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038
    姜清芸才没工夫管郭润媛正在筹备什么恶毒计划。
    她一回到自己的寝殿,就让铃兰关好门窗,香也不调制了,专心开始整理被褥棉絮等等——父亲才经历过牢狱之灾,如今住在地宫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不做好保暖工作可不行。
    只是景福宫中每个嫔妃份例里有些什么东西都是被记录在案的,若是想不被人发现将物品偷运出去,害得费一番功夫。
    她一连收拾了好几天,才在一个乌云密布的傍晚,趁着守卫们换班轮岗的空隙抱着一个大包袱前往地宫。
    姜清芸一向记性极佳,即便只跟着瑰瑰走过一个来回,她也清楚的记得道路,顺利来到地宫门口。
    只是……站在门口她却略有迟疑。
    真是的,瑰瑰都住在这么大的地宫了,门口怎么不排个守卫呢?
    难道自己要不通传就直接闯进去?会不会太没有礼貌?
    她在地宫门口探头探脑,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声喊瑰瑰一声,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喜欢偷窥?”
    姜清芸瞬间僵住。
    回头,果然是瑰瑰。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依旧一身黑袍,抱臂环胸看着她。
    “手上拿的是什么?”
    他似乎早已习惯上位者姿态,向来做事只按照自己的喜好,还没等姜清芸回复,就自顾自地伸手去翻姜清芸的包袱。
    看到最上层的东西,微微皱眉:“不是跟你说不要了?”
    “我洗干净了!还特地用香熏过了!”
    两人说的正是之前被姜清芸用来垫背取暖的黑色长袍。
    之前瑰瑰说衣服沾染了她的味道不想要,姜清芸便特意让铃兰用皂角水清洗了好几遍,又用温和淡雅的木质香香料熏过一遍。
    怕瑰瑰不信,姜清芸特意提起长袍双肩,往瑰瑰面前一比:“你闻闻看,只有香料的味道!而且……我看你长袍下沿都被荆棘和碎石磨得抽丝了,特意给你缝补过,你试试看,穿着合不合身,要是有哪里不对,我再去改。”
    白毛鬼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此时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十天时间,白毛鬼一直以为,姜清芸当时的勇敢和亲近只是装出来的,等她回归人类世界后,便再也不想和自己有所往来。
    他躺在树荫足以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上,一边摩挲着手上红绳,一边筹谋着什么时候将姜清芸绑过来时,就看到那女人鬼鬼祟祟的在自己地宫门前探头探脑。
    她竟然还敢回来?
    当真不怕自己喜怒无常吃了她?!
    很奇怪,在看到她的瞬间,白毛鬼只觉得自己内心的躁火消失了不少。
    而当暴雨前的狂风将姜清芸身上的香味不断卷入自己鼻中时,白毛鬼又觉得,似乎沾染上她的味道,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耐的事情。
    她,很好闻。
    并非食欲的渴望,而是另一种……连白毛鬼自己也说不清、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的渴望在作祟。
    他一把扯过姜清芸手中的长袍,脱去外套就要换上。
    只是他还没有下一个动作,就看到对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捂住脸,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对方手指间传出来:“你、你干什么脱衣服?”
    “你不是叫我试试合不合身?”
    “那我也没让你当着我的面试呀!你怎么这样,不跟你说了……”
    白毛鬼看着抱紧包裹就往地宫深处跑的姜清芸,皱眉冷哼。
    人类就是奇怪。
    脱掉衣服又如何呢?上次她不是也见过了?不过……
    白毛鬼的视线落在姜清芸怀中的大包裹上:既然最上面一层是送还给自己的衣服,那下面的……应该是给自己的礼物吧?
    想到此处,他又不由得翘起唇角。
    难怪姜清芸那么些日子都没有来,也没有给他写信,想必是在准备礼物。嗯,那么一大包,是够她准备许久。
    白毛鬼自觉给姜清芸找好了借口,笑着跟进去。
    然后……
    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这是给爹爹的枕头,这是给爹爹的垫絮,这是给爹爹的暖手筒……爹爹爹爹爹爹……全是给爹爹的。
    白毛鬼眼睁睁地看着大包袱越来越瘪,只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把姜润那糟老头儿干掉。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姜清芸身后站了许久,直到对方都察觉到异样,转头看他:“怎么了?怎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的呢?”
