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是啊。”◎
    榆柳曾经穿行过九个世界线里,从来没有哪一次是为了谁,反反复复推翻自己的猜想又来来回回的煞费苦心去探究的。
    榆柳其实是不想去怀疑云鹤。
    但是自从这位自称是“沈渊”沈楼主的人一出现,桩桩件件的事情摆在眼前,却又让她不知道不去做遮掩的猜想。
    只是春风拂栏的旧地契,和云鹤方才在白宣纸上写下的地契不同。
    其实旧地契比起说是租赁地契,更像是一张独有的私契,毕竟那纸面除去必要的文字,便只有官府的印章批文以及春风拂栏的私印。
    这显然是春风拂栏的前楼主自己购置买下此处的凭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张春风拂栏的旧地契会以支线奖励的形式,通过系统发放到她的手上,但是早就在榆柳完成支线任务的时候,这张曾经可能暗示有春风拂栏前楼主的落名的地契,左下的落款就已经自动更新为由秀气的簪花小楷写成的“榆柳”二字了。
    系统只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反派真名叫做“沈渊”。
    春风拂栏的新任楼主,沈渊,看上去就吊不郎当风流至极,不像是心思缜密,能够静下心来处处谋划的人。
    而毒医谷出走入世的大师兄,云鹤,却对人对事举止典雅,说话做事张弛有度克己复礼。
    最重要的是,云鹤的一手行楷,和那春风拂栏前楼主的字迹,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书法一旦成体,除去心境再变,或是后期刻意临摹突破,便是难以再变换。
    而模仿他人的字形,更加不是一件易事。
    至少不会是云鹤看一眼,就立马能将字中的风骨韵味传神的复写出来的。
    但云鹤此举,似乎也是因为这一手行楷,对他的身份和春风拂栏前任楼主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所以故意当着沈楼主的面写下这幅药方来加以验证。
    如此兵行险招,越爱让榆柳觉得……
    榆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若这样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这样的变动对她,对男女主,对这整个世界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缥缈轻薄的檀香紫烟,再次无声的弥漫开来,像是为此处寂静空幽的会客之厅中,散开一层云雾迷蒙的谜烟。
    紫烟无声缭绕过榆柳的鼻尖,榆柳却不再觉得檀香当真有这安神静心的作用,反而觉得觉得那檀香轻烟在被春风垂压,顺着她搭放在流苏小荷囊香包上的手背的弧度,轻拂过地面的时候,反而带来一阵烟火燎肌的火辣感。
    “咦?”沈楼主在品味夸赞过云鹤的字迹之后,细细的在那药方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忽然道:“大师兄,你这前面罗列的一些药材,我只隐约看的出是用来化解毒素的,用法温和,想来毒素尚且不深?”
    榆柳被沈楼主一句惊讶的疑惑喊回了心神,薄唇轻呡着将收纳好旧地契的荷囊香包重新挂于腰侧,听了沈楼主这话,缓缓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玉梅在她往日吃食中下的失神散,便是毒素尚且不深的慢性毒。
    云鹤端坐在榆柳旁边,面色平和的点头道:“确实,是要解一味慢性毒。”
    沈楼主拿着药方,视线上下来回又看了几遍,最后视线停留在药方最末尾的两处,神情颇为不解的问道,“不过这前面的这些,药效我尚且还能勉强猜出个一二来,可……这最后两位药如若是加进去,似乎不是解毒,而师兄写下的这幅药方药性温和,也无需再添其它药材去毒医,所以……师弟愚钝不才,斗胆想请教一下大师兄,这最后几味药材,究竟是有何妙用啊?”
    沈楼主好奇的抬眼看向他的云鹤大师兄。
    而云鹤却眼眸轻转,余光落在榆柳交握于腰腹上的双手上,视线微凝。
    榆柳坐姿素来规矩,右手四指轻轻搭放在左手指节上交握着,然而本是素白纤细的手背,却不知在何时,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粉。
    云鹤眸色微谙,不懂声色的收回视线,浅浅回道:“前后是两幅药方。”
    “两幅?”沈楼主闻言,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举着药方又重头细细看了一遍,凤眼陡然亮了起来,恍然一声,道,“啊……确实是如此,前者是解毒,后者,似乎是……镇定致敏的么?”
    “毒医谷是毒医一绝,向来以毒医,医毒而闻名天下,声名在外,凡是出诊,那诊金皆不会是个小数目,。”沈楼主说完,放下药方,抬眼望向云鹤的时候,却更加疑惑了起来,“所以,毒医谷向来都是被各大高门世家请去解毒医毒,不知萧国国度内,是何等钟鸣鼎食之家,能请得了大师兄你去过问着一点过敏的小症状?”
