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营帐内的气压瞬间变得很低,李副官大步上前,混厚的声音担忧问道:“将军,府中可是出什么事了?”
    陆誉缓缓抬起眼眸,望向李副官的瞬间,他瞬间僵在原地。
    陆誉的眼眸已经一片猩红,清冷如冰霜般的面容已是一片惨白,他睨着扫视着营帐内的所有将士,声音沙哑道:“除了李副官和孙校,所有人都下去。”
    “属下遵命。”
    李副官双唇紧抿,眼眸中满是担忧,张嘴正欲询问,陆誉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出来。
    “孙校立刻传书回将军府,让所有亲卫隐藏身份去寻郡主。”
    “李副官,我要先离开营地,这里就全部交给你了。”
    陆誉眼眸猩红,快步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背起一柄长弓,快步就要离开营帐。
    陆誉说话很快,李副官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迈出了营帐。
    李副官快步上前,猛然拉住陆誉的手臂,双唇猛烈地颤抖着,话到嘴边只有一句:“将军!”
    “将军,军情战事岂非儿戏,怎能说走便走?您乃镇北军的主心骨,若突然离去,二十万将士作何感想?”
    “您若一走,人心必乱!”
    “战事焦灼,怎能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李副官心中满是焦灼,他们快要打到蛮夷的老巢,若是一朝失利,那便是功亏一篑。
    李副官不知陆誉手中的信笺上究竟些了什么,但是他感受着陆誉的臂膀愈发紧绷,他放缓了情绪,劝诫道:“我家夫人也经常离家出走,平盛关铁板一块,郡主不会失踪的。”
    陆誉眼眸一暗,手臂一震,猛然对着李副官出拳,趁他躲避,当即挣脱他的手掌。
    “老李,我的夫人已经被人绑架了,你让我现在冷静继续去攻打蛮夷。我告诉你,家国天下都没有我夫人的命重要。”
    李副官瞳眸猛然一缩,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被绑架了。”
    陆誉沙哑道:“除了胡夷部,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李副官猛然抬眸望去。
    只见陆誉面若冰霜,消瘦的身躯站在烽火狼烟的军营前,泛白的手指紧攥着长剑,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绝望。
    陆誉破碎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老李,战事胜利已成定局,你和郭武带着麾下的将士们冲破胡夷的老巢只是时间问题,但我的夫人只能依靠我一个人了。”
    “若是我没有回来……我的一双儿女还要麻烦你,亲自把他们送到京城定王府。”
    李副官一个魁梧大汉听着陆誉托孤的话语,眼眶瞬间泛红。
    经此血战,陆誉早已成为了胡夷部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能从边境重镇中绑架一位深居简出的将军夫人,显见蓄谋已久。
    陆誉此行深入敌腹救人,四面皆敌,九死一生,蛮夷的胡刀都高悬在他的项上人头。
    此时,周围的声音仿若都停止,万籁俱静。
    陆誉抱臂行礼,坚毅的眼眸中满是凄凉,听着身后又传来了阵阵战前擂鼓声。
    李副官含泪猛然背过身,对着帐前吼道:“将军身体*不适,我等速速迎战。”
    陆誉看着李副官离去的背影,手指颤抖着奋力甩着马鞭,快速驶向着平盛关——
    听着菜车的轱辘声逐渐从坑坑洼洼的小路走向了平坦的路上。
    林舒蕴也不知道她被运到了那里,也不知道那个书生所说的营地究竟在何方。
    她透过木板间的缝隙,看着数不胜数的干枯树木和高耸的山坡,泛红的眼眸逐渐绝望。
    此处一览无余,她根本逃无可逃。
