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那便尽兴吧◎
    分给她们的房间很大,秦溯流为妹妹渡灵力时,岳听溪用屏风隔开她们休息的床与外界,挥手引动金色的法则之力,设下一道就连渡劫境修士也无法窥探的隔绝屏障。
    而后,她从内室洞府里取出了盛放原本身体的寒冰匣。
    岳听溪出发之前,倒是想将这具身体留在溪山,若是溪山有难,或者自己不幸遇险,出窍境修为的身体也能帮上忙。
    结果却被青玉山人拒绝了:“把底牌都带上!有手段、能活,就不许死!”
    她便知道,把“自己”留在溪山并不会让青玉山人安心,最终还是将原本的自己安置于内室洞府,随身携带。
    ……现下特意将之取出,则是出于一种奇怪的缘由。
    就算巴蛇的身体像极了她与生俱来的躯壳,她仍有些隐秘的私心,平日里拥抱亲吻也就罢了,若要双修,她还是更希望用自己的身体。
    岳听溪摩挲着冰冷的玉匣,凝视寒冰匣中睡颜恬静的自己,莫名有微妙的恍惚感。
    得知轮回的真相后,她也不是没想过,巴蛇有没有可能就是从某个未来时间返回的自己。
    毕竟世界意识每一次重启时间,都是在世界发生惨重伤亡之后。
    倘若穿书管理局能够凭借重大伤亡来落定入侵锚点,蔺风轻先前也提过,引发大规模杀戮、以邪术积攒整个人界的怨力,甚至连突破仙界屏障都有可能做到,那么会不会在哪一个生灵涂炭的未来里,亲朋好友离散的自己也选择了动用邪法,并以此来回溯时间。
    若非如此,她与巴蛇为何会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为何她的神魂有着巴蛇的气息,又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夺舍成功,使用巴蛇身体时,亦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不协调。
    而巴蛇会如此轻易地将身体交给她,当真只是出于纸糊一般的“母女情谊”吗?
    但这个问题不能细想,思绪会乱,无法再集中于现下要做的事。
    更何况,她如今也只是根据已知的诸多疑点进行发散猜测,若非迫不得已,实在没有必要先行预设一个最坏结果的未来。
    “灰蛾告诉我,饮光清除了入侵者关于双狐修罗真实身份的猜测与后续计划的记忆。”秦溯流边为秦饮光注入灵力,边对岳听溪解释,“虽然他进入秘境以后,恐怕也会因为与人交流获得双狐修罗的情报,从而继续想办法阻挠我们,但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揭穿鬼剑修的身份了。”
    “你想让蔺狗身败名裂,然后我们杀他就具备了足够正当的理由?”岳听溪问。
    “也算吧,不过‘鬼剑修’本就不该成为世人心中一根刺,让所有进入秘境的人晓得鬼剑修已死,平日里也能安心些。”秦溯流道。
    岳听溪想到的,却是既然鬼剑修死去,那么“双狐修罗”只怕也会因为同样的缘由,遭到一群扯着正义大旗之人的围剿。
    不过她能考虑到的情况,想必更熟悉人族的大小姐早已有所预料。于是她点了点头,不再就此多言。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与世界意识的使者缔结了血契,秦饮光如今的身体好似一个无底洞,秦溯流将自己一身灵力渡完,才得以把空荡荡的经脉填满。
    “……容器。”
    将秦饮光送出屏障,交由蔺风轻和罗烟纱照顾后,秦溯流忽然开口,“饮光如今的身体成了世界意识的容器。她能够凭借与灰蛾的血契来施展一些法术与权能,但也会因此被世界意识操控、利用。比如现在,她已经吸纳了远超自身境界能够储存的灵力,纵然这些灵力未来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可是……”
    她顿了顿,“这会让饮光也沦为工具。在这之后,她做出的选择究竟是基于自身意志?还是源自世界意识的‘大局观’?说不定还在我们探索玄水秘境的时候,她就已经身不由己。”
    岳听溪眸光微变,她也想到了秦饮光之前的讲述。
    最初或许确实是因为秦饮光的一个微小愿望,然而当秦饮光看到世界意识呈现出的秘境画面之后,一切恐怕都落入了掌控。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默良久,才生硬地道:“我们得先把剩下的路走完。”
    棋局已经接近尾声,舞台已然搭建完毕,戏子各自就位,如今再犹豫踌躇,也晚了,更不会对计划有任何促进作用。
    唯有继续听从世界意识的安排,或许才能得到站在祂本尊面前对峙的机会。
    寒冰匣打开,岳听溪分出一缕神魂,注入自己原本的身体,睁开眼睛坐起,小心翼翼地从背后圈住了秦溯流。
    她此刻的身体冰凉,却也让秦溯流自短暂的迷茫无措里清醒过来。
    ——世界意识是种什么样的存在,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既然如此,又何必觉得祂一再落子布局不可理喻。
    用着巴蛇躯壳的岳听溪背过身守在屏障边缘,身后很快传来细碎的呢喃。
    这可真是……难以言说的感受。
    分出的神魂是她,巴蛇体内的神魂也是她,她一边听着自己与大小姐在后方双修,一边又真真切切被触及、被拥吻。
    尚冰冷的蛇身开口被钻进来的“半只”秦溯流焐热,同样也因着神魂分离,她得以保持住自己的理智,将灵力尽数渡去。
    “你……真想就这样一直坐到结束么?”
