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我只喜欢你◎
    榆柳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远离了那股熏香的味道,拉开了她和苏云宴之间的距离。
    榆柳的动作不带丝毫遮掩,几乎是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反应。
    苏云宴的半张笑面都险些维持不住的僵硬了一瞬。
    好在榆柳反应很快,小移后退半步后,她用绣帕掩嘴微微侧头,轻嗽了几声后,柔软着声音道:“我自小流离漂泊,身体比较弱,这不过才熬了一宿,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适,或许是染上风寒,这可……真是让兄长见笑了。”
    榆柳三眼两语,在隐约提醒“苏云宴”他们之间的兄妹感情并不是自幼手足情深的关系的同时,还借体弱伤寒怕传染的借口,巧妙的缓解了她方才避让后退的尴尬。
    至于榆柳为什么会往云鹤身边退,为什么她不怕云鹤被“传染”……
    榆柳觉得她和云鹤之间的事情,没有要和苏云宴交代清楚的必要。
    所以榆柳解释完后,放下掩唇的绣帕,抬眸望向苏云直奔主题的说道:“我知道,兄长来此,是想要接我们兄妹三人团聚的,但是……”
    榆柳说着,目光环视扫过空荡的外厅,视线在被推倒的九扇彩漆屏风上停滞片刻后,才带着点想要掩饰却明显能让苏云宴看出伤怀之感的眼神,凝望道:“但是,兄长相比也看的出来,我也姐姐的‘叙旧’,交流的并不愉快,我多病又体弱,云鹤又是恪守礼义廉耻的君子……哎呀……”
    榆柳眉眼神色虽然平淡,但低声细语时,纤细的周身很容易就营造出一种破碎悲桑的氛围感。
    ——榆柳一贯是很会利用自身优势的。
    所以就算是她放走了苏云月,此时当着苏云宴也能轻易的随口捏造出另一番情景。
    反正榆柳一人之言,就是真相。
    毕竟苏云月此时都抱着再也不回的决心,同江景墨归国而去了,榆柳即不担心云鹤会拆她的话台,也不用怕四皇子萧天旻和苏家长公子能追查到什么,就算真的查起来,她说的也确实是。
    她和苏云月之间谈论过的话题确实是“并不愉快”,而她和云鹤对外表现出的性格也的确是如此。
    所以榆柳正说真情实感的说道云鹤君子时,和云鹤在衣袖下十指交握的手忽然感觉到被他绷紧的指骨磨了一下。
    带着点轻微的吃痛感来的猝不及防,榆柳顿时抑制不住的哎呀惊叹了一声。
    苏云宴还以为榆柳是有哪里不舒服,偏头问道:“怎么了?”
    嘶……
    怎么说呢?
    榆柳竟然觉得,他和云鹤这样,竟然有点……
    该死的刺激。
    榆柳侧头瞪了云鹤一眼,报复性的偷偷用指贝狠狠挠了一下云鹤的手背后,才带着点歉意的对苏云宴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我和云鹤……”
    云鹤任榆柳的指贝挠滑自己,也没松开握着榆柳的手。
    但是他听榆柳刚说几个字,眉心忽然一跳,只不过这次云鹤有意识的克制着手上的力度怕捏疼了榆柳,只是罕见的抢在榆柳说完前,接过榆柳的话:“只是,最终的结果……想必苏长公子也看见了,很遗憾,我们都没有劝回四皇子妃。”
    苏云宴对此果然毫不意外,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云鹤说完,正想表达他的不满时。
    云鹤见状,一遍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一阵一阵似小猫抓挠似的麻密触感,耳畔一遍回想起榆柳方才对他耳语的话,索性干脆把苏云宴早些打发走。
    于是,云鹤对苏云宴很自然的轻轻笑了一下,按着榆柳事先和她串通好的说辞,带着点释然感说道:“不过,看苏长公子的神情对此事的结果似乎也并不意外?”