    林舒蕴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心中情绪瞬间翻涌,眼泪刚顺着眼角滑落。
    砰——
    她头顶的木板掀起的声响吓得她猛然一颤,而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不再是方才的两人。
    面前男人长得分外高大,只有头顶有一束卷发高高束起,鬓边的头发编在两侧,脖子上戴着五颗狼牙,显然不是中原人的打扮。
    这使得林舒蕴愈发确认了,她就是被胡夷部绑架。
    突然,男人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眼神凶横地说道:“你,滚下来。”
    林舒蕴听着有些糊涂,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胡人仿若拎着小鸡仔一般,把她从菜车中揪了出来。
    她不敢轻举妄动,托着高高隆起的小腹,颤抖着站在原地,余光却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大抵是觉得林舒蕴身为一个柔弱怀孕的中原女子,怎么都不会翻出什么风浪来,胡人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没有阻止。
    若是林舒蕴没有猜错的话,这里便是胡人草原和中原朔北山区的交界。
    大大小小的胡人帐篷扎在枯黄的草地上,南面横亘一道山坡,枯瘦的桦树在风中簌簌作响。
    翻过这座山,便是朔北。
    然而从胡人的营地望去,山坡上的人影却一览无余。
    莫说寻常人,她还身怀六甲,妄想从胡人的眼皮下逃脱,怕是跑一里地的机会也没有。
    胡人转瞬即至。
    林舒蕴喉咙瞬间梗住,她紧攥着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面前的胡人。
    随着愈发深入营帐,油腻猥琐的视线逐渐变多,胡人士兵都停下手中的活,纷纷望向她的方向。
    他们吹着口哨,说着她听不懂的胡语,甚至还有人专门走到她的身旁,色迷迷的眼眸不停地打量着她。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林舒蕴的耳中响起,她颤抖着跟着胡人走到一处营帐中。
    她环视四周,还未说话,她便被人踢了一脚,腿窝瞬间酸软,她猛然跪坐在地上。
    “见到苏军师,跪下!”
    林舒蕴紧张地抚摸着小腹,感受着肚子并无不适,她颤抖着抬眸望去,竟是看到了那个书生。
    原来……他竟是军师吗?
    这人生得一副中原人的面容,胡人怎么会让他当军师?
    苏碧波端起手边的银色酒杯,挥了挥手,胡人当即退下,营帐内只剩下了林舒蕴一人。
    她跪坐在地毯的角落上,冰冷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浑身紧绷地望向苏碧波。
    苏碧波却视她如空气,他左手持着银杯灌酒,右手攥着羊排,清俊的脸上满是淡漠。
    “你说你是西北人,家住何方?”
    林舒蕴赶忙应道:“我是西北云县人。”
    “哦?我记得云县有一片湖,叫什么来着?”苏碧波眼眸中闪过一抹光,随意试探道。
    林舒蕴眉宇微蹙,垂眸说道:“云县怎么会有湖?只有一条河贯穿其中,我家便是在河上游的石头村。”
    苏碧波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原是我记错了。”
    他继续问道:“你家中还有亲人吗?”
    林舒蕴眼中瞬间充斥着泪水,小声说道:“爹娘都死了,夫君也死了,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来京城讨生活。”
    “在京城遇到看我家那口子,他给侯府送菜得了郡主的恩赐,便让我伺候小主子。”
    苏碧波轻嗤一声。
    林舒蕴的脊骨瞬间染上了阵阵寒意,她后背汗毛直立,难不成她说错什么了吗?
