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犹如沙丘

正文 第109章

    ◎你想见她吗◎
    组建一支小分队去德国工作半年这件事,有些难办。
    从吴浩帆宣布这个消息之后,只有李杭愿意主动去。市场开发部的同事大多都已成家,不太愿意离家这么久。
    这么重要的事,只靠陈与禾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她需要更多的配合和支持。
    为了打消同事们长久出差的顾虑,陈与禾抽时间做了一个更加详细的规划书。把在德国要做的事,要完成的目标一一拆解,分成不同的阶段。
    陈与禾总抓,跟完全程,其余同事只需要参与自己负责的那个阶段任务,那么他们离家的时间就不会太久。这样既解决了人员和费用的问题,又能让整个计划更加清晰明了,每个阶段环环相扣,一步步推进,就会越来越顺利。
    团队组建完成后,陈与禾照例把规划发给了简晨,请他和裴放也帮忙出出意见,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简晨很快给了他本人的反馈意见,裴放很反常的没有及时回复。
    陈与禾以为他最近太忙给忘了,就找简晨问了一下裴放的行程。简晨支支吾吾的不肯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让陈与禾自己去问裴放。
    最近陈与禾忙着对付廖翰飞的敷衍,好不容易让他按照自己的要求录了道歉视频并公开发布。应付廖翰飞的同时,陈与禾还要熬夜做规划书,找同事们谈话,组建小分队,忙得顾不上裴放。
    简晨突然这么一说,陈与禾才反应过来,最近一个月,裴放好像在她生活里消失了。
    以前虽然双方都忙,裴放偶尔还是会发个信息问一下她的工作,顺便再关心关心她本人。可这段时间裴放没有主动跟她联系过,只有一两次由陈与禾发起的工作沟通。
    她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裴放?
    正犹豫着,裴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与禾接起:“裴总?”
    电话那头的裴放欲言又止,陈与禾不由得揪心起来,屏气凝神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与禾,你来一趟明德医院吧。”
    “医院?”陈与禾一阵心慌,“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裴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都没有,我很好。”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放顿了顿:“你先过来吧。”
    裴放很少这样优柔寡断,欲说还休的,不是他的风格。
    无数种不祥的揣测如野草般在陈与禾心里疯狂滋长,她僵立在原地,心脏被不上不下地悬吊着,一点动静都能让她慌乱不已。
    她捏着已然沉寂的手机,深深地吸气,再缓缓的吐出来。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医院。
    明德医院是江宁最著名的私立医院,不论是医生的医术还是对病人的关怀,都是顶尖的,服务费自然也不菲。
    陈与禾悬着一颗心从公司赶到医院,下车后看到裴放在医院门口等她。
    她小跑过去,上下打量着裴放,双手在他身上探索,查看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
    裴放不着痕迹地拂去陈与禾的手,笑容有些勉强:“不是我,是我小姨。”
    陈与禾瞬间拧眉:“啊?”
    沈吟秋住院了?
    裴放神神秘秘叫她来医院是为了看沈吟秋?
    陈与禾的两边眉峰上仿佛挂了两个大大的问号,裴放伸出食指揉散她眉间的疑云:“我是让你来看看孟玦。”
    “孟玦?他怎么了?”陈与禾睁着一双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妈妈病得很严重?”
    裴放点了点头:“嗯,挺严重的。医生说可能很难再醒过来了。”
    陈与禾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封闭的声道才重新开始工作:“怎…怎么突然这么严重啊?”
    初夏的阳光明媚耀眼,裴放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把陈与禾往医院里面供医护人员休息的小花园带:“到里面说吧。”
    裴放刻意放慢了些脚步,陈与禾走在他身边,感觉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阴霾。
    裴放将她带到一排木椅上坐着,蹲下身看着她,又碰了碰她的手指:“我去给你买瓶水。”
    “裴放。”陈与禾心里不安,一把拽住他,“就这样说吧。”
    失魂落魄的裴放,他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松,这样的前奏往往预示着故事后续的残忍。
    陈与禾尚未想明白将会听到什么,但她做好准备了。
    “好。”裴放挤出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笑,起身坐在她旁边,握住陈与禾放在膝盖上的手。
    故事要从何说起呢?