    “我想也是,连四皇子妃的夫君、她的兄长都劝说不回,我和榆柳如此也算是尽力,纵然结果虽然……但是总归也算不忘嘱托了。”
    苏云宴:“……”
    他原本想要借助此时提点两人彰显自己地位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被云鹤先仰后抑的言语给堵了回去。
    捧夸的话被云鹤说了,该表达的态度云鹤也讲了。
    苏云宴感追究的话没说成,反而因此不得不挂着笑,大度的回道:“是如此,辛苦了。”
    “这没什么,兄长你不也是陪着我们熬了一夜吗?兄长也辛苦了。”榆柳笑说着,视线瞥向苏云宴进来后,从并没有仆从掩上的门缝向外望去,明知故问,但脸上却是装出三分好奇七分心虚的摸样,试探的问道,“不过,四皇子是在外面等姐姐吗?”
    “不在。”苏云宴随口说着,抬手一招,随手点了点倒塌在地上的九折屏风和破碎的茶杯,顿时从门外走入几个布衣仆从进来动作迅速且安静的默默收拾着满地的狼藉,继续说道,“四皇子上早朝去了。”
    “那就好,原本还以为我带不回姐姐,怕四皇子怪罪……”榆柳轻拍胸.脯,松了一口气,朝苏云宴讨好的笑说道,“还好,现在是兄长在这里,掌心掌背都是肉,兄长肯定舍不得责骂我的,对吧?”
    苏云宴:“……对。”
    “兄长一心想着苏家兄妹团聚,今日是我缘由以至于让兄长的心愿落空,空等一夜。”榆柳说着,本想是双手轻快的一拍庆祝,但云鹤察觉到她的意图,忽然又把她手扣握紧了几分,很珍爱的没有用多少力道,这让……
    榆柳舍不得把手从云鹤的掌心中抽离出来。
    于是榆柳就单手轻轻挥了一下绣帕,对苏云宴道,“兄长若是稍后无事,晚膳可否赏脸,我们去春风拂栏的食肆酒楼一聚,权当是我的赔罪了?”
    郊外人烟稀少,田间小路攸宁,榆柳和云鹤一同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春风一吹,两人扬起的衣袍,相合着两侧如绿波的芦苇草吹鼓扬起。
    榆柳同云鹤并肩漫步走在晨风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郊外人烟少,寂静,田野间沙土多,眯眼睛。
    榆柳感觉有什么东西夹杂在风中,透过长睫的阻挡吹入眼里,细微的砂砾让她眼底酸涩,禁不住的分泌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只可惜,事与愿违……
    细沙并没有随之流出,反而随着榆柳眨眼的动作移动着让她觉得更加不舒服。
    榆柳顿时皱眉,放慢了脚步,抬手就想用绣帕揉揉眼睛,将那不适感驱逐出来,但是云鹤几乎是在榆柳停顿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榆柳的异常。
    云鹤侧身曲颈望去,只见榆柳微微低着头,眼周泛红眼眶湿润,看的云鹤当场心都揪起,险些以为榆柳哭了。
    但是很快,云鹤就从榆柳不同寻常的眨眼速度中察觉到了什么,电光火石之间,擒住榆柳捏着绣帕准备揉眼睛的手腕。
    榆柳的抬手间,长长的衣袖垂落半截于手肘处,露出一小段玉藕似的细腕,云鹤的食指和拇指一圈,都还绰绰有余。
    榆柳眼睛难受,此时被云鹤拦住,顿时挣扎了一下,眼皮快速眨动的同时,手腕带动着手臂想从云鹤的钳制里挣脱出来。
    但奈何云鹤此时是认真的。
    榆柳越挣脱,云鹤就越将榆柳的手往他那牵去,温声安抚引导着说道:“别用手揉,忍一会,多眨眨眼,再坚持一会,砂砾会顺着流出来的。”
    榆柳欲哭无泪:“……”
    她感觉根本控制不了砂砾的走向,那根本不像是她再坚持一会就会流出来的样子
    “别急,忍一忍,忍一忍……”
    云鹤越是这么引导榆柳,榆柳心里就越急,但是眼睛难受急的让她组织不出什么语言去表达自己现在的状态,在云鹤的安抚下,榆柳强忍着坚持眨了一会,感觉还是没有见效时,不知道为什么,榆柳忽然心理生出一点不满出来:
    为什么一颗小小的砂砾都这么不知情识趣?
