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他踩着满地流光,逆着人群走来◎
    榆柳闻言,视线微微垂下,看着手背上在被细细推开摸匀的玉冰膏,凝胶状的质地在细碎的午后春光下,泛着清透又水润的微光。
    榆柳这才恍然发觉,自己今日再来春风拂栏时,整个人的状态其实是非常松弛的。
    毕竟这一次完全没有系统催她推进度,甚至连珍馐美食地契租赁,都是触手可得。
    一切都非常顺利。
    况且,最重要的是……
    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对她都很好。
    没有勾心斗角,也不用费心伪装。
    随心所欲做自己,对于榆柳而言,就已经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体验了。
    不过,榆柳今天来食肆酒楼,也算是忙里偷闲,既然芳月都来这传了消息说四皇子和四皇子妃少见的邀请了她,榆柳也没有继续放任自己摸鱼的堕性。
    虽然榆柳不再像之前那样,觉得要处心积虑的让四皇子和四皇子妃一定要相亲相爱的呆在一起,但榆柳总觉得,夫妻之间若是真的有什么隔阂,你逃我追的总归不能算是一个适合的处理法子。
    你有苦衷,但不说;
    我有忧丝,不得解;
    一个不说,一个不看,可想而知,那事情只会越变越惨烈。
    与其这般相互折磨,倒不如坐下来各自好生解释一翻,也好过彼此之间互相猜疑,消磨爱意。
    榆柳想到云鹤同她便是有事就说,有话就问,凡事不会犹豫到隔天顿时眼波轻动,顿时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她顺着窗外午阳洒落的方向,侧头望向芳月时,却勾起朱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满是期待的问道:“那姐姐可有给我留什么拜帖吗?”
    “有的有的!江大人来时,特意将拜帖转交给我了。”芳月闻言,忙不迭的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起的纸条,将其展开之后,双手递给榆柳道,“就是这个。”
    榆柳没接,只偏首借着芳月的动作,看着细长纸条上的字迹。
    “酉戌之时……”
    “……夜游灯会。”
    墨笔所书并排而写的八个大字,字体磅礴而张扬,显然是四皇子所写,但大概是怕被有心之人见后,多生事端,所以并未落名。
    “这是姐姐让四殿下写的吗?”榆柳看过之后,顿时皱了眉头,“姐姐没有说,具体何时几刻,也没说具体在何处相见?”
    “这个嘛……江大人没说,但想来应当是四殿下代写的吧?”芳月呐呐笑了一下,也不是很确定,但见榆柳阅过之后,就又将纸条卷回放心袖中,“不过江大人说了,四皇子妃是想借着花朝节前的夜游灯会,让大家多出去走动走动,找些乐趣,以免总是闷在一处。”
    榆柳嘴角微微凝固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江景墨这个武夫传话传的太随意了,仿佛苏云月口中“走动走动”四个字,不过当真是宫中皇子妃贪玩,想要去体察民情似的。
    然而,这区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在了榆柳的眼中,却是“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这一撕心裂肺狗血剧情的浓墨缩影。
    榆柳不禁垂下眼眸,细细思量了起来。
    但是……苏云月究竟是怎么凭借一人之力,在这人流攒动的夜游灯会上,从四皇子的牢牢看守之下逃走的呢?
    原著中只说,苏云月是无意间得到了某位贵人垂怜,但具体这个“隐名埋姓”的贵人是谁,却没有明说。
    而原著中唯一不露脸面、不报姓名的人,便是那位唤作是“沈渊”的反派。
    “姐姐不说,我便还当真没有注意到萧国竟然有这等有趣的风俗。”榆柳眼波流转,眼睫一抬,视线就直直的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云鹤,她对说着眼帘微垂,眼珠微微偏向右侧,说话间笑盈盈的看向了沈楼主,“机会难得,不如正好,我们便一同去吧?”
    云鹤:“……嗯?”
    沈楼主:“好哇!”
    云鹤同沈楼主的反应差异实在是太大,以至于榆柳下意识的就又被声音低沉的云鹤勾去了注意力。
    她细细凝睇着云鹤眉眼之中暗藏的神情,总觉得他这幅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喜悦之中,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悦。
    榆柳没琢磨出云鹤不悦的理由,于是,微微歪了歪脑袋,轻声问他:“你不想去吗?”
    “去。”云鹤抬眼看向榆柳,很果断的就应了下来。
    然而云鹤话音刚落,薄唇却轻轻呡了一下,视线似有似无的瞥向了沈楼主,话音一拐,状似关怀的问到道,“不过沈楼主,你身为一楼之主,经营这么大一座春风拂栏,日理万机的,竟然也有与民同乐的闲暇逸心吗?”
    沈楼主被云鹤说的一哽噎,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他尬笑了两声,没好意思说自己就是个除去签名盖印之外,万事不问的甩手掌柜,被云鹤问得颇为心虚,凤眼之中眼珠来回转动,却像是宕机了似得憋出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下意识的,就求救似的看向了榆柳。
    沈楼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直觉告诉他,榆柳能将他从云鹤的剖心泣血的质问之下,解救出来!
