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6 章 求婚 真是好大的乃至。

    第36章求婚真是好大的乃至。
    36.
    这两日沈郁棠一直都是最早到画廊,最晚才离开的。
    今早也不例外。
    她到画廊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墙上的钟刚好跳到九点整。
    面对热爱的事情,她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空前的热情。
    这几天她把自己完全泡在画廊里——和几位投稿成功的年轻艺术家沟通进度、做checklist的确认,细化场地布局以及制作策划宣传物料。
    整个人忙得像颗小陀螺团团转,许多令人不愉快的事自然就都抛诸脑后,没时间去思考了。
    上午的光线通透却不热烈,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一片明朗。
    沈郁棠穿着一件纯黑色挂脖吊带背心,一条深灰色阔腿西装裤,一双舒适的方头单鞋。
    又浓又密的乌发被乌木簪子挽起,露出修长的肩颈线条,显得利落高挑,肚脐以下全都是腿。
    她工作的时候也不喜欢化妆,只简单抹了个防晒,脸上还挂着黑色的窄框猫眼眼镜。
    用林舒怡的话来说,就是90年代的officesiren。
    此刻,沈郁棠正半蹲在展区一角,手中握着卷尺测量展板间距。
    原计划布置的一组摄影作品因为实际尺寸超出预期,为了不打乱整条动线,她决定将后排支架整体左移十几公分。
    起身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角落还有两块备用的铁支架没搬走,也没多想,走过去,弯腰自己拎起了一块。
    铁架又粗又沉,边缘还有些硌手。
    一旁的工人急忙喊:“这我们来吧,您放那儿就行。”
    沈郁棠直接一把拎了起来,声调平稳地回了句:“没事,我拿得动,节省点时间。”
    她平时硬拉可都是60kg做组,这点重量对她根本不在话下。
    说话间,她已经把铁架拎着放到了杂物间,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手,走回去又利落地拎起第二块。
    没有人注意到,画廊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
    她静静伫立,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沈郁棠身上。
    她看见沈郁棠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画廊顶部的灯光下显出的起伏,流畅而优美。
    她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美,而是生机勃勃又充满韧劲儿,有一种日常里少见的鲜活。
    倒和她设想的全然是两种风格。
    等搬完了所有的铁架,沈郁棠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一道优雅身影。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长外套,剪裁极简,衣料的垂坠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体态的挺拔。
    耳边是细小精致的珍珠耳钉,手中提着一只鳄鱼皮手包。
    发丝被精心梳理,妆容淡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精致与从容,就连脚上的鞋跟也闪着内敛的光泽。
    沈郁棠被她强大的气场震得呆了好半天,反应过来后,拍掉手上残余的灰尘,笑着走过去,推开门。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
    那女人含笑看着她,语气温雅,“我想办一个珠宝展。不知贵画廊是否承接?”
    沈郁棠略感意外,但随即点头,“这要看我们负责人的排期。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会请他们尽快联系您。”
    “如果我想指定由你来策展呢?”她依然笑吟吟地盯着沈郁棠,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郁棠微微睁大了眼,一时有些错愕。
    直觉告诉她这位女士不简单,穿着讲究、谈吐从容,一看就不是随便来参观的人。
    但指定她来策展——她忍不住想,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在业内毫无存在感,这样的客户完全可以请经验更丰富、更知名的策展人啊。
    “请问……”沈郁棠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
    “您是通过哪种渠道了解到我的呢?是我的个人账号吗?还是画廊官网呢?”
    女人温柔地笑了笑,“是通过劳伦斯。”
    她语气平淡,像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几个字落到沈郁棠的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炸响。
    她怔住了。
    怔了有那么几秒钟才突然醒悟过来。
    难怪她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熟悉。
    难怪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那么高贵难攀。
    原来是劳伦斯他妈!
    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听劳伦斯提到过你。”她笑着向沈郁棠伸出手,“初次见面,裴竞仪。叫我grace就好。”
    grace……
    连名字都那么优雅。
    沈郁棠赶紧也伸出手,礼貌地握住她的指尖,又很快分开,
    “您好,我叫沈郁棠。您可以叫我ivy或者tang。”
    顿了顿,她朝一旁侧了侧身子,“要不我先带您参观一下我们画廊吧。”
    裴竞仪脸上的笑容淡然柔和,却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不必了。沈小姐现在有时间吗?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详谈?”
