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这人哪里来的经验呢?◎
    伴着琴音享受片刻宁静,岳听溪感觉自己内心的烦躁也被抚平。
    她正准备再在九里香花田边待会儿就回房,便听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
    “我可以在你身边坐会儿么?”在她身后几步处站定,秦溯流问。
    岳听溪心道“这不是你家花田吗”,而后又觉得大小姐特意这么问,可能是想趁此机会跟自己说点什么,或许是接下来的计划,或许是……跟这片花田相关的前尘旧事。
    于是她点头:“当然。”
    秦溯流这才拿出一把藤椅,在她旁边摆好,躺下。
    琴声仍在继续,只不过换了一种旋律,令岳听溪不由得联想到春月溪山顶上一处平地的花海。
    彩蝶纷飞,幼妖追逐,人形嬉闹不过瘾,干脆化作妖态,在百花与青草丛中互相扑来扑去。
    快乐、活泼又惬意。
    她很喜欢这支曲子,好奇问:“是谁在抚琴?蔺姑娘吗?”
    “不错,她既修丹道,又因自身缺陷,拜隐世司乐为师,故而通过弹奏乐器来运用灵力,也是她每日都坚持的修炼。”秦溯流点头。
    “弹得真好啊,让我想起了山中愉快的事,内心好像也变得澄明了些。”岳听溪由衷夸赞。
    秦溯流一笑:“你若从中有所获益,可以当面告诉她,她定会高兴。”
    岳听溪应了声“好”,忍不住悄悄用余光瞥了眼她。
    大小姐这会儿又想当面告诉自己什么呢?
    人都来了,怎么也不说?难道在等某种时机吗?
    岳听溪有些着急,但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她给过秦溯流机会了,如今只要安静观察就好,暂时不要太主动。
    ——而秦溯流并没有在等,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
    蔺风轻只道“陪陪她”,她觉得可行,自己也想做,便过来坐着了。
    安静陪着岳听溪赏花闻香时,秦溯流将自己还能想起来的、数量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风月话本回忆了一遍。
    花前月下,有情人应当干什么?
    吟诗?作画?散步?
    但若其中一方只想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呢?
    把觉得不合时宜的答案排除后,秦溯流深吸一口气,选择了“闲谈过往”。
    主动谈及自己的过去,或趣事,或伤心事,如果对方也乐意敞开心扉,便也会报以往事。
    “我幼时,曾经从山里带回了几株九里香。”她轻声道,“就栽在这儿,本以为活不成——秦府的土,蕴藏灵气远远不及那座山的土壤。”
    “但九里香在人界的花鸟集市并不少见,我在琳琅阁就看到过几回。听你的话,却像是更钟情于山里带来的?”岳听溪道,“它也有什么特殊故事吗?”