    榆柳其实是想让云鹤和沈楼主都去的。
    但单看四皇子和四皇子妃这般结伴出游,便能推测一二这样的夜游灯会,怕也是类似乞巧节这样,少男少女,新婚夫妇,老夫老妻这样的伴侣,结伴而行。
    她若是只邀请了云鹤,那未免也有些……
    何况,榆柳也不确定沈楼主究竟是不是“沈渊”,但同名同姓的情况在春风拂栏并不多见,所以,哪怕只有五层的可能性,以防万一,榆柳觉得还是得带上沈楼主一路同行的为好。
    所以榆柳在察觉到沈楼主求救似得目光时,便了然的笑了一下:“哦……原来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只想着今日来签订春风拂栏的租赁地契,没想到取药还能得沈楼主一路照拂,便想着邀请楼主一同游玩,也算是聊表心意。” 榆柳以退为进,低声缓缓说道:“若是沈楼主当真不方便,那便……算了吧,我们改日再约。”
    榆柳说起前半段时,云鹤还一脸不动声色,然而待听到姑娘最后半句话的时候,眉头却细微的皱了一下。
    ……改日?
    改日等他不在的时候再约?
    云鹤长眸微眯,用舌尖抵了抵下颚,没再多说什么。
    而沈楼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榆柳说完,云鹤虽然没再阻止他们四人一同出游,但是隐约感觉,自己靠近大师兄的右半边身体,有些发冷。
    沈楼主疑惑的看向榆柳,而榆柳一双含雾的桃花眼眸,愧疚感激之中,适宜的参杂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期待,回望看向沈楼主。
    那是一个让人不忍心拒绝的眼神。
    于是,沈楼主犹豫见,见云鹤似乎没有再重提“春风拂栏楼主”重任的事情之后,便点了点头,道:“哈哈哈,择日不如撞日,难道有机会还能和大师兄一起,体验萧国民风风情,何况姑娘盛情,我自当奉陪!但是大师兄和苏姑娘,应当是来萧国之后,还没经历过夜游灯会吧?”
    “不过,这事嘛……我熟!这夜游灯会便是要待到夜幕降下,才叫做是重头好戏,此时才刚到酉时,差不多快要落日,算来,我们还能在食肆酒楼里吃一顿想来到那时出发,再去西道长街的夜游灯会,应当是正好。”
    于是一行人在食肆酒楼中稍作整顿,行至西道长街时,当真是夜幕将落。
    天穹辽阔,残阳的余辉橙紫之色状似火烧,灰暗的云层翻涌着滚出深沈夜幕夜,似春风拂栏戏台登场前的幕布一般,当幕布拉起的一瞬间,在榆柳踏入西道长街的那一刻,一盏盏制式各异,光色璀璨的灯盏,以超越视线的速度,自左右两侧齐齐亮起,如银河一般,流淌在整条长街之上。
    灯火通明,状似不夜天城。
    携手并进的伴侣,拖拉着行囊的商贾贩人,奇装异服的外族来客,流动的人群在万战灯火亮起的顷刻间,有一瞬间的凝固,却又不约而同的在灯光彻底点燃夜色的瞬间,不约而同的迸发出一身万民同声的惊呼高喊。
    萧天旻就是踩着满地流光,伴随着这一声呼喊时,逆着人群走出来的。
    天家子弟,四皇子饶是扮做民间客也压不住一身皇天贵胄的气性。
    但一件藏墨兜罗锦鹤袍,便像是落在地上的唯一一抹夜色,墨发束冠墨发一丝不乱的高高用银冠束起,声的是明眸皓齿丰神俊朗,不过眉眼之中的傲然之气,怎么也藏不住。
    大概是想来被众星捧月的坐在高位,所以看向榆柳一行人时,习惯性的眼帘微低,视线自上而下,淡泊疏离的远远扫过一眼,轻一颔首,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苏云月便站在萧天旻身旁,褪去一身繁复似枷锁的宫装礼服,竟然气色看上也去好了许多,不过一身牡丹花红色的缂丝丝缎裙,却依旧衬的人华贵万分,分外惹眼。
    苏云月远远见了榆柳,那双合榆柳相似的桃眼便不自觉的弯了起来,露出一个长辈般亲和慈爱的笑意,视线在看向总是如松竹般的站在榆柳身旁的云鹤时,眼中的笑意便尤甚开怀了几分。
    榆柳主动走上前去,双手交叠于腰腹出,行了一个标志的礼,碍于在萧国民间街道,四处都是攒动的人流,她便没有直呼两人的名讳,只露出一个得体讨巧的笑脸,迎着一片银河般的灯光,声音却比群星还要璀璨几分,亲昵的唤道:
    “姐夫,姐姐。”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