我的灵感备忘录呜呜呜全都没了……”
    “我讨厌意大利!为什么这么多小偷……真的好讨厌,我要回国了,我不要在这儿了呜呜呜……”
    她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劳伦斯胸口,热的,急的,像烫开了他的心。
    他听着,心口一紧再紧。一边是心疼,一边又是心惊。
    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让她说出讨厌意大利这样的话。
    劳伦斯根本分辨不了她说的究竟是气话还是真心话,只要一想到她要是真的回国,他就无法呼吸。
    劳伦斯只好把她抱得更紧,低头,轻声哄她,“嗯,他们很讨厌。意大利也讨厌。”
    她边哭边点头,“我不要待在这里了,他们警察一点用也没有…根本根本就找不到我的手机…”
    都哭得这般伤心了,沈郁棠还不忘用中文说,生怕真的被警察听到,连挂失单都不给她开具了。
    “那我们就不待,好吗?”劳伦斯顺着她的话一点点往下接,语调低缓,像给她织一张安全网,妥帖罩住她,
    “手机我让人去找,把意大利上下翻一遍也给你找到,好不好?”
    沈郁棠从他胸口退出去,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像刚泡过水的蔷薇。
    “你说的啊……”她鼻音浓重,“你不能骗我。”
    “我不骗你。”劳伦斯郑重其事地承诺,“我从来不骗你。”
    沈郁棠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快流干了,嗓子也哑了,全身都没了力气,才终于停下来。
    眼前模糊一片,脑!
    袋也晕乎乎的,但心脏终于不再那么疼了,喉咙也不再像有石头哽着了。
    劳伦斯低头看她哭得乱糟糟的样子,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干净柔软,还带着男士的淡香水味。
    他用那块手帕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把手帕凑到她鼻子前,淡声道:
    “擤一下。”
    沈郁棠怔住。
    ……他怎么像她妈妈似的,还要教她擤鼻涕。
    她才不要借着劳伦斯的手做这种事。
    沈郁棠抿着唇,眼睫还挂着泪珠,迟疑地接过那块香喷喷的手帕,擤了擤鼻涕。
    但又不敢放开了擤,怕声音太粗鲁,吓到大家。
    不擤还好,现在倒中间不两头的,堵在鼻子里可难受了。
    她又只好抽抽了两下,吸了吸鼻子。
    “好受些了吗?”
    劳伦斯完全不嫌弃她弄脏了自己爱马仕的手帕,从她手里拿过帕子,揉起来,捏在手里。
    “好点了。”
    但一说话,她的肩膀还是会忽然抽一下,声音哽咽。
    看得出来,是真的伤心狠了。
    劳伦斯伸手把她从长椅上扶起来,搂着她的肩膀,准备带着她走出警察局。
    “等等……我我的回执单还——”
    “皮埃尔会处理好。我先送你回去。”说着,他就带着她走了出去。
    沈郁棠还没回神,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外。
    门一推开,外头的热浪迎面扑来。雨没下多久就停了,蒸得地面的热气更加猖狂。
    但空气却比里头清新许多。
    她哭得脚下发软,根本没力气走路,只能靠着劳伦斯,由着自己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劳伦斯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搂着她,带着她走到停在门口的车旁。
    车门早有人拉开,他将她送进车厢,又绕到另一侧上车,坐进她旁边。
    司机没有立刻启动汽车,挡板升起,隔绝了前后排。后座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车顶的灯亮着,柔和温暖,衬得劳伦斯的眼神愈发缱绻。
    他转头看她,终于问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陆宴回他人呢?”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就止不住地冒冷意,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警局?”
    听劳伦斯的语气就知道,他这是来兴师问罪了。不过不是问她的罪,而是陆宴回的。
    可沈郁棠现在一点也不想提这个名字,她今天所有的委屈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她沉默不语。
    劳伦斯挑了挑眉,“吵架了?”
    沈郁棠还是不说话。
    如果是在往常,他俩吵架这种事,劳伦斯简直喜闻乐见。可偏偏是她生日这天吵架,只会让他恼火。
    他搞不懂,陆宴回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说话那就是吵架了。”
    劳伦斯将包着她眼泪和鼻涕的手帕塞进座椅旁的小垃圾筒里,又抽了张纸巾,把她的脸掰过!
    来,替她擦眼泪,
    “怎么又哭?”
    这次哭,就是为陆宴回哭了吧。
    哭得睫毛膏都晕开了,黑乎乎的黏在眼尾,红的黑的,晕成一片。
    狼狈得有些可爱。
    但她就是不说话,垂着眼睛,任由他给她擦眼泪。
    擦着擦着,劳伦斯眉心拧得更紧,灰蒙蒙的眼眸里溢出一片寒意。
    他很生气,不是对她。
    而是对那个把她惹哭的人。
    “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让你生气?”劳伦斯把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纸巾揉作一团,发泄似的往筒里一扔,
    “告诉我,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郁棠现在不想提到这件事,况且手机也不在身边,她都不知道陆宴回到底回她消息没有。
    也许…也许他只是迟到了呢?