    ……
    司机将两人送到万神殿附近一间非常有名气的咖啡厅。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桌上是用琉璃花瓶盛的一束新鲜黄玫瑰。
    空气中混着浓浓的咖啡豆香与淡淡香水的味道。
    点完单后,裴竞仪率先开口,嗓音温润,“听说你还在佛罗伦萨艺术学院读书?”
    沈郁棠点点头,“是的,马上要毕业了。”
    “我认识你的教授亚当先生。”裴竞仪微笑着轻轻点头,“他对你的评价很高。能考进佛艺,确实很厉害。”
    “谢谢您。当时备考确实挺辛苦的,好在最后努力没有白费。”
    裴竞仪注视着沈郁棠,神情淡淡地柔和下来,“你知道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劳伦斯主动跟我引荐人。他从来不这样的。”
    沈郁棠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将垂下来的额发捋到耳后去。
    “刚开始我以为他说的是哪位知名艺术家,”裴竞仪轻笑着接了一!
    句,
    “结果是一位小姑娘。”
    沈郁棠也笑了笑,笑容略显局促僵硬。
    “没关系,你别紧张,”裴竞仪声音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今天不是来为难你,只是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聊聊天。”
    咖啡恰好在这时送上来,服务生放下两杯后悄然离开。
    沈郁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借着动作掩饰自己微妙的不适。她能感觉到裴竞仪并没有恶意,态度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不敢太放松。
    “我刚来意大利那会儿,完全喝不惯espresso。”裴竞仪忽然轻描淡写地开口,“太苦了,像在喝烟灰泡水。”
    沈郁棠被她这一句逗得轻笑出声,神情终于缓和了些,“其实我也是,一开始实在喝不下去。我其实更习惯喝拿铁或者玛奇朵。”
    “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我更喜欢喝奶茶。”裴竞仪用手指轻抵唇边,优雅地笑了笑,
    “之前在米兰买过一次中国本土品牌的奶茶,好喝得很。只是劳伦斯不许我喝,说那都是一堆不健康的添加剂。”
    “那是他没喝过才会这么说。”沈郁棠毫不犹豫地接了一句,语气透出小小的不服气,“国内的奶茶就是最好喝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下就轻松下来。
    沈郁棠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她发现裴竞仪比她想象中的“豪门母亲”更柔和,也更风趣。既没有压迫,也没有刁难,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感到放松和亲切。
    就在两人短暂沉默的时候,裴竞仪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液,话题忽然转了个方向。
    “其实,昨天的那场舞会我也在。”
    沈郁棠微微一怔,杯子边沿碰撞出一点轻响。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劳伦斯为一个女孩儿这么冲动呢。”
    裴竞仪放下搅拌勺,双手轻轻交叠在桌面上,含笑注视沈郁棠的眼睛,
    “他很喜欢你。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沈郁棠轻咳了一声,连忙将咖啡放下,垂眸掩饰自己脸上闪过的一点慌乱。
    他真的喜欢她吗?
    从未说出口过的喜欢,究竟谁会当真呢?
    裴竞仪却浑不在意地接着说:
    “你别看劳伦斯对人冷冷淡淡的,实际上性子可执拗了。他小时候和他哥哥不合,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抢不过就又哭又闹,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最后一定得把东西抢到手才罢休。”
    “好在他哥哥性子温和,从不和他争。长大了他也就慢慢改了。但这几年,我都没见过他像昨晚那样不讲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郁棠脸上,轻轻一笑,“倒是有点小时候那个小霸王的顽劣样子了。”
    劳伦斯竟然还有个哥哥?
    这倒是沈郁棠从没听说过的八卦新闻。
    不过一想到劳伦斯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她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看不出来,长大后如此冷峻寡言的劳伦斯·德维尔,还有如此败类的一面。
    !
    “希望他昨天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沈郁棠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当然不会。”
    “那就好。”裴竞仪直直凝视着沈郁棠的眼睛,柔声问,“我这个问题或许有一些冒昧,如果你感觉到不舒服可以选择不回答。”
    沈郁棠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喜欢劳伦斯吗?”