    “它是救我的那位大妖最喜欢的花。”
    随后,她就听见秦溯流以一种怀念的语气、又轻又软的声音道出了答案,“而我亦喜欢。”
    喜欢花,更喜欢那名大妖。
    岳听溪似乎明白了。
    她记得人族确实喜欢做这种事,比如种一丛竹,为自己励志,种一棵树,纪念自己最在意、但已然离世的亲友,这跟人族喜欢找石碑刻字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将石头换成了活物,道是“寄寓情愫”。
    而大小姐幼时将从溪山带出的九里香种植于此,想必是提醒自己莫要忘记那名大妖的恩情,时刻牢记莫要伤害善妖。
    但是……
    岳听溪又想起了上辈子秦家的灭门之祸。
    秦家灭门那日,人都死绝了,这片九里香花田恐怕也活不下来吧。
    九里香毁,昔日的秦大小姐也不复存在。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亦不清楚秦溯流的记忆究竟取回到了什么程度。
    ——只清晰感觉到,现下的秦溯流很高兴,自己却想不通她究竟在为何事高兴。
    不能问出口的困惑,岳听溪习惯暂时放在心底,待到合适的时机,兴许它自己就会“长出”答案。
    一直未得到她的回应,秦溯流也不意外。
    目前只要将言语传达到就好了,只要听溪姐姐听了之后……不觉得她这么说很恶心就好。
    毕竟二十年前的那段时光越美好、纯粹,就衬得她们上辈子落得的结果越凄凉。
    她们又一次安静地坐在一起,一同嗅着随风而来的淡淡花香。
    待到琴声渐止,想来应是蔺风轻去休息了,她们便也回了寝殿。
    次日无事,秦溯流跟着母亲岚空明收拾要带去秘境的物资与丹药,岳听溪则去找了已经在秦府租房的罗烟纱——老友前些日子得知她要去秘境后,曾经神神秘秘表示“出发的前一日来找我”。
    怎料一见面,她就被罗烟纱塞了一只储物袋。
    “我没去过秘境哈,只听说大概要开启至少十天半个月,虽然辟谷丹你们肯定已经准备管够了,衣服估计也是防御类的法衣,但是!”罗烟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只食盒,打开便是一股鲜辣的肉松香味扑鼻而来,“美食和漂亮衣裳都能让人心情变好!我用了秦府蕴含灵力的食材,食盒也设了保鲜阵法,要是有闲暇时光,就尝一尝吧!”
    考虑到在秘境里饮酒容易出事,并且蔺风轻的身体还不宜饮酒,她甚至还调制了几大罐水果茶,跟不同式样的几套杯盏一起装在了储物袋里。
    “不过衣服我只来得及准备你的,秦大小姐的尺寸我不熟,也没为她制衣过,心里没底。”她查看储物袋内物资时,罗烟纱还提醒。
    岳听溪大为感动,郑重收好,决定“投桃报李”:“你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东西?我在秘境里给你找找。”
    罗烟纱还真没考虑过,托着下巴思索了很久,又回房间看了一遍存货,才道:“嗯……能制作布匹的灵植、能酿酒的灵果、看起来能吃的灵兽肉?如果有秘籍,我想要食谱或者锻器方面的。”
    来到秦家、被秦大小姐提点之后,她决定趁此良机,把自己以前特别想做的事捡起来学一学。
    万一真学成了,说不定还能帮上老友和秦大小姐的忙。
    岳听溪一一记下,正要与她告别,又被叫住:“有灵兽蛋的话,我也想要!”
    “你打算养灵兽?”岳听溪一讶。
    “对!最好是毛茸茸的那种!”罗烟纱点头如捣蒜,“也不瞒你说,我真想过那一日能抱着小猫小狐狸睡觉,可普通的小猫小狐狸寿数有限,妖族又不能养,我就……哎呀!”
    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以前身边没人能去秘境,你又一直隐居,我不好意思问……”
    “没事儿,我替你瞧瞧。”念着此次进入玄水秘境,应当没有寻觅天材地宝和秘籍以外的事,岳听溪一口应下,“不过我听说灵兽蛋不易得,要是碰巧弄到一只,孵化出来也未必是毛茸茸的灵兽。”
    “这个不用担心!不管你带回来什么,我都愿意养!”罗烟纱立即道。
    告别老友,岳听溪带着储物袋回寝殿。
    经过藏书阁,她听见流畅的琴声,忍不住朝里头瞧了一眼。
    孤云在抚琴,秦饮光坐在一旁,一只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在桌上打节拍,唇角还勾着,显然对孤云的进步极为满意。