    到现在她还在为他开脱,还在为他找理由。
    因为她不愿意相信,陆宴回真会在她生日这天,故意让她难过。
    她心里仍存着那点盲目的、侥幸的希望。
    劳伦斯见她还是不想说话,索性直接把头转回去,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他可不想看她为了另一个男人难过。
    车里安静得诡异,窗外是夜晚的罗马,灯影斑驳,隔着玻璃变了形。
    “你要是再为他掉一滴眼泪,我今晚就不放你走了。”
    劳伦斯的声音冷冷响起,溅出的凉意激得沈郁棠终于抬头,她眼神迷茫了一下。
    过了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他前天就去了米兰。”她的声音因为哭太久而干哑,“昨天晚上他说好一定会回来,陪我看音乐剧的……可今天就一直没消息。”
    回米兰了?
    劳伦斯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可沈郁棠没注意。
    “那你觉得,”他轻声问,语气却不带安慰,“他是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沈郁棠垂着眼睫,像是在咀嚼答案。
    “工作吧。”她说,“如果他真的遇到什么棘手的大麻烦……我也能理解他的。”
    劳伦斯凉薄地笑了声。低沉,短促,有几分冷讽。
    “是吗?”他伸出手,扣住沈郁棠的下颌,抬起来,“我一周前就推了今天所有的工作。”
    沈郁棠顿住,略略惊讶地看他一眼,迟疑地问:“你不会是……为了我的生日?”
    这话一出口,劳伦斯差点被她气笑。
    “不然呢?我没事推工作玩?嫌自己赚太多了吗?”
    沈郁棠低声嘟囔:“可我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过的……你干嘛推掉。”
    虽然这是事实,但这下劳伦斯的脸是真绿了。
    他的眼神蓦地沉下来,抿嘴,败兴地抽回手,转过身去,气得暂时不想搭理她。
    他要是不想搭理谁,那是冷得九十度的沸水都捂不热的。
    “哎呀别生气嘛,裴珩哥哥。”见劳伦斯差点被她气死,沈郁棠只好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她轻轻扯了扯他!
    的衬衣袖子,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警局的呀?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她用中文叫的裴珩哥哥,音调听起来比意语不知道轻软了多少倍,柔声柔气的。
    听得劳伦斯喉咙牵出酥酥麻麻的痒意,平添几分燥渴。
    他这才又转过头去,盯着她。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潜在风险保护人’,只要你的名字以任何形式录入系统,我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通知,懂了吗?”
    沈郁棠惊愕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资本主义国家,有钱有势的人还能这么玩,真是涨见识了。
    “我向你保证过的,ivy,之前那件事不会再发生了。”说着,劳伦斯伸手替她拨了下眼尾那一根打卷的睫毛,指腹轻轻划过她眼角,
    “差点掉进眼睛里,不难受吗?”
    沈郁棠脑袋晕乎乎的,摇了摇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心情的确因为劳伦斯的出现,明媚了一些。
    就像被罩在乌云里的天,意外地透进来一线光。
    “可我的手机…真的能找到吗?”
    这是目前她最最担心的一件事了。信用卡可以去报挂失,锁卡,但手机要是丢了,重要的资料可就真回不来了。
    劳伦斯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向你保证过的,就一定会找到。只是可能会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这几天有备用机用吗?”
    这个她倒是还真的有,不过就是型号老了点,内存不太够,用久了容易卡顿发烫。
    “有是有——”
    “没事,明天我会让皮埃尔给你一台新的。”
    没有征询她意见的意思,劳伦斯已经果断地替她做好了决定,
    “还有,你钱包里当时有多少钱?”
    沈郁棠想了想,“还有两百多欧吧。”
    她这头话音刚落,劳伦斯已经拿出黑色皮包,从里头抽了五张绿色的一百欧,递给她,
    “被偷了这么多,小财迷是不是都心疼死了?”
    沈郁棠不肯接,又给他推了回去,“又不是你偷的,你给我钱做什么?”
    劳伦斯没动,冷白的手指仍然夹着几张绿油油的钞票,“可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这没什么错吧?”
    “那我也不要你的钱。”
    劳伦斯见她不为所动,也没再坚持,把钱重新塞了回去。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稠,城市密集的灯光渐渐稀疏,像墨迹晕开,在天与地之间慢慢被拉扯、稀释。
    就在这时,劳伦斯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
    “怎么了?……嗯知道了,办得不错…好。”
    他挂断电话,看向有所预料的沈郁棠,唇角牵起一点弧度,
    “手机找到了。”
    沈郁棠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真的?”
    “他们解不了锁,就直接扔在了车站的垃圾桶里。”
    谢天谢地。
    沈郁棠乌云密布的心终于!