    她其实隐约猜到了裴竞仪想问这个,可当真的听到这个问题时,心脏还是不由猛跳了一下,咖啡杯的小耳朵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她努力思索着如何得体地回应这个问题,可还未开口,就察觉到裴竞仪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某处。
    接着,她嗅到了比意式浓缩还要苦涩的香味。
    像是碾碎的艾草叶渗出的青汁,或是黑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
    清冷凌冽的苦,透出强烈的疏离感。
    “您在做什么,母亲?”
    声音低沉冷静,从背后传来。
    沈郁棠感觉有一阵凉飕飕的寒意爬过背脊,好像有人掀起她的领口,往里头扔进去一块冰。
    她缓缓回头。
    劳伦斯正站在身后,西装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段匀称清晰的小臂肌肉。
    他今天连领带都没系,衣领敞开两颗扣子,比往日裹得一丝不苟更添了几分性感。
    不动声色勾得人想入非非。
    他没有表情,只是眼神落在沈郁棠脸上时稍稍柔和了一点。
    “是安德鲁告诉你的吧?”裴竞仪抬头看着劳伦斯,不咸不淡地叹了口气,“他究竟是我聘请的司机,还是你的情报员?”
    劳伦斯单手插在裤兜里,神情不动,“你不是说和朋友有约?”他挑了挑眉,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妈妈?”
    这是沈郁棠第一次听劳伦斯说“mamma”这个词,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吐出那这个词的时候,明明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微妙的柔情。
    裴竞仪喝了一口咖啡,淡淡一笑,“是啊,我是在和朋友约会。有什么问题吗?”她停顿了下,笑得有些嘲意,
    “这位气势汹汹的劳伦斯先生?”
    劳伦斯的视线又落到沈郁棠身上,这次停留得更久了一点,像是在向她确认。
    沈郁棠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抬下巴,接了一句:“没错,我们正在聊天。”
    “非常愉快。”
    裴竞仪轻笑着将咖啡杯放回托盘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这么急冲冲地跑来,不就是怕我为难ivy吗?放心吧,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比你还喜欢她。”
    说着,裴竞仪拎起包,站起身来,走到劳伦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关于我的珠宝展,就交给你去和我的ivy对接吧。”
    她朝沈郁棠眨了眨眼,又看着劳伦斯,
    “对了,去把单买了。”
    她笑着对沈郁棠挥挥手,“希望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小甜心。”
    不等沈郁棠回话,裴竞仪意味深长地盯了劳伦斯一眼,然后直接离!
    开了咖啡厅。
    等她走后,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
    沈郁棠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剩下的咖啡。
    “你妈妈很可爱。”她突然夸了一句。
    “那是你没见过她不可爱的时候。”
    劳伦斯手插兜就那么站在一旁,从沈郁棠这个角度仰头望过去,他整个人高大得简直像一座冰山,尤其是他今天只穿着一件衬衫,贴合的衬衣被饱满的胸肌撑得鼓鼓囊囊的。
    真是好大的乃至。
    沈郁棠直勾勾盯着他的胸看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问到:“不过我得等画廊的开业展办完之后,才能接你妈妈的珠宝展。她急吗?”
    “不急。具体事宜我过几天发到你邮箱。”
    他今天又回到了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冷淡,眼神平静。
    可能是昨晚的那些话他真的听进去了吧,沈郁棠心想。
    “好的,那麻烦你了。”沈郁棠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起身,扯了扯黏住大腿的西装裤,“下午画廊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朝劳伦斯微微点点头,转身离开。
    劳伦斯也没有主动提出要送她,只是轻声“嗯”了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
    下午,画廊收到了从米兰和巴黎运来的两幅油画,都是合作艺术家的原作,包装严密,附有作品证书与运输清单。
    沈郁棠和同事们第一时间进行了对作品信息的逐项核对工作。
    从尺寸、编号、媒材以及是否有损伤,逐一确认。检查无误后,再记录入库时间,归档进展览系统。
    同时,展签也开始同步准备,意英双语的内容由沈郁棠亲自核过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交给印刷团队。
    艾莉丝那边也已经约好安装团队,等下一批作品抵达,便能着手装挂。
    又是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在下午六点,沈郁棠终于歇了口气。
    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画廊时,手机亮了。
    是陆宴回发来的微信。
    「我今晚八点到罗马,订了家餐厅。地址发给你。」
    「线条小狗叼着爱心.jpg」
    沈郁棠看着可爱的表情包,想到陆宴回发送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下班后,艾莉丝他们邀请沈郁棠一起去附近餐厅聚餐。
    “今晚一起吗?刚好我们几个都在。”
    沈郁棠略带抱歉地笑着摇摇头,“不了,我晚上有dating。”
    “哦?”艾莉丝眨了眨眼,暧昧一笑,“不会是天天和你甜蜜聊天的那个帅哥吧?”