    岳听溪便想起,不久前,被秦家长老施了搜魂术的白鹭在地下私狱咽了气,骨灰被孤云带到悬镜城外一条奔流入海的河边,撒得干干净净。
    ——“她年少时曾说,希望有一日能够如白鹭掠过河水,若不能去天际,便顺流而下,一直入海。”
    当时孤云这般跟陪同的秦饮光解释。
    无论如何,她们曾经总归做过朋友一场。
    很容易被触动的小姑娘一回来就抱着姐姐哭了,呜咽着连连问“怎么会这样”、“她分明应该成为去往天际的那只白鹭”。
    那会儿她也站在旁边,看着柔声安抚妹妹的秦大小姐,亦忍不住想了同样的问题。
    回到寝殿后,岳听溪开始整理内室洞府中的东西。
    身为妖族,她还是更习惯把物件放进内室洞府。
    老友赠送的衣服全部收入衣柜挂起来,食物和果茶则装到专门的置物箱里,几套杯盏小心固定在不会掉出来的架子上,最后再用灵石加固了一次内室洞府维持稳定的阵法。
    她只顾着收纳新得的物件,全然忘了,还有一只携着淡淡药香的储物袋安静地躺在内室洞府某处不起眼的位置-
    因着明日就要开启玄水秘境,岳听溪今日连芥子冰轮都不去了,早早地在寝殿打坐冥想,将状态维持在最佳。
    反正乌鹤鞭早已在她和青玉山人、秦大小姐的频繁切磋中用得顺手起来,虽然还算不得“炉火纯青”般的娴熟,但足以收放自如,不必再做额外的练习。
    谁知后半夜,她就被秦溯流搭着肩膀轻轻摇醒。
    “玄水秘境恐怕后半夜便会开启!”秦溯流点了灯,严肃道,“协助者再度发来了讯息。”
    “又是灰蛾收到的?”岳听溪下意识问,话刚出口,她就看见大小姐肩头停着一只灰蛾。
    “不错,而且协助者此刻仍在冰川雪谷。”秦溯流蹙眉,“至于这条情报是否有效,又或者是陷阱……我们过去看一眼便知。”
    岳听溪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甚至能够感受得出来,令秦溯流在意的并不是即将开启的玄水秘境,而是那名协助者。
    加之青玉山人事先说过,那灰蛾可能等同于天地法则一般的存在,连她也好奇那跟蔺狗位于同一禁地的“协助者”究竟是什么来头了。
    “就我们三个?”她边起身边问。
    “我母亲、秦家几位长老也一起去。”秦溯流答,顺手把岳听溪睡惯了的白狐毛软垫收入储物袋,“我已经跟母亲讲过了,如果当真是秘境开启,我们提前进入也好。”
    岳听溪下意识提醒:“记得留些人下来,饮光、罗烟纱和孤云她们……”
    她生怕是陷阱。
    “嗯,你不必忧虑,都安排好了。”秦溯流熄了灯,掌中托起灵力凝成的火照明,站在门口。
    似是不放心,她又补充了句,“我……秦府上下有经验,你别担心。”
    岳听溪动作一顿,但只是应了声,立即跟她一同往外走去。
    有经验……是吗。
    哪里来的经验呢?
    她们来到秦府门口时,蔺风轻也穿戴整齐过来了,腰间挂着一支笛筒。
    为了轻便,她将惯用的琴暂时收起来了,以笛子作武器。
    岚空明在府外唤出一架小型云舟,与三人一道登上,叮嘱管家看好秦饮光,莫要让小姑娘大半夜追出来,便驾驭云舟朝着玄水秘境开启地点驶去。
    几名长老则齐齐穿一身夜行法衣,御刀随行。
    云舟静静地驶过夜空,月皎洁,夜风带着黄梅天的潮湿与暑气。
    秦溯流母女戒备四周,岳听溪和蔺风轻坐在原位,也看向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应该真的是马上就开启。”
    大概接近玄水秘境开启地点时,蔺风轻突然开口,“我能感觉到,空气很潮很潮,像是捏一把就能挤出水滴来。”
    “运气若不好,一进去恐怕就会进入浅水层。”岚空明沉声道,“既然确定是玄水秘境开启,这云舟一会儿你们直接开走。”
    “那您呢?”蔺风轻一怔,“我记得这是您的血契法器……”
    “不必在意我,原本云舟便是要留给溯流用的。”岚空明说话时,直接把一枚鱼形信物抛给女儿,“接着,替为娘保管好‘鲸落’。”
    离开云舟“鲸落”前,她催动了其表面的三重防御结界,而后才跃出舱门,踏上爱刀,与长老们一同候在半空,退至安全距离,等待秘境开启。
    约莫一刻钟后,岳听溪骤然感应到了周围天地灵气的异样流动。
    即便有三重防御结界在,整个云舟依然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抓稳了!”秦溯流提醒,随后封闭了云舟所有连通外界的口子,“云舟的停驻位置很好,我们可以借助秘境刚开始的吸力进去!”