    “京城的人真是一群伪君子。”
    苏碧波阴郁说道。
    林舒蕴不懂,也不敢回话。
    突然,一块酥香的饼子瞬间扔到了她的怀中,她被吓得猛然一颤,仿若捧着爆竹一般,紧张地望向苏碧波。
    “吃吧。”
    林舒蕴不敢,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若是这饼下毒,她便是再无生还的机会了。
    “若是想要杀你,一刀便好,不会下毒这么复杂。”
    苏碧波阴冷的声音仿若从地狱传来一般。
    林舒蕴还想挣扎一下,但是肚子已经咕噜噜地响了许久,她已然饿得心贴后背,唇角轻轻咬下一口。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军师,经过对她的问话后,似乎是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林舒蕴小心翼翼用余光望向盘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他生得一副中原人的长相又穿着一身长衫,为什么他会在胡人的地盘成为高高在上的军师。
    她想要自救,她不能成为胡人的刀下亡魂。
    “这位大人……您是中原人吗?”林舒蕴小心翼翼望向苏碧波,似是看到他不悦的目光,她赶忙道歉:“抱歉,可是冒犯到您了……”
    苏碧波似是闲来无聊,摇晃着酒杯,眼中满是恨意,讥讽道:“我宁愿我只是一个胡人。”
    “我娘是中原人,她之前也去过西北,总是念念不忘那里,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怀念什么……”
    林舒蕴轻声应道:“可能她在想家吧……”
    “家,何处为家?她从来不会把我当作她的家人。”
    说罢,苏碧波重重摔下酒杯,烈酒的味道瞬间萦绕在林舒蕴的周围,她缓缓呼吸着,克制着翻涌的呕吐感,微微向后退了退。
    苏碧波站起身来,举着酒壶对着月亮一饮而尽,他哈哈大笑,转身的瞬间眼眸变得阴冷。
    “狡猾的中原人,等我确认了你的身份。”
    “你若不是陆誉妻子,我高兴了自会留你一命。如果你骗了我,我定会当着陆誉的面,生刨出你的孩子,扒了你的皮,用你的血祭战旗,以解杀了我族人的心头之恨。”
    林舒蕴娇瘦的小臂挡在隆起的小腹前,她紧咬着唇角,声音沙哑道:“不是,我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一个西北的妇人。”
    “xxx,xxx。”
    林舒蕴不知道苏碧波冲着门外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只见魁梧的胡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人这次毫不客气的紧攥着她的衣襟,瞬间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使得林舒蕴浑身紧张,她浑身颤抖着,看着胡人仿若丢弃垃圾一般,把她扔到了羊圈中。
    刺鼻浓烈的羊骚味使得林舒蕴瞬间呕吐出来,她的胃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胆汁都快要吐出来。
    林舒蕴捂着鼻子,避开羊群,环视着四周。
    胡人的羊圈是一个木头屋子,大门是由一块松垮的木门组成,上面还开着一个小窗户。
    她踩着发酵的羊粪,踉跄着蜷缩在一处木头缝隙处,感受着从外面吹进来的寒风,难受呕吐的感觉逐渐平复。
    突然,一双眼睛猛然从挡在缝隙中,林舒蕴瞬间被吓得尖叫出声。
    胡人们猥琐讥笑瞬间响起。
    随后,羊圈脆弱的木门一直被人摇晃着,林舒蕴的神经紧绷着,她捂着嘴也不敢发出声音。
    一碰就裂的木门却没有他们打开,这群人仿若沉浸在捉弄她的快感中。
    大抵是迫于苏碧波的威严,他们只是在外面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戏弄她,并没有什么实质危险。
    第二日,
    林舒蕴撒下的慌仿若高悬在头顶的利剑,不出几日,得知真相的苏碧波便会如他所说的一般杀掉她。
    害怕恐惧的心情使得林舒蕴蜷缩在羊圈中,眼眸却时不时地小窗户望向外面。
    她要逃跑,她要出去。
    看守她的胡人似是发现了她的目的,苏碧波冷冷地挥了挥手,她的左手腕便被铁链锁在木桩上。
    林舒蕴整个人的神智已然恍惚,眼泪已经哭干。
    这两日除了一个饼子和腥臊的羊奶勉强维持生命,她的心底已经逐渐认命了,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她可能会死,也参与不到璋儿和瑛瑛的未来,看不到他们长大了。
    林舒蕴眼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流淌。
    突然,她的小腹隐隐作痛,一阵痉挛性的痛意使得她额头不停地在低落冷汗,脸色惨白。
    她伸出右手缓缓抚着小腹中不安的孩子,祈求道:“你能不能再陪陪娘,不要留娘一个人。”
    砰—咚——
    一道剧烈的声响瞬间在营地响起,冲天的火光仿若燃烧到天空,随后外面传来了嘈杂慌乱的声响。
    此时,羊圈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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