    沈郁棠没否认,笑着朝艾莉丝吐了吐舌头,拎着包走了。
    算着时间尚且充裕,她赶回民宿,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
    工作穿的太随意,但既然是约会,她还是重新画了个妆,换了一条宝蓝色包臀长裙。
    陆宴回订的餐厅在一家超星级酒店顶层,是米其林三星的名店。
    天色已暗,气派的酒店大堂灯光璀璨,地面打磨得光可鉴!
    人。
    巨型水晶吊灯垂坠在半空,星河般绚烂夺目。
    沈郁棠刚到酒店正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停靠在泊车区的黑色轿车里走出。
    男人穿着一身丝绸亚麻混纺的雾蓝西装,里面是同色系低领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段银色的蛇骨链。
    他从车里走下来的动作不疾不徐,狭长的眉眼在镜框后透出几分柔情。
    气质斐然,光华万千。
    沈郁棠从来没想过,竟然有男人能把一身低饱和度的蓝色西装穿得如此清贵出挑。
    她再一次惊叹于陆宴回独特的衣品,真是拿着放大镜都找不到一点错来。
    她几乎没思考,在认出陆宴回的那一刻就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陆宴回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低头在她发顶落下轻轻一吻。
    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他紧紧回抱着她,把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企图要将这几日来的所有疲倦和欲.望,都溶化在这个紧密的怀抱里。
    “你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意大利吗?”沈郁棠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睛里盛着光。
    “可是我太想你了。”陆宴回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撑不到再过几天了。”
    两人一同步入酒店,侍应生领着他们到了最顶层。预留的位置是在露台最中央的位置。
    视野极好,四周是落地玻璃围栏,可以俯瞰整个罗马城的夜景。
    万盏灯火煌煌。
    灰白色的古老穹顶、远处斗兽场隐隐的轮廓,建筑群错落的层次像堆叠的油彩,从金橘过渡到深靛。
    连晚霞都是梦幻的深粉色。
    露台上烛光摇曳,水杯里倒映出星星点点的光影。
    沈郁棠靠着椅背,眯起眼看着远处的罗马城,惬意地跟着乐队的小提琴声哼着旋律。
    他们的餐前酒刚刚端上来,隔壁桌就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小提琴也换了一首曲子,拉奏声逐渐变得更清晰。
    沈郁棠坐的这边恰好能看见,她目光透过陆宴回的肩膀,好奇地落到后桌去。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地,手心里捧着小巧的丝绒戒盒。
    坐在对面的女士惊讶地掩住嘴巴,眼圈迅速泛红。现场其他几桌的客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起身,为他们鼓掌欢呼。
    “bacio!bacio!”(亲一个!亲一个!)
    “evviva!”(欢呼。)
    “天呐!快看——”沈郁棠激动地拍着桌子,指了指后桌,“他们在求婚耶!”
    她也跟着大家啪啪啪鼓掌,手拍得像个小海豹似的,为他们高声祝贺。
    而陆宴回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来一直静静地看着沈郁棠。
    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因别人的幸福笑得灿烂明媚,眼底那份纯粹的情绪,比任何语言都更动人。
    “你会喜欢这样的求婚方式吗?”他忽然问。
    听到陆宴回的问题,沈郁棠抽回目光,看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咯。在永恒之城的落日时分被求婚,这也太浪漫了吧。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呢?”
    她顿了顿,笑容敛了起来,补了一句:“只不过我不会选择结婚。”
    陆宴回挑了挑眉,“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沈低头皱眉,若有所思地说:“因为我从没见过幸福的婚姻。反正到最后,结局都是一个样。不是吗?”