    一般而言,这种时候,云鹤难道不应该怜惜的捧起她的脸,轻柔的在她眉眼间落下爱怜的气息,帮她吹走迷入眼睛的砂砾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鹤不帮她就算了,怎么还能拦着她的手呢?!
    榆柳望天眨着眼睛分泌着泪水,忽然觉得这春光都看的惹人厌烦。
    总之,榆柳是越想越气,手被云鹤握在掌心里挣脱不出来,索性就直接撒气似的往对方胸口处捏拳胡乱挥了几下,权当发泄。
    榆柳是想听云鹤向她低头的。
    结果云鹤握着她的手,任她捶打,偶尔被落了几拳,反而轻笑出了声。
    榆柳一遍仰头眨着眼泪,一遍又恼又气又烦:“你是在嘲笑我吗云鹤?!”
    “我没有。”云鹤立马不笑了。
    榆柳不相信,眨着眼睛瞪向云鹤:“你不能骗我。”
    她觉得自己这副被一颗小小砂砾折腾到仰头落泪样子,落在云鹤眼底一定很好笑。
    “我不会骗你的,没有嘲笑你,真的。”云鹤感觉榆柳胡乱挥动的手擦过他的喉结,抿唇稍一用力,将榆柳的手轻轻往下带了一点,微滚喉结,“你现在好点了吗?”
    榆柳感觉自己眼角的泪水都还没干,下意识的瞪着水润的桃眼望着云鹤,开口嗔斥道:“没……”
    榆柳和云鹤两眼对望。
    云鹤垂眸望着榆柳。
    姑娘浅色的瞳孔被一层浅浅的水光覆盖着,恼怒间的情绪翻涌时,眸光粼粼闪烁在阳光之下。
    “很美。”云鹤望着榆柳的眼睛,一手牵着榆柳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的取下被榆柳攒在手中的绣帕,然后用指尖拨动着将绣帕叠成方巾,用食指指尖压住绣帕方巾的一角,轻轻的压在榆柳的眼周,动作轻柔的替她拭去眼角旁未干的泪痕。
    云鹤一点一点的帮榆柳擦拭过眼周,末了,双目细细的端详着榆柳的微带嗔怒的眉眼,只觉得这幅眉眼生气勃勃,颇入他心,心悦非常,分明就是越看越喜欢。
    但云鹤只是凝睇着榆柳,心神微漾间的情愫,他也不见得能将自己剖析的干净彻底。
    最终,云鹤只是情不自禁的望着榆柳的眉眼轻笑了一声,语调温润,但嗓音尾调却带着点低沉的磁性的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榆柳瞥了下嘴,轻哼一声伸手抢过云鹤手中的绣帕捏在自己手中,有点小别扭的说道:“嗯……好点了吧?”
    榆柳自己心中也很清楚,她方才那股怒气,其实来的根本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那股情绪,说白了就她是仗着对方是云鹤,所以她可以耍小性子。
    所以早在云鹤帮自己擦泪的时候,榆柳其实就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云鹤听着榆柳的答话,感受了一下风向,移步站到了榆柳面前,:“真的吗?”
    “真的。”榆柳单手戳了戳云鹤的交叠于左胸前的衣襟竹纹滚边,撇开视线,“我都说了是真的好了,砂砾早就出来了,你怎么还问呀?”
    “我总觉得……你方才在生气?”云鹤任榆柳戳他,佁然不动的替榆柳挡住吹来的春风,低眉凝着榆柳,重新更换了表述,问道,“现在还气吗?”