    不知过去多久,她忽听秦溯流哑着嗓音问。
    “当然,我没有忘了正事。”岳听溪仍背着身,故作正色道。
    “若前路危机四伏,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秦溯流继续道,语气恳切。
    “可这是巴蛇的身体……”
    “但它如今属于你,而你也将它彻底炼化成了自己的模样、自己的一部分,不是么?”
    秦溯流半个人分明还深陷在原本那个岳听溪的蛇身里,目光却柔和地看向了端坐于屏障边缘的岳听溪,“我并不介意,听溪姐姐。”
    未得岳听溪的回应,她稍微将下半截身体挪出来一点,探出一股雪白的狐尾,不断伸长,最终环在了背对之人的身上。
    岳听溪算是明白,为什么青玉山人总要一口一个“小狐狸精”唤这人了。
    那狐尾分明只是环着,没拽,她却跟中了蛊似的走了过去。
    巴蛇的身体是渡劫境修为,她转换灵力时更为得心应手,不多时,已让大小姐经脉中的灵力满盈。
    按理说,正事也该结束了,可小狐狸精偏不愿她离开。
    狐尾变作两股,每一股各缠一个岳听溪。
    岳听溪一边无奈,一边还是由着她了。
    婵樱的话说得对,这孩子打小就不该惯,否则长大了能狠狠拿捏她,既明白她的底线与生性,更清楚她藏于心底的念想和夙愿。
    距离鬼门开启的确还有些时间,两位老友也悉知她们的关系,岳听溪搬屏风、开屏障的时候,便已经被老友们几番明示暗示,希望她们莫要留下遗憾。
    那便尽兴吧-
    入夜,亥时一刻。
    摘星阁的两位长老寻来时,秦饮光早已醒来,而原本的岳听溪也躺回寒冰匣,被如今的岳听溪收入内室洞府。
    “鬼剑修的情报已经趁着众人回房,拜托萃善客栈的人散播出去了,唯有被夺舍的青旭宗掌门蔺朝曜不知情。”五长老道,“但卦象并未显示蔺掌门有被邪祟夺舍的迹象。”
    “他的情况十分特殊,我们也是在炼化救世天平之后,才得知这一情况。”蔺风轻接话,语气哀伤而愤怒,“我兄长的名声,全被这混账搅了个干净!他此生最大的夙愿便是斩尽世间秽浊,如今却因为夺舍者,自己成了最肮脏的秽浊!”
    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反而能够作为一种有力的证明,故而在告知摘星阁长老“鬼剑修”谓谁之后,便主动坦白了。
    这虽是与秦姐姐她们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但她一想到与自己自幼相依为命的家人就这样一去不复返,甚至是因为宁死不屈而被抹消记忆、粉碎神魂,便不自觉地真情流露。
    就连两名摘星阁的长老都为之动容。
    “实在是抱歉!我等卜命之后若发现情况与实情不符,总要多作确认,不慎触及姑娘伤口,是我等考虑不周!”六长老慌忙道歉,又因自己说不出多么动听的安慰之言而懊恼,赶紧想法子补救,“子时‘鬼门’便会开启,我同央姐姐已经打听过,这回要入鬼域秘境的人,至少有半数是亲朋好友或族人、门下弟子惨遭鬼剑修毒手。说不定用不着你们动手,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把鬼剑修给吐死了!”
    “这可不行,妖魔信物和‘几朵寒酥’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啊!”岳听溪忍不住提醒。
    “青道友所言极是,我们也得一路观察那鬼剑修,最好是能在他奄奄一息逃走之时,再补一刀!”六长老立即附和。
    盟友情谊到此便算巩固了,谈妥要事之后,蔺风轻便向二位长老介绍罗烟纱、秦饮光和毕方,当然,她们也都用了化名。
    得知她们还有毕方鸟,五长老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毕方有至纯的火灵力,哪怕只是将之附着于护身屏障,我们的安全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六长老仍有些惦记两年前被她们定契带走的救世天平,岳听溪干脆请谢芝化了一道神念投影出来,单独让她跟两名长老说说话。
    至于谢芝同她们讲了什么,又是否再度转达了世界意识的指引,她已经懒得去深究了。
    不知不觉亥时将尽,众人清点完法器、灵丹与其它物资后,便齐齐离开房间,去大堂静候鬼门开启。
    这回果然无人再议“双狐修罗”,整个大堂一片寂静,唯有压抑着愤怒的目光一道接着一道投向蔺朝曜。
    蔺朝曜总觉得身前身后的皮肤都被无数根无形的针刺着,可他没有任何证据,不管扭头转身,还是探出灵识、让7364系统扫描,都无法寻到这一古怪感觉的源头。
    【作者有话说】
    你的死期要到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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