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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我想听你说◎
    听见陈与禾的声音就在门外,吴浩帆在门敲响之前先打开了门。
    加了一晚上班,也不妨碍他八卦:“大晚上的,找裴总干嘛?”
    陈与禾瞪了他一眼,把牛肉干塞他怀里:“拿着。”
    黑黢黢的一包,等吴浩帆看清楚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你还真打包了?”
    陈与禾装模作样地来了一句:“不是我哦,是苏苏。”
    吴浩帆打开包装闻了闻,是很醇厚的肉香。
    “你少哄我。”
    “真的。苏苏给一个小女孩送了药膏,牛肉干是小女孩妈妈给的。这不就约等于是苏苏给你的吗?”
    吴浩帆无语:“我就说,她怎么会特意想起我来。”
    “学长,我说真的,苏苏可能要走出来了。”
    苏灵铃的心结,陈与禾和吴浩帆都看得明白。作为朋友,能给的只有关心和陪伴。他们没有同样的经历,做不到感同身受,不可能高高在上地强迫她走出那场阴霾。
    显然吴浩帆不相信陈与禾的说辞。苏苏这几天还跟往常一样,在他缺席的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陈与禾也看出吴浩帆脸上的质疑,也不多做解释,故作神秘地说:“你就等着看吧!”
    陈与禾像个巡视工作的领导似的,进来晃悠了一圈就背着手走了。
    吴浩帆追问道:“这么多肉不给大家分分?”
    “你就知道肉,好好想想我说的。”
    “慰问”完吴浩帆,陈与禾又拐到裴放房间外面。
    惯例的三声敲门声后,裴放出现在门后:“进来吧。”
    “裴放,今天谢谢你。”
    裴放心安理得地“嗯”了声,又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不冷吗?”
    裴放侧着身子,让出一条缝来:“聊聊吗?”
    “也行。”
    屋内的小沙发上放着裴放刚摘下来的围巾和帽子,陈与禾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裴放则随意倚在墙角,等她开口。
    陈与禾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她是来表达感谢的,还是得郑重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苏苏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她看起来确实放松了很多。谢谢你,裴放。”
    “其实,不是因为我。”
    “嗯?”
    “要说她真有什么改变,也是因为你。”裴放把身体往左边的墙角靠了靠,更显慵懒,“今晚我确实跟她聊了很多,但起作用的只有一句。”
    陈与禾懵懵的:“是什么?”
    裴放从墙边站直,慢慢踱步到她身边,把椅子转到她身后,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我跟她说,你太累了。”
    陈与禾倏地抬头,正对上裴放温柔的眼睛。
    “她说,你们一起经历了一场车祸,一起劫后余生…”
    裴放没能继续说下去,陈与禾的眼泪已然决堤了。
    裴放一下子变得手忙脚乱,豆大的泪珠滴到围巾上,被吸收殆尽,不见踪影。
    “好了,哭什么。”
    这一宽慰,陈与禾哭得更厉害了。
    裴放赶紧把纸巾盒拿过来,连抽了好几张,她沉浸在情绪里,没伸手接。裴放手里拿着纸巾,犹豫了一瞬,还是替她擦了眼泪。
    他没见过陈与禾哭,裴放束手无策,只能适时递上一张纸巾,好让她尽情宣泄。
    抽泣声渐弱,裴放才感觉自己腰背躬得有些酸痛。他支起上半身,轻轻敲了敲背脊,叹了口气:“你这肿着眼睛回去,苏灵铃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不又得骂我一顿?”
    天不怕地不怕的裴放,竟然还会怕被苏苏骂吗?陈与禾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她不会。”陈与禾拿走他手里时刻备着的纸巾,擤了擤鼻涕,嗡声嗡气地说,“一般都是我骂你,她附和几句而已。”
    裴放轻呵一声,她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还挺骄傲呗?”
    “还行。”
    她哭湿了一大堆纸,裴放默默把垃圾桶移过来,把“战场”打扫干净。
    玩笑过后,裴放很认真地说:“苏灵铃是因为担心你负担太多,才下定决心走出这一步的,我只是提醒了她这一点。”
    陈与禾看着他摇头:“不,不只是这样。”
    苏灵铃心里的症结有多深重,恐怕只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陈与禾最清楚。
    苏灵铃不仅是在外面会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在家里,她也不会刻意放松,就是为了保持这样的习惯。
    她没有再穿过漂亮的裙子。没有再感受过夏天的风穿过汗湿的袖口,在衣料与肌肤的游走时的凉意。没有再体会过在拥挤的街头,下意识拉住身边人的手,然后相视一笑的亲昵与安心。
    这么多年来,能跟苏灵铃亲近些的,只有陈与禾一个。
    所以,今晚苏灵铃能接受裴放的邀请,哪怕是隔着袖子,手牵手跳了一场不像样的舞蹈,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如果说裴放的那句话让苏灵铃下了决心,那么他看似有些无赖的邀请,其实是帮苏灵铃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步,后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铿锵。
    被陈与禾压制惯了,裴放突然不太习惯被她夸奖:“我对她来说,只是个无所谓的人,甚至是陌生人,这种事不是更需要朋友的鼓励吗?”
