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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趁虚而入◎
    男人的胜负欲有时候是一瞬间被激发出来的。
    对孟玦,不论是作为兄长还是朋友,裴放一向存着恻隐之心,但这不代表他会一直忍让。
    裴放眼神犀利:“严谨的科研工作者,也流行半场开香槟吗?”
    “你确定我只是‘半场’吗?”
    “如果不是,情场得意的孟博士怎么会用一招苦肉计把人留在身边呢?”
    孟玦忽地低头笑了,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果然还是没能逃脱裴放的眼睛。不过这一来,他也算是探清楚了裴放的虚实,他表面上装得不以为意,实际比谁都盯得紧。
    “你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意嘛。”
    裴放肢体舒展,怡然自得的样子:“以退为进,不失为一种策略。”
    孟玦语带挑衅:“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输就输在‘策略’太多。”
    打蛇打七寸,很好。
    几番攻守下来,裴放暂落下风,他不禁挖苦孟玦:“不愧是卢女士经常念叨的博士,发高烧也不影响脑子运转。”
    “过奖。”
    “呵,还用苦肉计,”说着裴放往下扫了一眼,“也不怕冻坏了,得不偿失?正好现在在医院,要不检查一下?”
    孟玦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不必。”
    裴放捏紧了手,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今天可能是犯了太岁、八字不顺,才频频失言,引火烧身,末了还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裴放自欺欺人地想,他是今天早上被陈与禾和孟玦难分难舍的一幕刺激到,现在才没发挥好的。
    但再顺嘴的借口也掩饰不了裴放面色铁青。
    先是莫名其妙被喻大夫张冠李戴,无端被指责房.事太过放纵,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又是跋涉千里后,亲眼目睹陈与禾从孟玦房间出来……
    现在,在明知陈与禾跟孟玦共同度过一天一夜后,孟玦又来这么一句意犹未尽的“不必”,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裴放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能忍。
    医院似乎从来都是喧闹的。嘈杂的人声,来往的匆忙身影,两个男人的沉默对峙,一动一静,暗流涌动。
    裴放心里不好受,孟玦是身体难受。
    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医院的扶手是冷冰冰的不锈钢材质,输进身体里的药水也是凉的,孟玦把输液的左手从金属扶手处挪回腿上,才感觉到一丝温度。
    裴放斜眼看去,一身黑衣黑裤衬得孟玦本就过于白的皮肤看起来更是毫无血色。
    孟玦好歹称呼他一句家属,裴放翘着腿,极不情愿地丢下一句:“要热水吗?”
    是关心,也是转移话题。
    “不劳您大驾。”
    “好的。”
    裴放反应快得像只是走人道主义关怀的流程,得到不需要帮助的答案后,迫不及待地结束关怀服务。
    等等,左手!
    裴放突然凝神看向孟玦的左手,他这几天一直带着的戒指,现在不见了。
    裴放立刻来了精神,半眯着眼睛,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孟博士的戒指呢?”
    孟玦神情未变:“出门着急,忘了。”
    “是忘了,还是某个人没有接受另一枚啊?”
    裴放是知道六年前的孟玦有过求婚的打算的。
    到民宿的第一天,一群人吃早餐时,裴放就看见了孟玦手上戴着的戒指。
    其实无论以孟玦的性格还是工作性质,他都不会戴一些无意义的装饰品,所以这枚戒指只能跟陈与禾有关,裴放不难猜测是来自于当年的。
    而陈与禾手上却没有。
    裴放以为孟玦会在这个圣洁而神秘的地方,找一个合适浪漫的机会,为陈与禾戴上另一枚戒指。
    而现在,孟玦手上的戒指也摘掉了,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孟玦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光秃秃的,那枚戒指他只戴了很短的时间,都没来得及在手指上留下痕迹,心里却像漏了一个风洞般寂寥。
    “裴总这么关注我们吗?”
    我们什么我们,哪来的我们。
    裴放没好气地回:“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孟玦没有接招,反而问起别的:“说起戒指,你当时应该见过啊,六年前,我准备用来求婚的。”
    胡侃了半天,终于说到重点了。
    裴放收起了笑,坐直身体,严阵以待:“你也说那是六年前了。”
    “小与是个念旧的人,不然也不会纵容我接近她。这一点,你很清楚。”
    “纵容?”裴放的眼神寒光凛凛,“你们文化人真会偷换概念,明明是你趁虚而入。”
    “趁虚而入?可是我记得她跟你从来就没有真的在一起,何来趁虚而入这一说呢。”
    裴放相信陈与禾不会在跟他协议存续期间还故意跟孟玦纠缠:“难道她之前没有跟你说过她有男朋友了?”