    白毛鬼理直气壮伸手讨要礼物。
    “你?可是你不是不睡觉吗?我上次问过夜枭的。”姜清芸困惑。
    小夜枭原本一直站在她身边等候小肉干投喂,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挺胸骄傲。
    可是在和白毛鬼视线对上后,夜枭:“……”
    它打了个激灵,躲到姜清芸身后,用对方的身体遮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白毛鬼:“……”
    好的很。
    独钟自我
    原来他没有礼物是因为家里出了叛徒。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到姜清芸又温柔地开口:“若是送的礼物不被需要,想必收到礼物的人也不会开心的。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些别的。”
    说着,姜清芸又从贴身衣物中拿出一只信封,晃了晃:“我听说你平时喜欢习武、看书。我也不知习武之人喜欢什么,但看书总归是需要书签的。”
    姜清芸似乎很擅长编织绳结,上次送给他的礼物是手绳,这一次,则是用金色细绳编织成麦穗形状的书签。
    “‘穗穗’平安。”
    姜清芸见白毛鬼还愣着,伸手牵起他,将书签放进他手中。
    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掌心,落下足以灼伤他的温度。
    “……嗯。”
    白毛鬼面不改色,“嗯”了一声。
    只是在姜清芸提出要离开后,又跟在她身后,低头看了手心的书签许久。
    他一路跟着姜清芸走到地宫出口,地宫外的风夹杂着姜清芸的气息一直往他鼻尖扑。
    ……越来越喜欢她的味道了。
    “怎么突然下雨了?这么大的雨……”
    白毛鬼听到姜清芸站在出口抱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在这儿住一晚,别回去了。”
    “那怎么行。”姜清芸果断拒绝。
    “你这儿冷,床也不舒服。”姜清芸哼哼一声,“上次在你衣服上沾了点气息,你就让我拿走,那要是把你王座也染上我的气息,就算我是大理石,我也扛不走呀。你这儿有伞吗?给我一把。”
    见瑰瑰不动,姜清芸扯他衣袖:“不是吧,伞都不给我?这么小气?你真忍心看我淋雨回去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带着点撒娇祈求的意味。
    下一秒,她就看见瑰瑰消失在夜色中。
    还没等姜清芸困惑,瑰瑰又如风一般再度出现,手中赫然出现一把纸伞。
    “啊?你这……”姜清芸诧异。
    原本她以为的事件发展会是瑰瑰折返地宫取伞,但现在好像……
    ——“随便找了个宫殿抢的。”
    果然,听到瑰瑰理直气壮的回答后,姜清芸忍不住捂了捂脸。她想到什么,又开口询问:“你地宫里的其他东西……”
    ——“也是抢的。”
    瑰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甚至反问道:“景福宫里那些人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凭能力去抢过来,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太大了呀我滴瑰瑰!
    只不过看着对方满不在乎的模样,姜清芸知道,这家伙的三观早就碎碎的了,自己根本拼不好。
    在瑰瑰挥了挥伞示意她赶紧跟上时,姜清芸叹息一声,拎着裙摆快步跟上。
    细密雨幕中,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瑰瑰,我知道你很强大,你也值得拥有这些,可是……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抢的到的。”
    “比如……人心。”
    姜清芸很清楚看到,在自己说完这两个字后,瑰瑰原本就凌厉的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
    捏住伞柄的指节泛白,用力,伞柄被捏得咯吱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碎裂开。
    姜清芸能感受到周遭气息的陡然变化,直到瑰瑰的排斥,但总有一种情绪在驱动她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想教瑰瑰做人做事,也不是好为人师指点他的生活,只是因为姜清芸能体会瑰瑰的孤独,不愿看到他一直被人排斥,想作为朋友给与最衷心的劝告。
    “瑰瑰,总有些东西是你抢不来的,你得用你的热情去追求,用你的真心去换取,用你的耐心去经营。”
    姜清芸的话语融化在绵绵雨中,瑰瑰并不回答,甚至不给与任何回应,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听进去多少。
    两人很快便到了上次分别的地方,姜清芸抬头看看:大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样子,想到上次瑰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自己离开的样子,姜清芸抿抿唇,把伞往他怀里推了推——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一路上为了给自己挡雨,瑰瑰的伞一直往自己这边倾斜,他另一侧的肩膀几乎都被雨淋湿了。
    姜清芸瞬间有些心疼。
    “快回去吧。我这里离宫殿近,待会儿随便找个屋檐一钻就好了,你别再淋湿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只是,还没等她踏出半步,手腕上猛地一紧,被人大力拽了回去!
    姜清芸诧异抬头,正撞进一双眸色复杂的赤红色眼眸中。
    眸子的主人把雨伞往她怀里一塞:“用不着。”
    “你姜清芸也是我从李隆那儿抢来的东西,淋坏了就白抢了。”
    姜清芸:???
    合着自己刚才说那么多,他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啊!
    气鼠!
    姜清芸看着对方迅速远离的背影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此次离开带着一股仓皇逃窜的感觉。
    哼……奇奇怪怪的。
    寝殿中,铃兰早已为她准备好沐浴热水,见她撑伞回来,还很是奇怪:“娘娘,您的伞……哎?这不是郭淑仪的伞吗?她怎么会借给您伞?”
    姜清芸在她的帮助下脱下罩衫,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是郭润媛的?”
    瑰瑰可真是会抢,一出手直接就抢了自己的老仇人。姜清芸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算了,不管
    反正以瑰瑰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就算是郭润媛发现伞不见了,也找不到瑰瑰和自己头上。
    姜清芸舒舒服服跑了个花瓣澡,惬意地往床上一趟——
    果然还是自己的床铺舒服。
    瑰瑰那里的王座硬得硌骨头!幸好没有留在那里!
    就在姜清芸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后,她突然感觉身上一重,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依偎到自己颈边。
    一开始,姜清芸还以为是雪团团又来捣乱,毕竟当初在正因寺,几只小猫就因为猫薄荷的关系,老是在睡觉时往自己身上蹭。她眼睛都没睁,轻轻推了推:“雪团团,一边去……”
    “……谁是雪团团?”
    “唔,就是、就是大王大妃的猫猫……”姜清芸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回答,可才说了几个字,她猛然察觉不对!惊醒之后立即就要尖叫出声!
    但对方比她更快!
    冰凉又带着粗粝感的手立即捂住她的唇!
    漆黑幽暗间,姜清芸所有惊恐和愤怒的挣扎都被对方毫不费力的按在身下,然后,她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
    是赤红的火焰,也是燃烧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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