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离京14

    等追云休整好了赶过来的时候, 终于得意地笑了。他就说一起长大的两个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聊聊天不就好了,不愧是他追云。
    两道身姿卓越的背影并肩而坐, 一同凝望着东升的旭日, 画面无比的美好。
    虽然他也不想打破这般美好的氛围,但可惜时间不多了,再不赶回去,恐怕殿下私自出宫的消息就会暴露了。
    他上前两步, 躬身道:“殿下, 该启程了。”
    当初想的是远远见一面就满足了,而现在已经看了这么多眼, 却还是不舍得离开, 人心真是贪得无厌,李自安想。
    他接过追云递过来的黑色斗笠, 随意往头上戴去,回眸冲着易殊点了点头,又恢复成了看不见脸的高冷模样。
    “嗯。”易殊轻笑着点了点头,举止自然地上前把有些歪了的斗笠戴正。手却假装不经意地轻轻抚过面纱后的脸庞。?!
    “……倾之。”本来已经将自己心态调整为恭敬的下属的殿下被逼出了本体,面纱后的脸涨得通红。
    追云看不清面纱后的自家殿下的神情, 好奇地开口:“怎么了殿下?”
    “怎么了殿下?”易侍读若无其事地收回搞怪的手,眼睛噬着笑,跟着好奇地问道。
    倾之真的变坏了, 李自安想。
    最终却也只能憋出一句无事。
    等到回到军营, 人多口杂 , 俩人就已经是一个监军一个侍卫,待在一起只会引人质疑。所以有什么临别之言只能趁着现在说出来。
    李自安收敛神色,正色道:“心似长江水, 日夜东流盼君归。倾之,我待君归。”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在启明宫等你。
    易殊隔着一层纱布望向对方的眼睛,也敛了敛笑意,正经道:“殿下一路保重。”
    他们来的时候就三个人三匹马,走的时候也没什么行李,很方便。
    石忠想着即将到达的粮车,难得咧着嘴笑了一天,还在说着好话。追云耳朵都起茧子了,烦得不行,又不好发作,只能一遍一遍重复:“这些都是看在易侍读的面子上,等他回来少一根寒毛……”他话只说了一半,点到即止。
    易殊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颇为悠闲地小口喝着茶,眼睛都没抬一下。
    好不容易寒暄完了,众人才终于站起来送行。
    三人的队伍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中小得堪比蝼蚁,一点一点向天际挪动。
    石忠带着亲信还在后面远远地跟着送行,好不真诚。
    “大人不去送送吗?”孙福看着端坐桌案前低眉写字的易殊,出言问道。
    明明大人也频频望向外面吧。
    易殊放下笔抬手喝了一口已经微微凉了下来的茶,平静地道:“军务繁忙,已经有那么多人送了,我就不去了。”
    孙福偷偷低眉看了一眼白纸上的内容,就算他不识字,也不认为向朝中呈递的折子可以是重复的一个字,算了,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他也不敢多问。
    …………
    “对抗西夏的策略有所变动,大人让我来知会您一声。”军中易殊的一个副手躬身进来,冲易殊说道。
    孙福一听,连忙放下夹着碳火的火钳,偏过头来,语气不满地道:“现在商量策略都直接略过我们大人了?”
    自从追云的探访过后,又已经过了两月有余。这两个月以来一直延续着以前的策略,分成很多小队阻碍西夏的骚扰。但是近来,西夏戎人也意识到了这样不行,总归大圌的军队人数多些,所以近来安生了不少,易殊也轻松了些。不过越是过于安静,越是不知道在谋划什么鬼点子,所以军中反而更加严肃。
    副手虽然对易殊没那么排斥了,甚至算得上有一丝好感,但是也见不得孙福这般胳膊肘往外拐,便阴阳怪气道:“今日白日商量的,你们不是伏击那群秃子了吗?”