    “好没意思。”
    她说完,喝了一口葡萄酒。
    陆宴回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即轻轻一笑,“同意。”
    他举起酒杯,倾身向前与她碰了一下。
    用完晚餐,两人一同走出餐厅回到酒店门口。
    夜风缱绻,星光温柔,整个世界都被未散的晚霞渲染出雾蒙蒙的深紫色。
    沈郁棠喝了几杯葡萄酒,被风一吹,步子开始变得软绵绵的。
    但是她还是敏锐注意到,门口已经泊好的车不是陆宴回来时那辆黑色轿车,而是一台敞篷suv。
    “你咋换车了?”她抬眸问他。
    “嗯。”陆宴回笑了一下,拉着她继续向前走。
    就在要走到后备箱的时候,沈郁棠像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忽然一顿,微微眯起眼看陆宴回,语气里带点怀疑,
    “等一下!你不会是要……”
    “不会要什么?”他垂眸看着她,扬起一侧唇角,笑得有几分宠溺。
    说着,他松开她的手,绕到车尾一侧,俯身打开了后备箱。
    在车门打开,看见里面一片红色海洋的那一刻,沈郁棠几乎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3?*?7章“我喜欢你,沈郁棠。”“我说,我们……
    37.
    后备箱里,铺满了整整齐齐的、数不过来的弗洛依德玫瑰。
    浓烈的暗红,在夜色与车灯的映衬下像是燃烧的玫瑰色火焰,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从上至下,从一端铺到另一端。
    在那一片玫瑰中央,有一张白色卡片静静躺着。
    沈郁棠走过去,伸手拿起来,纸张是书信纸的厚重质感,边角压了精致的纹路。
    上面是陆宴回的笔迹。
    用深蓝墨水的钢笔写下的一段话。
    「ifiweredeadandburiedandiheardvoice,beneaththesodmyheartofdustwouldstillrejoice.」
    (哪怕我已死去,被安葬,尘土之下的心也会为听到你的声音而喜悦。)
    沈郁棠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了一下,像一颗蓄满了力再弹射出去四处乱撞的玻璃弹珠,砰砰乱跳。
    这句台词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是《罗马假日》里,安妮公主醉酒后,在乔·布拉德利的公寓里吟诵的那一首诗。
    出自英国诗人唐·赫恩。
    “所以你看了‘罗马假日’?”沈郁棠捏着卡片,转过头去看向陆宴回。
    陆宴回有些无奈地!
    摇着头,笑了笑,“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我看了。”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你跟我提到过的那些电影,我都看了。”
    “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郁棠指了指这一后备箱的玫瑰花。
    有些明知故问。
    陆宴回没立刻回应,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藏进了一整片星空的温柔。
    他缓缓伸手,重新牵起沈郁棠的手放在掌心,柔声说:
    “虽然你说你不会选择婚姻,但你总会喜欢浪漫的东西,对吗?”
    “至于我真正的目的,现在还不能说。你得先和我去一个地方。”
    ……
    夜里十点,车一路向南,驶往anzio海岸。
    公路贴着海岸线绵延,一侧是成排的棕榈树,另一侧深蓝色的夜海,一望无垠。
    夜里气温终于降了下来,潮湿的海风吹拂而来,不冷也不热,温度刚刚好。
    敞篷车飞驰在沿海公路上,空气里混着海的咸味和植物清香。
    沈郁棠坐在副驾,头发被吹得泼墨似的飞扬。她伸长了手臂,掌心朝前,任夜风从指缝间穿梭。
    电台里播放着熟悉的歌,她就眯着眼睛放声跟着唱,像在开一场个人演唱会。
    “feverdreamhighinthequietofthenight
    youknowthaticaughtit
    ……
    ohyeahyou'rerightiwantit
    badbadboyshinytoywithaprice
    youknowthatiboughtit.”
    (寂静黑夜做着炽热的梦,我沉迷其中
    你说的没错,我内心充满渴望。
    坏男孩就像昂贵漂亮的玩偶
    但我就是心甘情愿。)
    尤其是唱到副歌部分——
    “it'sacruelsummer.withyou.”(这个残酷的夏天,都是因为你。)
    她几乎是一比一完美复刻了泰勒在演唱会上的舞蹈动作,快乐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踩在座椅上,跟着音乐跳起来。
    陆宴回笑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看着她在一旁闹。
    唱了一会儿,灌了一肚子空气和咸咸的海风,沈郁棠就乖乖坐了下来,揉了揉胀气的腹部,隔一分钟悄悄打一个嗝。
    “你知道吗,你刚刚特别像我妈妈。”沈郁棠转过头去对陆宴回说。
    陆宴回疑惑,“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每次给我妈妈讲那些无聊的笑话,她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宝贝。”
    陆宴回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温柔地说:“你的确是。”顿了顿,他又说,
    “是我最最珍贵的宝贝。”
    很快,他们在一片沙滩前!