    榆柳柳眉微疑:“……过敏?”
    “过敏?小症状?”云鹤却比榆柳更加疑惑,神情泠然,正眼望向沈楼主,带着点不愉的愠声提点道,“师弟,你可还记得,医者本心?”
    沈楼主原本会了自己的天字阁之后,在自己的主场显得有些放松,而此时他被云鹤看了一眼,顿时又危襟正坐了起来,想了想入毒医谷那天谷中一众弟子齐齐念到的谷训,端正的念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1]”
    云鹤便不说话了,清润明亮的双眼只定定的望着沈楼主。
    沈楼主想起医者本心,顿时也觉得自己那些想法有些入俗了。
    毒医谷是以毒医闻名,但却不是只会毒医,事实上凡天下能解、不能解之疑难杂症,是医者,范围之内皆是可医的。
    过敏虽然相比于危害性命的毒素而言,确实会显得像是些不伤不痛的蚊虫叮挠一般,但事实上若是医者心怀怜悯,在发觉患者过敏之处的皮肤开始有着泛红的前兆的时候,便会开下镇定的药方,用以外敷镇静。
    何况,过敏之症状严重的患者,在发作难忍的时候,比痛痒更加难捱,则是犹如火燎的难忍。
    只不过人行世间,需要顾虑的*事情有太多,所以渐渐的所谓医者仁心,有的时候,也是有一道无形的标价的。
    “哎……是如此,是我在这春风拂栏里待久了,慢慢的也忘了学医的初心了。今日听了大师兄一句话,当真是颇有受教。”沈楼主微微昂首摇头间,浅浅的叹了口气,“这药方……便允我亲自去给大师兄抓来了送到府上吧?”
    “正好,春风拂栏租赁地契也已经签字落印,苏姑娘只需他日送去官府中盖下一枚红章即可。”沈楼主拿着云鹤写好的那副药方起身,塞于金缕长袖袍内,绕过楠木桌走到云鹤和榆柳这一侧,双手一兜,拱手示意道,“走吧,我送二位出去,稍后再将药材送到大师兄的府上。”
    沈楼主说着,顿了顿,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大师兄在萧国国度之内立过门户,长眉挑了一下:“不知……大师兄如今在萧国的府邸位于何处?”
    云鹤和榆柳早在沈楼主走来的时候,便一同放下了茶盏,起身站了起来,跟着沈楼主缓缓朝天字阁之外走去。
    闻言,云鹤看了眼和他步调相同,一路前行的榆柳,嗓音清润温雅的说道:“东街柳巷,玉清院。”
    “哦,东街柳巷啊,那地方也清净,挺适合大师兄研学的。”沈楼主步调悠悠的走在长廊前方,“不过玉清院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苏姑娘的宅院好像……也是玉清院?!”
    沈楼主说道最后,语气猛然之间,顿时变了调子,一双凤眸瞪圆了回身看向自己身后,面色平静如出一辙的云鹤和榆柳二人。
    沈楼主视线在云鹤和榆柳之间来回寻睃。
    云鹤和榆柳同样的回望而去。
    两人眼中神色皆是淡然之中,夹杂着那么一点疑惑。
    沈楼主被云鹤和榆柳两人看的都有些迟疑了,说出的话到了嘴边,舌头伸直了又捋平,捋平了又卷其,犹犹豫豫反复了好几次,才惊疑的问道:“大师兄?”
    “嗯。”云鹤平静道,“何事?”
    沈楼主觉得云鹤的反应太过自然,以至于他自己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他多想了,但这种事情,他实在是不敢多想,于是看着云鹤平静的双眼,他犹豫的小声问道:“……大师兄,你和苏姑娘,你们住在一起?”
    榆柳当即就被沈楼主一句话问的捻起绣帕,虚虚掩住嘴角,轻嗽了几声。
    榆柳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见沈楼主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会觉得有些别扭难为情。
    虽然……
    她和云鹤确实是都住在玉清院里,但榆柳也说不清是说者无心还是听者有意,她总觉得沈楼主这么问起来,有些莫名怪怪的。
    这问的好像是在暗中怀疑,她和云鹤是同住一个屋檐之下的那种关系。
    榆柳正想把云鹤只是因为为了给她解毒,而暂居在玉清院的事情如实的告知给沈楼主的时候,避免引起一些多余的误会。
    云鹤却在捋清了沈楼主的意思后,已然回神,先榆柳一步,嗓音清润的应道:“是啊。”
    榆柳和沈楼主顿时一愣,齐齐的侧头看向面色平和,眼神诚挚的云鹤。
    云鹤缓缓说道:
    “我确实住在榆姑娘的玉清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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