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快抵达陵水县城的时候,已然快至午时,从县城再到庄子上大抵还要半个时辰。
    一上午舟车劳顿使得孩子们已然耐不住性子。
    被养得软软糯糯的瑛瑛,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已然哭得梨花带雨,白嫩的小脸上哭得绯红,鼻尖泛红,细软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着额头。
    她小声的哭泣,眼眶泛着泪光,一双葡萄般黑亮的眼里满是委屈,委屈地望着林舒蕴,哼唧地小声抽泣,“不要坐了,不要坐了,瑛瑛要……要回家……要找外祖母……”
    璋儿赶忙安抚着小丫头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哥哥给你玩小木剑行吗?”
    “娘抱着瑛瑛可以吗?你再吃一块糯米糕糕就到了。”
    林舒蕴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小姑娘额头上哭热的汗水,轻拭去脸上的泪花。
    但瑛瑛却委屈地撇开头不让她动,湿漉漉的眼眸一直在偷看着她。
    此时,外面突然传开了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郡主,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陵水县城了。”
    瑛瑛瞬间听懂了,她委屈着揪着林舒蕴的衣襟,小手指着外面哼唧道:“要去,要去。”
    林舒蕴被缠着无可奈何,转头看着璋儿的脸上也有几分雀跃,无奈道:“好好好,去去去。”
    “要看要看外面。”
    小姑娘噙着泪水的眼眸,继续提要求。
    林舒蕴害怕小姑娘掉下去,从上车就勒令她不许趴在车窗上,孩子就是这般,不许干什么就总是想干什么。
    林舒蕴刮着瑛瑛的鼻子,无奈道:“娘抱着你看,不许乱动。”
    瑛瑛当即转悲为喜,欢呼雀跃地开着车窗外的风景,璋儿也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云朵。
    陵水县虽在京城附近,却有着同京城不一样的风景。
    这里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大型湖泊,河淀相连,洼地连片。
    被风吹动的芦苇如同翠绿色地毯,芦芽香混合着潮湿水气的味道分外沁人心脾。
    秦一的手持缰绳目光直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专注在车窗上的母子三人。
    一群洁白的水鸟被马车行驶的声音惊起,盘旋在天空的刹那间,母子三人下意识惊呼出声。
    “哇……”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泪痕,眼眸已满是笑意,粉嫩的手指不停地指着天空中飞翔的鸟雀。
    小男孩的性子却是腼腆又温和,在妹妹的旁边不停地讲解着他从书中看到的知识。
    定安郡主已然摘下了帷帽,一双桃花眼灼灼地望着窗外风景,眉心朱砂痣分外明艳。
    而脸上的红斑……
    在他心中,她亦如初见时那般美得动人。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短到秦一还没细细观察,已然到达了陵水县城,他只得把当下的记忆深埋进心底。
    陵水县街巷窄而幽深,只能允许两辆马车并排经过,想要细看只能走到县城中。
    马车停下,瑛瑛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在林舒蕴的怀中扭来扭去,嗷嗷叫唤着,“娘,我们快些下去……”
    转头牵起璋儿的手,奶声奶气道:“哥哥,我们走。”
    林舒蕴已然忙成一锅粥,一边让乳母抱紧瑛瑛,另一边让侍女给璋儿的手腕上系上软绳,防止他走丢。
    她手持菱花镜,用珠粉粉膏遮挡一下眉眼处的红斑,夏日闷热不必戴帷帽,便换上了面纱。
    虽然眉宇眼眸处的红斑还能看清,却比直接裸露在外好了许多。
    “好,我们出发。”
    她走下马车,只见秦一身着黑衣,手持宝剑环臂站在车旁,他面容淡漠眼眸冷淡,却在看到她下车后,视线对她的关注便多了几分。
    她随手指了指他:“就你陪我们逛街吧。”
    秦一恭敬行礼:“属下遵命。”
    陵水县附近有许多城镇,也吸引了不少避暑之人。
    街巷两庞的小贩商人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卖菜砍价的生意更是火热。
    虽是中午孩童们嬉闹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林舒蕴牵着璋儿的手,看着附近摊位上小玩意,还没询问好小兔木偶的价格,身后又出现了熟悉的哼唧声。
    “瑛瑛,怎么了?”
    林舒蕴无奈回眸望去,只见小姑娘伸着胳膊非要从侍女怀中离开,左手紧攥着秦一的衣角,另一只胳膊已经准备像狸奴一样爬到他的肩膀。
    秦一大抵是第一次被这样的小姑娘缠着,他低着头浑身僵硬,双手虚扶瑛瑛的手臂,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舒蕴叹道:“为什么要去秦一的身上?”