    “那就不能等我们大人回来再商量吗?”孙福抱着手臂昂首回道。有易大人撑腰,他现在说话也硬气了不少。
    副手皱着眉道:“这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一个传话的……”
    在军中待久了,那群士兵到底也不是当年血战的亲历者,对易殊的印象倒也改善不少。又加上李自安送来的粮草,吃人嘴软,军中的氛围好了不少。但是也造就了这般吵吵闹闹,易殊头疼地放下手中的写到一半的军报,制止道:“别说了。阿锦,你先告诉我他们商量出来的策略。”
    先叫的是我呢,阿锦得意地挑挑眉,冲孙福哼了一声:“现在商量出来的结果……”
    前一段时间,有几个西夏的小队在边境挑衅,偏偏那日石忠心情不错,亲自出手。虽然易殊不喜欢石忠的为人处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适合当将领。现在西夏面临大圌的六座城池原先都是大圌的,是当年石家军大败被西夏掠夺过去的。
    由于这几个月来西夏持续的挑衅,上面也有意将那六座城池打下来。
    石忠那日带领的人马就悄无声息地绕过了离边界线最近的雍景城伏击了阳城,大获全胜。阳城的军民紧急往后撤,现在阳城算是半个空城。主要还是因为西夏把重兵都集中在雍景城,谁也没料到大圌这边会绕过重兵把守的雍景城悄悄攻打阳城。
    阳城军民后撤以后,石忠把其中的军备粮食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都烧了。就算西夏的人再回到阳城也构不成什么威胁,现在最外的一座雍景城便是孤立无援。
    梁文谨的意思,就是让易殊带人去包围雍景城。
    “五千人手怎么够?虽然雍景城军队连同民众只有一万人,但是它是边城,石将军打下了阳城,西夏肯定马上增派援军前往雍景城,那我们这边不是成为众矢之的吗?”孙福皱着眉道。
    他尚且不会兵法也看出此行绝非易事。
    “石大人准备采用围点打援的方法,总要有人先包围雍景城。不过……”阿锦也知道这招是步险棋,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当时还没想好由谁带兵,是梁大人推荐的您。”
    梁文谨?
    易殊压下心中的疑虑,望向阿锦,问道:“雍景城内驻守的将军是谁?”
    阿锦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好像是个叫赏节的,是个七十岁的老人了。但您也知道西夏人善战,即使是七十岁了也并不好对付。”
    易殊原先还在犹豫,听完阿锦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马应允了。
    阿锦一退出去,孙福就开口道:“大人,不能去。雍景城重兵把守,易守难攻,且援兵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石大人他们能不能拦截援兵也不知道……”若是他们拦不住援军,那易殊他们就会被内外夹击。
    “我明白。”易殊神色自如地回道。即使明白危险重重,他也要去。
    这些年来,大圌迟迟收不回当年丢的六座城池就是因为雍景城很难打。但为什么要同意呢?有了殿下的照拂,他非要拒绝也不是不行。
    军中的人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对当年石氏灭族一事所知甚少。但是虽然当时大圌的人战死的战死,失踪的失踪,但当年西夏参与攻打大圌军队的人可还活着呢。
    而这位上了年纪的赏节,据他所知,也参与了那年的事情。如果抓住了他,当年的事情极有可能摸到一些门路。早日查清楚,真相便可以早一天公之于众,他也可以早一些回京。且他若是攻下来雍景城,这个功劳大头一定会算在殿下身上。
    这个险,值得一冒。
    “可是……为什么是梁文谨提出的?”易殊垂眸。
    孙福也很奇怪,纵使自家大人对梁使官没什么好感,但是他也看得出来梁大人倒是有心拉拢自家大人,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害易大人?
    易殊指尖轻点桌案,发出清脆的声音。梁文谨根本没有要害自己的必要,因为既然梁家要想在汴京城混,就得看皇家的脸色。而一国储君李自安的态度已经摆明了,梁文谨不会拎不清。这个时候得罪易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孙福凝神思考了一下,突然答道:“上次追大人来的时候,梁使官突然说有事找您,然后我就给他指了一下您的位置。大概就是日出前后。”
    啊,这样啊,难怪。易殊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
    “大人,您不是一直在拉拢那个易家的人吗,怎么这次特意把这个最危险的事情交给他了?”梁文谨身边的一个亲信问道。
    梁文谨坐在暖炉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烤着火,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他也算是个厉害的人物,我原是有心给他一条明路,若是跟我一个阵营,那必然是前途无量。但是我发现,他估计不愿意跟我上一条船了。”
    “为何这样说?金钱名利,哪有人经得住诱惑?”亲信不解地问道。
    梁文谨懒得再解释:“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便为我所杀。不过英雄惜英雄,我犯不着给他使袢子,活不活得下来全凭他的本事。”
    他的思绪恍惚飘到那日,他原是向弄清楚太子身边的人来找易殊到底是在谋划什么诡计。躲在阴影处却看见黄沙上两个依偎的人影,他习惯夜行,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了易殊身边的那个人分明就是本该在汴京城中的太子殿下。
    检举实在是没有必要,费时费力,也不见得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过从那刻起,他便知道,他与易殊,做不了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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