    停了下来。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她下车时问。
    “你不是说很久没看过电影了吗?”陆宴回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沙滩。
    沈郁棠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露天汽车电影院,长长的幕布已经亮起,上面正播放着黑白电影。
    电影正播到赫本与派克共游罗马,在“真理之口”前的经典一幕。
    派克假装手被洞口咬住,赫本惊得花容失色,想要救他出来。电影里响起派克逗弄成功后的笑声,幕布前的观众也随之大笑、鼓掌。
    幕布后是一望无际的平静夜海,细软的白沙滩上篝火在燃烧。
    沙滩上坐着一对对看电影的人,手里拿着啤酒,海风的咸味混着烟火和爆米花的味道,再没有哪一个瞬间能如此自由肆意了。
    沈郁棠仰起头,闭上眼,痛痛快快地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好快乐啊。
    就在这时,前方的沙滩上忽然升起一束烟花。
    砰——
    在钴蓝色夜幕下升空、绽放,绚烂地照亮了整片天空。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接连而上。花火在海风中炸开,明亮、热烈、毫无预兆。
    沙滩上的人们纷纷欢呼。
    “天呐!还有烟花耶!”
    沈郁棠抬着头正欣赏着烟花,突然感到手腕被人一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宴回转了个身,整个人面对着他站定。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发现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温柔。
    沈郁棠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问:“你干嘛这么严肃啊……”
    她在紧张。
    一紧张她就忍不住要笑场,好以此来表明自己没在紧张。
    陆宴回低头看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说:“不许笑。”
    “那你是要跟我表白吗?”她眨着眼睛问。
    “是。”陆宴回沉声回答,“所以,请这位可爱的淑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努力不要笑场,好吗?”
    他的语气低柔,像是妈妈在哄调皮捣蛋的小孩子。
    沈郁棠死死咬住疯狂上扬的嘴唇,点点头,从喉咙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接着,陆宴回深深地望着她,语气变得极轻极缓,却极其郑重:
    “我知道你前段时间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你的刻意冷落,你不再给我发可爱兔子亲亲的表情包,也不会再给我发语音,甚至连朋友圈都设置了三天可见。这些我都很清楚,是你在生我的气。”
    说到这里,陆宴回顿了顿,低头轻笑了一下,“说实话,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混蛋。因为我犹豫了很久,怕我不够好,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百分之一万的纯粹的爱。”
    沈郁棠被陆宴回深情的眼神震住了,心像是突然塌陷下去了一块,坐过山车似的失重感令她晕头转向。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投入一段亲密关系。我总是游离在外,看着别人因为爱!
    恨喜悲起伏不定,而我从来都感受不到那种东西,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我以为我的内心是块贫瘠干枯的土壤,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里生长。”
    他停顿稍许,嗓音愈发轻柔了些:
    “我知道这么说很俗套。但很奇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拥有什么奇妙的魔法。”
    “因为你的确让它开出了花来。”
    沈郁棠彻底怔住。
    她从来没听陆宴回说过这么多话,也没想过,那个初见时温雅风流,事事游刃有余的贵公子会在她面前,用这样真诚又笨拙的方式,剖白他那颗迟到的心。
    “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再控制它的疯长了。”陆宴回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喜欢你,沈郁棠。”
    “以一种我从未给过任何人的感情,喜欢着你。”
    身后花火继续升空,一束接着一束,缤纷璀璨。
    而陆宴回,捧着他一颗赤条条的真心站在她面前,把所有骄傲和防备都收了起来。
    星星点点的焰火映照在他那双桃花眼里,忽闪忽灭,不经意看上一眼,就要被吞没进他温柔的漩涡中。
    沈郁棠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问:“所以……这些电影,烟花什么的,都是你提前准备的?”
    又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陆宴回笑着点点头,“在美国那边实在做不了太多,如果我在你身边,会比现在更好。”
    他又补了一句:“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逼你给我答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想和你玩一玩。”
    沈郁棠歪着头,狡黠一笑,“这样啊。所以,你不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只是想给我做个汇报?”