    放晴了。
    “只不过你得跟我回去一趟。皮埃尔把手机送到了我家。”
    劳伦斯说话时,表情无懈可击。绅士、有礼,眼神坦荡。仿佛所提的邀请,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与便利,没有别的意味。
    沈郁棠没有戳穿他。
    她其实也不太确定劳伦斯的真实意图。毕竟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个救人于危难的正人君子。
    她不想随意揣测他,容易一不小心变成小丑。
    “好。那真是麻烦他了。”
    —
    车驶入一段坡道,最终在城郊的半山腰停下。
    这一整片区域,曾是十八、十九世纪罗马贵族的行宫所在,如今早已改建成富人聚居的别墅区。
    劳伦斯住的独栋别墅外形极具现代风,外立面的主色调是黑白灰三色。高级、冷淡,简约。
    很符合他本人的气质。
    车驶入地下车库,灯光自上而下亮起,照得车库里的一排豪车泛着冷幽深邃的光。
    沈郁棠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带上自己的破烂小包,跟在劳伦斯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楼巨大的客厅。
    客厅的风格也是极简,甚至于冷清。
    灰色沙发、黑色茶几、无纹理的白色墙面,每一件家具都很有质感,挑剔得像是展览品。
    贵,但不张扬。素,却不寡淡。
    该有的家具一样不少,摆得整整齐齐,但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这还是沈郁棠第一次来劳伦斯的家里,不禁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端着的那股冷傲骄矜姿态。
    而现在,她站在他家客厅的中央,忽然升起阵微妙的不自在。
    劳伦斯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局促,随手把西服搭在沙发上,走向岛台,从托盘里倒了两杯冰水回来。
    “怎么不坐?”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坐会儿吧,皮埃尔可能还要再等等才能过来。”
    沈郁棠选择坐在了最边上的单人沙发上,接过劳伦斯递来的水,
    “谢谢。”
    她只坐了一点边沿,连沙发的褶皱都没压出来。
    见她一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劳伦斯的鼻尖喷出很轻的一声哼笑,
    “怎么?又开始害怕我了?嗯?”
    他也没坐着,就站在她面前,垂眸睇着她,“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哦。”沈郁棠敷衍地回了他一句,盯着杯里的冰块在水中慢慢转动。
    “喝点水。哭了那么久,嗓子都哑了。”劳伦斯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里的玻璃杯,轻灵的铛一声,
    “我没下药,大胆喝吧。”
    沈郁棠抬眼瞪他,然后喝了几口冰水。
    凉意沿着喉咙一路往下滑,蜿蜒着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舒爽了不少。
    劳伦斯低笑一声,终于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了,长腿一伸,懒懒靠着。
    “礼物收到了么?”
    沈郁棠抬头,“什么?”
    “看来还没有。”
    他双手交叠,随意搁在!
    膝上,就那么松懒地靠在沙发里。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领口微微耸起,露出衬衣里头的好春光。
    衬衫在他身上就没有不紧绷的时候,那几颗小小的金色纽扣看起来像要拉扯不住了似的,随时都有崩开的危险。
    失去了领带的遮挡,从沈郁棠这个角度看过去,能透过衬衫崩开的缝隙,窥见一线冷白,和隐隐一点粉的边缘。
    她如临大敌般,赶紧移开了目光。
    这里是劳伦斯的地盘,而她此刻就是一只笼中鸟。只要他想要囚住她,她就别妄想能逃出去了。
    “送了你一些礼物,寄到酒店了。希望你会喜欢它们。”
    说着,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膝,
    “刚好,家里还有没来得及送的礼物。
    “想去看看吗?”
    最后那声邀请,明晃晃布下了一个陷阱,等着她往里跳似的。
    沈郁棠不是没听出来。
    可劳伦斯的视线牢牢匝着她,眨也不眨,仿佛她不同意他就不肯挪开。
    而在这里,在此刻,猛兽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在外的那点装腔作势的绅士面具剥落,就看清里面不遮掩的进攻性。
    “是什么?”
    可惜猎物好像并没有上钩。
    猎食者也不恼,耐心地笑着继续抛下诱饵,“你一定会喜欢的。想要得到宝藏,总要冒点险,不是吗?”
    说不清是被劳伦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诱惑,还是被所谓的宝藏诱惑,沈郁棠忖了忖,终于还是点头,
    “好。我就喜欢冒险。”
    劳伦斯起身,领着她往一旁的书房走去。
    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藏书阁。数米高的浅色木质书架抵着天花板,三面环绕。
    书架上摆着密密麻麻的书,分门别类摆放着。不同语系、不同类别,垒得整整齐齐。
    再往里,是一间会议室,从落地窗外远眺,能看到山下的罗马城,视野极好。
    “所以,你说的礼物在哪里呢?”沈郁棠问。
    劳伦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到最里侧的一排书架前,停住。
    他伸手抵在书架边缘,稍一用力,整排书架竟顺着轨道轻轻地往里滑开,像是墙壁裂了一道缝。
    那后面,竟藏着另一间房。
    他站在门口,侧过身来,笑着看她,“还想继续探险吗?”
    沈郁棠惊呆了。
    原来富豪的家里真的像电影里那样,还有密室的。
    她被好奇心牵动着,忍不住迈步向前。
    然而,等她站在门口,看清屋里陈列的东西时?*?,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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