    榆柳刚才就是一时间的情绪来的忽然有点急促罢了,其实本来也没有多气,云鹤这般重珍重的问她,榆柳反而心中生出几分难得的羞怯感。
    榆柳抵着头,食指单手抵住那处竹纹滚边衣襟,感受到对方衣襟之下传来的灼热的温度和鼓动的心跳,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朝云鹤倾斜靠的同时,轻轻垫起脚尖,仰头凑到云鹤耳边,很小声很小声的说道:
    “……也不气了。”
    话音刚落,榆柳只觉得抵在云鹤衣襟处的指尖,随着云鹤胸腔的震动而扶起了一下,带着草药香的气息伴随着云鹤的笑声洒落在她的脖颈处。
    “那就好。”
    云鹤说着,单手环过榆柳的腰肢,手腕一带一提,顿时就将榆柳娇小的身躯揽入他的怀中搂抱着。
    云鹤说话间,轻微曲颈,将下颚轻轻的搁在榆柳的墨发旁。
    他的下颚似乎是轻蹭了一下,也可能只是用鼻尖轻嗅她的发香。
    但榆柳还没感受出来,就听云鹤单手揽着她,贴在她的耳畔,也跟她一样,压低着声音,小声解释道:
    “我刚才只是怕你揉伤了眼睛,所以才阻拦你的,你请苏云宴去食肆酒楼用晚膳,我都没有……”
    “所以,你也别以为这个生我的气,好吗?”
    榆柳听的一愣一愣的。
    云鹤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她和苏云宴去吃晚膳,难不成云鹤还要生气?
    榆柳觉得云鹤这番话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但偏偏云鹤往常的清润语调里夹杂着磁性的尾音,压沉了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话时,榆柳莫名的就觉得……
    云鹤的声音里,好像难得的带着点……
    委屈?
    “嗯?”榆柳听着云鹤的话,眨了眨水雾弥漫的桃花眼眸,不明所以的问道,“晚膳怎么了?不行吗?”
    “可以。”云鹤顿了顿,似乎是有些犹豫着思量着措辞,“但是……”
    “为什么是晚上你们单独两人?”
    如果云鹤说这一句的时候,榆柳还没品出些什么别的意味的话,那接下来几句,云鹤简直说的是比明示还要明示:
    “不能是午膳吗?”
    “晚膳聚完,路上夜黑风高的,很危险,虽然我会去接你,但我还是担心,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
    “……”
    榆柳听着云鹤落在她耳畔的担忧,忽然就明白了云鹤方才未说完的话意。
    她静静的听着云鹤的叮嘱,心里却冒出点细密的甜意。
    榆柳捏着绣帕的手,径直环住云鹤的腰身。
    云鹤穿衣显瘦,但实际上,榆柳一手只能堪堪换住半侧。
    所以榆柳抵在云鹤左胸处的指尖,顺着竹纹滚边的纹路一路而下,感受到和云鹤本人表现出的温润如君竹般,截然不同的精炼肌肉,五指轻轻搭在腹肌的肌块上抚摸而过,顺着线条的走势,她双手环抱住云鹤,忍了一忍,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榆柳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云鹤,你这身材,可真是……”
    “……深藏不漏啊。”
    云鹤的话音,顿时卡顿了一下。
    须臾后,他才低沉着嗓音,有点无奈的宠溺道:“……喜欢就好。”
    两人面对面相拥时,榆柳能明显感受到云鹤那几乎要跃出胸腔之外的心跳。
    榆柳听着,指尖搭在云鹤的坚硬的胸膛上轻轻的划着圈,忽然嘻嘻笑了几下:“你知道的吧,云鹤?”
    “什么?”云鹤问。
    榆柳忽然抬手,制止住云鹤扭头的动作,勾着他的下颚,却仰头吻在对方的喉结处:
    舌尖拂过时,榆柳嗓音带着湿润的气息说道:
    “在这个世界里,我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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