    “是说过。”孟玦认真回想了一下,陈与禾其实提醒过他很多次,但他都置若罔闻,“不过,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恋爱中的状态,没有人比我清楚,所以我选择不信。”
    孟玦眼神锐利地看向裴放,“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
    裴放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原来喜欢和不喜欢都很明显。只有他自以为是,以为陈与禾对自己是有一些不同的。
    陈与禾和孟玦在一起不过两年,那两年的时间,他们之间的相互了解和默契,就像一条永远跨不过的天堑,裴放在这头,陈与禾和孟玦在那头。
    遥遥,旁观。
    但那枚突然消失的戒指给了裴放一些希望。
    “别老拿你们的过去说事,她如果还喜欢你,你们早就复合了。孟玦,你很清楚,你们现在的藕断丝连,其实她舍不得伤害你。”
    “那又怎样?”孟玦扬起一抹笑,攻击力十足,“用你的话来说,示弱不失为一种策略。不过,这招不适用于你。”
    确实。陈与禾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当初,裴放在束手无策之时,听了卢惜寒的建议,对陈与禾施展了一些常规的追求手段,她不仅不领情,反倒弄巧成拙,把关系搞得更尴尬。
    后来的示弱讨好,裴放放下身份和尊严跟她道歉,对她来说也不管用。
    那时裴放就知道,陈与禾这个人,对另一半的要求是很高的。不是什么身份或者物质层面上的高,而是一种精神的契合。
    当年陈与禾跟孟玦在一起,除了是青年人的互相吸引,更是因为两人是同路人,他们在能力上势均力敌、理想和目标又非常一致,这样的两个人好像就是天生一对的。
    但一人千面,陈与禾总是能跟不同的人碰撞出不同的火花,也有完全不一样的相处方式。
    比如,她在孟玦和在裴放面前,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这并非完全是厚此薄彼,或亲疏有别,陈与禾更像是一面镜子,反射的是照镜子的人的态度。
    裴放羡慕陈与禾对孟玦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是因为孟玦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他没有做到,所以怨不得任何人。
    这样想来,裴放这几天因为感受到那些差异而对孟玦的妒忌竟消散了大半,更多的是自我埋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孟玦再次喃喃自语:“其实,如果不是你突然横插一脚,我可能真的就失去她了。”
    裴放莫名又被扎了一针。
    是啊,最开始,是他让陈与禾去找孟玦的,也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孟玦。
    在云石小筑那晚之前,陈与禾已经答应他会好好考虑,彼时的裴放以为自己离幸福真的就只差最后一步。
    “孟玦,你老是提六年前。我承认你们的过去很美好,初恋嘛,总是难忘的。可是,你不觉得只有你还停在六年前吗?”
    孟玦忽地笑了。他当然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昨天他才会强忍着不舍跟陈与禾说那些话。
    “因为我只有那些了。”
    裴放闻言看向他,孟玦一脸黯然,仿佛又进入了回忆中,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裴放曾听卢惜寒说过,孟玦在情感上的匮乏,会让他不自觉地把所有爱投射到某一个人身上。他周围都是苦涩,陈与禾于他而言是那颗唯一的糖果,他本能地想抓紧她。
    “孟玦,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江宁。”
    “给你让位吗?”
    被人戳到要害,出口伤人,裴放不怪他。
    裴放慢慢解释:“以你的能力,大可以去任何地方,去深造,去做科研都很好。江宁大学是个好单位,但你是发展的,应该去更能发挥你能力的地方。”
    “你选择留在江宁大学的原因,只是因为想专心做研究吗?”
    孟玦坦白:“是,我是因为小与才留校的。但你劝我离开,又仅仅是因为考虑我的职业发展吗?”
    “裴放,既然你也做不到放手,为什么要求我要做到呢。”
    放弃喜欢的人当然很难,但追求自我和追求爱情并不是悖论。裴放不忍看孟玦陷得太深。
    “你因为想跟她在一起,放弃了人生的很多可能。”裴放简直称得上苦口婆心,“你比我了解她,应该知道她不愿意看到任何人牺牲自己的人生去为她妥协,这个道德负担太重了,她承受不起。”
    “孟玦,我很高兴今天你愿意让我陪你来医院。你把我当作家人也好,当情敌也罢,我想告诉你的是,陈与禾已经往前走了,你如果还在停留在原地,那么你再也追不上她。”
    裴放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凡他藏有私心,任由孟玦这样自我牺牲下去,他和陈与禾迟早会越走越远。
    但裴放不忍心,既是不忍心看到孟玦把自己限制在单一可能里,也不愿意看到陈与禾在追求梦想的时候还要分心去顾及孟玦。
    听完裴放的长篇大论,孟玦苦笑一声:“我自认为了解她,但好像你更知道她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孟玦,或许你比我更爱她,但至少现阶段,我比你适合她。”
    孟玦释然地笑笑。果然,裴放看出来了。他单凭一枚戒指就推断出他和陈与禾的最新状态。不过正如孟玦昨天没对陈与禾说出口的话,他不会停止爱她。
    “可是裴放,你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对待爱情就只要求合适吗?”
    “我要的不是合适,是陈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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