    “就是因为你是陌生人,才更具有说服力。”
    见裴放不解,陈与禾继续解释:“苏苏一直怕身上的疤会让人害怕。我和吴浩帆,我们是她的朋友,我们不介意不害怕是天经地义的,但你不介意,就意味着,其他陌生人大概率也不会。”
    “有些道理。”裴放若有所思地点头,想着想着就莫名觉察出些不对劲来,“不对啊,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这个人,挑剔又没有同理心,这是把我当成道德洼地了?”
    “呃…”这倒是陈与禾没有想到过的角度,但回味一下,她的话好像确实有这个意思,陈与禾摸了摸鼻尖,心里发虚,“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同理可得,没有道德高低之分的。”
    “哼,你最好没有。”
    陈与禾立马在耳边举起比出三根手指,以表忠心:“绝对没有。”
    “姑且相信你。”
    裴放握住她倔强的三根手指,他本来只是想让她把手放下,这中二的手势看着挺滑稽的。
    但纤弱的手指入手冰凉,裴放突然想起之前她疼得浑身是汗的样子,憋笑的神情骤然变得严肃:“你有没有好好吃药?”
    “啊?吃了啊,一天三顿,比吃饭都准时。”
    不仅有内病,还有外伤。她这身子骨是怎么承受得了这么大的工作强度,还要分心去照顾朋友的。
    “你…”裴放欲言又止,说出来稍显矫情,不说又憋得慌。
    “想问什么?今天你有功,我大发慈悲,不妨满足一点儿你的好奇心。”
    “真的?”
    “真的。”
    “绝不隐瞒?”
    “绝不隐瞒。”
    “好。”得了保证,裴放找了个地方坐下,“我想知道你的病和你背上的伤,分别是怎么来的。”
    同样的问题,裴放曾经问过她,当时的陈与禾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所以他没有得到她的答案。
    涉及旧事,陈与禾觉得有些别扭:“你不是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陈与禾耸耸肩,权当是放松:“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当年在国外,被迫跳进许愿池捞证件的事,裴放早就从别的地方听说了,陈与禾只捡了重点讲给裴放。
    裴放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也就是说,一个男的,追求不成,反过来污蔑你,还把你的钱包丢进了池水里?”
    “嗯。”陈与禾以为他会笑自己不顾身体健康去捡钱包,解释道,“当时我只有那些钱了,还有证件,要是被水泡坏了,在异国他乡寸步难行。”
    裴放紧咬着牙根,恨不能把那个人渣丢进池子里泡个几天几夜。
    怒气上头时,裴放又听到陈与禾怯懦着辩解自己的行为,他投过去一个不解又心疼的眼神:“你以为我会说你傻?”
    被拆穿心思的陈与禾摸了摸耳垂,有些不好意思,她好像误会他了。
    “我没有这么想…”
    “你确实傻,还笨,这种时候就应该先甩他两巴掌,再去捡钱包,才不亏。”
    其实陈与禾后来也后悔没教训那个人渣一顿,等她的生活稍微稳定下来的时候,就听说那个人已经回国了。
    她很想赞同裴放,但是架不住她嘴硬:“当时情况紧急嘛,我哪想得到这些。”
    “你甩我巴掌的时候,可是顺手得很呢。”
    裴放心里苦不堪言:在你心里,我比他还过分吗?
    “…”
    好像是挺过分的。裴放暗自叹气:“没事,你打我是应该的。”
    再次提及那天,仿佛过去很久了。陈与禾眼神闪烁:“说好不提了的。”
    “好,不提。那背上的伤呢,是因为什么?”
    “苏苏没跟你说吗,因为车祸啊。”
    车祸两个字被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只是走在路上摔了一跤一样。
    “我知道。赶去跟孟玦见面的时候,出了车祸。”
    “嗯。”
    裴放有些犹豫,还是把心里所想的问出了口:“去…赴约,是因为想复合吗?”
    “不是。是想给这段感情一个完整的结局。”
    裴放就那么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静静地坐在那儿:“好,我知道了。”
    每次裴放静悄悄地盯着她的时候,陈与禾总会心慌。她见过谈判桌上的裴放,每当他胜券在握的时候,他总是会格外平静。
    “其实,苏苏能跟你说这些,我还挺意外的。”
    “不算主动,是我问她的。”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说你们是患难之交。”
    虽然很感动,但陈与禾还是忍不住想,好肉麻的形容,她摇头晃脑地接受了这个说辞:“也是,你俩没那么熟,说些酸词也能理解。”
    “你这人,真不知好歹。她说起你来全是好话,你背后说人矫情?”
    “哦?她说我什么好话了?”
    聊了半天,裴放才觉得口渴,起身去拿水:“她说是你救了她。要不是你,她可能伤得更重。”
    裴放的背影宽阔挺拔,鬼使神差地,陈与禾想把埋藏了六年的事实倾述出来。
    “其实,不是我救她,是她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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