    裴放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他说话的本事好像只会用在谈判和怼人上,此刻面对一无所知的陈与禾,竟有些词穷。
    与其纠结怎么开口,不妨开门见山吧。
    “大概一个月前,孟玦跟他妈妈吵了一架,她…当场晕厥,在医院躺到现在。”
    “孟玦这段时间一直很自责。今天他突然告诉我,他终于想明白,六年前你为什么会跟他分手。”
    裴放简单的两句话,完整交代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以及裴放叫陈与禾来的原因。
    信息量过大,陈与禾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她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想通整件事的脉络只需要一秒钟,而消化这个事实,她用了好久好久。
    陈与禾倏地睁开眼睛:“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不擅长讲故事的人,揭开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
    孟玦一直都知道沈吟秋有自己的方法打探他的消息,所以自他决定去京市工作开始,就对自己的各项行踪和计划严格保密。
    他一直瞒得很好,春节期间也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他在京市打人的消息传出来,沈吟秋就跟应激的猫一样,撕心裂肺的勒令孟玦不准再跟陈与禾来往。
    沈吟秋说:“她就是个祸害。”
    接着,打人风波逐渐平息,江宁大学给了孟玦一个公开的处分,这无疑又让沈吟秋把所有罪责都怪到陈与禾身上。
    她又说:“她没回来之前,你什么都好好的,现在京市的工作丢了,还背上个学校的处分,你让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孟玦直觉好笑。好好的?如果一个人只剩下一副躯壳也算好的话,那他确实也称得上是一个正常人。
    孟玦早已失去跟沈吟秋辩驳的欲望。
    京市的工作取消以后,孟玦着手准备申请德国研究所的offer,他悄悄准备材料,递交了申请和井德明出具的推荐信,接下来只要通过资料审核和面试,他就能拿到那所陈与禾眼中神圣研究所的offer。
    可是,等待的时间里总是会出现些意外。
    沈吟秋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孟玦要去德国的消息,恶狠狠地等在他家门外,要他一个说法。
    这间房子是孟玦的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沈吟秋没有钥匙和密码,只能在门外等。
    深夜,孟玦才从学校回家,迎接他的,是母亲的怒火。
    孟玦想,他宁愿回家,是一屋冷清。
    孟玦像招待一位陌生来客一样招待了他的母亲。
    新的男士拖鞋,新的玻璃杯和一杯常温的水。
    可是,孟玦弯腰去拿拖鞋时,沈吟秋分明看到了一双可爱的女士卡通拖鞋。孟玦去倒水时,杯架上倒扣着好几个造型各异的杯子,沙发上还有两只陈旧的风格不符的抱枕。
    这个空间,仍旧保留着那个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更让沈吟秋火大。
    所以,当他的儿子恭敬地递给她一杯水时,她立马把那个中规中矩的玻璃杯拂到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比杯子里的水波及得更远。
    孟玦突然有些耳鸣,那清冽又刺耳的碎裂声好像来自尘封记忆里的童年。
    他蹲在碎片旁边,不远处是女人尖锐的辱骂。
    可他已经长大了,玻璃碎片不会再划伤他的手,母亲的骂声入不了他的耳。
    沈吟秋骂了一大堆,孟玦没怎么听见。
    最后她可能是说累了,腰背不再像刚进来那般挺直。她说:“是不是那个女人撺掇你离开我。”
    地面被孟玦收拾得洁净如常,再细小的碎屑都被他挑拣干净。
    孟玦手里捧着碎渣,借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看向他的母亲:“是我要离开你。”
    那句话之后,沈吟秋没能再开口说一句陈与禾的不是。
    她的心跳脉搏变成了心电图机上规律的波形图。
    三周后,孟玦从医生那儿得知,他的母亲可能不会再醒过来。孟玦竟然感到一丝清甜的氧气从他的鼻腔穿过喉咙,直抵心脏。
    在那一瞬间,情感尚未战胜求生的本能,那是被勒紧脖颈的人最直观的身体反应。
    沈吟秋一天天睡下去。孟玦突然在某一个清晨,明白了陈与禾当年一定要跟他分手的原因。
    彼时正值裴放在医院陪着孟玦和沈吟秋。
    初夏的天光一点点照亮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裴放被强烈的光线驱散了睡意,他半眯着眼,看见孟玦在窗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似是感应到裴放的转醒,孟玦背对着他说:“哥,我和小与,是不是再没有可能了。”
    孟玦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得出奇,像每一次平静地接受不公的命运。他没有哭喊,没有埋怨,他说他知道了。
    可是他叫他哥。
    裴放心里震颤,泛起一阵酸楚。
    其实,裴放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孟玦和陈与禾会走到这一步,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他这个“情敌”,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小时候,每一次卢惜寒把孟玦带回家里,孟玦都很拘谨。卢惜寒以为他是害怕跟大人接触,就让裴放带他玩。
    卢惜寒总会指着裴放告诉孟玦:“这是哥哥,小玦跟哥哥一起玩吧。”
    可孟玦很少这么叫他。
    他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
    后来长大一些,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朋友,年龄相差本就不大,孟玦就更不愿意这么称呼他了。
    裴放记不起这是不是孟玦第一次叫他哥。
    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的孟玦很无助。
    裴放想,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安慰孟玦。
    他问:“你想见她吗?”
    110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