    陆宴回差点要被她气笑,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哑着声音反问她:
    “你觉得呢?”
    她刚要开口,他却直接打断她,用无比郑重的、无比真挚的语气说到:
    “所以,这位昂扬的、聪明的、独立又可爱的沈小姐,能允许我成为你的男友吗?”
    ——昂扬的、聪明的、独立的。
    听到这几个形容词,沈郁棠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这样定义她的魅力。
    不是因为外表。
    而是她的性格、她的锋芒和那点冲劲儿。
    也许他是真的那样想,也许他只是懂得如何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最动听的话。可这并不妨碍在这一刻,她被这句话打得心头一软。
    沈郁棠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只好勉强答应咯。”
    “什么叫勉强。”他伸手挠了挠她的侧腰。
    她笑得更厉害了,像条鱼似的从他怀里往外钻,但又被他一把捉住捞了回来。
    陆宴回像是掌握了她身体的秘密,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不停地挠着她腰上的痒痒肉,惹得她咯咯咯笑个不停。
    “不说清楚我就不放你走。”
    沈郁棠痒得不行,扭得像团麻花!
    ,腮帮子上挂着两串生理性泪水,又哭又笑,大声求饶。
    “别别别哈哈哈哈哈,别挠了。我答应你哈哈哈我认真答应你!”
    —
    远处的焰火还在夜空中盛开,沙滩上有人举杯,有人拥抱,有人接吻。
    陆宴回牺牲了他那件昂贵的绸缎西装,给沈郁棠垫着坐在沙滩上。
    她兴奋地又喝了几听啤酒,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诶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
    “是不是在米兰那天你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也是。我这么漂亮,这么性感,这么可爱,有谁会不对我一见钟情呢?”
    说着,她突然一骨碌翻了个身,骑坐在陆宴回伸直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问他:
    “你实话跟我说,米兰那天晚上,你其实是想被我睡的,是不是?”
    喝了酒,她的脸颊、眼尾还有鼻尖都泛着热腾腾的红晕,身体暖烘烘的,露出的白皙的皮肤也变得粉扑扑的。
    从她柔软的发丝,到浓密卷翘的黑睫毛,再到她一呼一吸间的微微酒气,都散发出让陆宴回无法招架的致命吸引力。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话语,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宴回几乎快无法呼吸。
    他的眼神失焦地流连在她饱满的,极具诱惑力的嘴唇上,拇指轻轻放上去,捻了捻,在上面压出一道指印来。
    “是。不止那晚,是见到你或不见你的每一晚。”
    “真的吗!”
    她很满意陆宴回因自己的魅力而备受煎熬,开心地在他脸上啵唧留下湿漉漉的一吻。
    然后,她又一个翻身,从他的腿上重新坐回到了沙滩上,愉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爆米花,像只小仓鼠似的闭着嘴巴哼哧哼哧嚼嚼嚼。
    她一离开,热烘烘的体温也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陆宴回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都被她带走,空了一大块。
    只有紧紧抱住她才能填满这种空虚。
    可她这个始作俑者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专注地看着电影,根本不在乎他被她勾起的那些肮脏的、下.流的邪念。
    如果不是在沙滩上,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而是在家里……
    陆宴回甚至开始嫉妒起被她垫在腿下的西服来。
    好在电影终于接近尾声,篝火也渐渐熄灭。
    “我们走吧。”
    她晕乎乎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辟股和腿上的沙子,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往车的方向走。
    车一路往海岸线更深处行驶。
    沈郁棠终于回过神些来,转过头问到:“我们现在要去哪里?酒店吗?”
    “先不去。”
    “啊?那去哪里?”
    陆宴回默不作声地开着车,一直行驶到某个国家公园的深处,他才停下了车。
    车停在一片巨大的湖泊旁,黑漆漆的湖面平静无澜,像一面深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周围都是漆黑的,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块区域散发着亮光。这里原本是提供露营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一个人也没有。
    沈郁棠有点害怕,身子往陆宴回那边缩了缩。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有些迷茫地问。
    陆宴回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凝视着她,沉声说:“作艾。”
    “啊?”
    由于陆宴回脸上的表情太过正经,沈郁棠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她凑近了些,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来这里,作艾。”
    第38章脉动瓶极度缺水而濒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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