    瑛瑛粉嘟嘟的脸颊上写满了悲伤,一双眼眸满是控诉,“瑛瑛……什么都看不到,要秦一抱,要看高高。”
    小姑娘年龄还小,在京城每次出门,大人们总是要抱在怀中才要安心些,而抱她的人,不是舅舅就是外公。
    他们身材高大,不是把小丫头抱在肩头,就是把她高高抱起。
    莫说是一览众山小,也算是登高望远。
    现在小姑娘大抵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低的景色,便缠上了身材高大的秦一。
    林舒蕴看着小姑娘一副你不同意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叹气道:“罢了罢了,秦一麻烦你抱着她吧。”
    瑛瑛脸上瞬间浮现出笑意,她仰起头揪着秦一的衣角:“叔叔快些快些,娘说可以了,你快抱抱我,举高高。”
    秦一却怔在了原地,他双手微微颤抖也不知该怎么抱,他低头垂眸掩去眼底翻腾的情绪,双手紧握着她的腋下,直接把瑛瑛抱紧怀中。
    小姑娘身上若有似无的奶香味萦绕在他的身侧,小小软软的身子趴在他的肩头,手指勾着他的脖颈,软糯糯的声音不停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心脏仿若在一瞬间要从胸膛中跳出,如擂鼓般声音不停在耳畔响起。
    这就是……她耗尽心血生下的孩子。
    “走走走,我们要去这边看。”
    瑛瑛软糯的声音打断了秦一的思索,他转头的刹那,看着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满眼欢喜近,他的心中瞬间涌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柔声说道:“好,想去哪都可以,想买什么都行。”
    林舒蕴望着秦一和瑛瑛的步伐愈发得慢,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走不过来,她便和璋儿站在前方等着他们。
    当两人再次出现在林舒蕴眼前时,她的脸色瞬间阴沉。
    “林昭瑛,你怎么又让别人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被喊了全名的瑛瑛捂着耳朵就往秦一的怀里拱,软乎乎说道:“可以买的,我们花钱了。”
    秦一不仅抱着瑛瑛,手中还拎满了东西,不外乎是一些小姑娘爱吃的爱玩的。
    他似是觉得好像错了什么,低声承诺错误:“是我买的。”
    瑛瑛的眼中满是羡慕,“秦一好棒”,毕竟除了小舅再也没有敢忤逆娘的话。
    林舒蕴自然知晓小丫头就像个小精怪,没人能在她磨人的功夫下全身而退。
    只因小丫头一句,“想要小鹿”,她父王不知从何处寻来头鹿崽。母妃颤抖着命人将这脏兮兮的东西冲洗数遍,才敢递给瑛瑛。
    平日里,母妃还得由着小丫头牵鹿崽在花气氤氲的庭院里撒欢奔窜,还要眼睁睁看着鹿崽吃下她养育了许久的花草。
    林舒蕴深吸一口气,叹道:“明月,你支些银钱给秦一,给他补上今日的花销。”
    秦一张了张嘴,似是想要拒绝,但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我们去前方的酒楼用膳……”
    林舒蕴话音未落,身后骤然响起急促马鞭声,她倏然回眸,只见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中,而她正挡在车辕之前。
    她瞳孔骤缩,浑身僵硬,电光火石间下意识将怀中的璋儿死死护在身下,用脊背绷成了一道弧。
    “噗——哧——”
    忽然,她被人扑倒在地,一道沉重疼痛的闷哼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她颤抖着回眸望去,竟是秦一把她护在原地。
    秦一的肩膀很宽,身体如铁壁般将她和璋儿牢牢护在身前。
    好像那天,好像陆誉护着她被云青田砍伤险些丧命那天。
    林舒蕴低头看着怀中的璋儿,抚摸着璋儿全身,“璋儿可有受伤?觉得身上哪里疼?”
    璋儿眼眶微红,摇了摇头:“没有。”
    林舒蕴急忙转头望向秦一,满目焦灼,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眸,手指微微晃动着他的肩膀问道:“秦一,你可有受伤?”
    秦一眼睫一颤,倏地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深深抽了一口气,似是强忍痛楚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事。”
    林舒蕴从不是苛责下人的主子,看他的样子总归是不太好,她继续问道:“若是不适,先去看看郎中。”
    秦一冷漠地摇了摇头。
    忽然瑛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哭泣声,她甩开侍女的手踉跄着走到他们身旁,委屈地哭喊道:“娘,不要……哥哥……”
    林舒蕴赶忙抱着哭得泪眼婆娑的小姑娘:“没事没事,我们都没事,不哭不哭。”
    一旁的商贩摇头叹道:“没法子,偏叫您赶上了,听说里头坐的,是可是皇上的亲戚……”
    秦一垂眸不语,眼底闪过一道幽光,眼眸愈加深邃。
    林舒蕴无奈地轻叹一声:“既然大家都无事,我们便回吧。”
    经此一事,众人也没有逛陵水县的心情,转头踏上回庄子的路程,而秦一依旧骑着骏马,面色如常。
    庄子得了消息,早早便收拾好了主子的吃穿用度,但林舒蕴却在门口看到了好几箱新鲜的瓜果蔬菜,甚至于连桃子粉嫩得仿若王母娘娘的蟠桃。
    瑛瑛左手抱起一个大桃子就不撒手,右手攥着蔬菜就不放下。
    “这是?”
    李管家笑眯眯解释道:“这是隔壁的主人听说您从京城来,专门派人送来的。”
    “那真是多谢他们了,过几日我定会去拜访一下。”
    回到房内,收拾整理东西的时候,林舒蕴看着药箱中的金疮药,想着白日的情景。
    她对着侍女明月嘱咐道:“你拿上瓶给秦一,让他莫要强撑,若是不适就让郎中看看。”
    “奴婢遵命。”
    不过片刻,明月匆匆赶了回来,回禀道:“秦侍卫不在房中,也不知他去何处,奴婢把药膏放在他的房内了。”
    林舒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眉宇微蹙,但又觉得她也不必事事知晓,应道:“好,给他放下就行了。”
    而隔壁庄子中。
    孙校颤抖着脱下男人被冷汗浸湿的衣衫,结实健壮的肩膀上布满了青紫,后背晕开一片巨大、狰狞的瘀斑,瘀伤高高隆起,比正常肌肤还多了几分灼热。
    男人肋骨处还出现了不正常的凹陷,他轻轻触碰,男人瞬间发出沉沉的闷哼声。
    “主子,你的肋骨都折了,这是何苦呢?”
    秦一双手沾满铜盆中的药汁,顺着下颌线的刹那,瞬间摘下了一副薄如生肌的面具。
    赫然映入孙校眼帘的,正是才登上内阁首辅之位的陆大人——陆誉。
    他想到今日情形,心中满是后怕,脸色阴沉,冷冷说*道:“查一下,今天的马车是谁家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