    岳听溪刚抓好身旁的扶手,就嗅到一股很淡的草木芬芳,低头发现蔺风轻正操控翠绿的藤蔓缠绕上来,将她固定在了座位上。
    “……谢谢,有劳了。”她对蔺风轻道谢。
    蔺风轻忙摆手,“不客气,我、我也只是太紧张了,想做点什么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话音刚落,云舟便猛地往下一坠,继而有些不受控制地朝某个方向栽去。
    岳听溪反倒一点都不担心,她是认真锻体的妖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把两位大小姐往内室洞府一塞,然后直接以妖身扛住秘境的灵力乱流,有百年修为和足够的灵石供能,这点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幸而她的计划并没有派上用场,不多时,云舟沉入水中,慢慢往下降落,方才的灵力乱流如同退潮一般远去,仿佛一场梦。
    “到浅水层了。”秦溯流不知何时展开了之前的地图,挂在墙上,“我们进来得早,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引起周边灵物的注意。不过以防万一,暂时还是留在云舟里吧。”
    “那我们先易容?”蔺风轻提议。
    秦溯流没意见,招出水镜放在一旁,跟她一起开始易容。
    岳听溪得等秦溯流用灰蛾施法,干脆趴在已经打开的琉璃镜面上,瞧着外头景象。
    说实话,她也是妖生头一回入秘境,更是第一次进水灵力如此充沛的秘境,少不得要好奇。
    她看到水呈现出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又见颜色尤其鲜艳、但跟观鱼小榭的锦鲤长得完全两样的鱼群从眼前游过,一种奇异的亲切感自心底升起,令她十分想要化出妖身、一头扎入水中,和它们一起遨游。
    但一想到“水”,她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秦溯流:“你还好吗,溯流姑娘?”
    ——秦大小姐是火灵根,最讨厌这种到处都是水的地方,尽管之前她们已经在芥子冰轮里训练过很多次,但这种厌恶是天生的。
    “我很好,但是这很奇怪。”秦溯流的话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像平日里待在陆地上一样。”
    “这确实奇怪。”蔺风轻点头附和,“我能感应到周围充满了水灵力,但它们似乎不足以让秦姐姐难受?”
    岳听溪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难不成,你让灰蛾对你施加过‘隔绝’法术,并且忘了撤去?”
    既然“隔绝”连蔺风轻的病都能暂时隔开,对付水灵力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曾,浅水层还不至于动用‘隔绝’。”秦溯流正要摇头,忽而有所感*知,忙看向肩膀。
    灰蛾安静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溯流深吸一口气,用灵力裹住了它。
    果然在灵力裹实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令自己难受的水灵力。
    “……是它自己干的。”散去灵力,秦溯流神情复杂地解释道。
    “那它好体贴啊!”蔺风轻讶然,“就像是知道你不喜欢水灵力一样。”
    秦溯流没吭声,继续对自己使用易容术。
    关于灰蛾的真正来历,她连岳听溪也不曾告诉。
    那是一场“交易”,她死后在那方飘悬着无数暗金色文字的空间里,允诺了某个存在一些事,待到回溯时间、重返人世后,身旁便多了这么一只灰蛾。
    灰蛾能做许多事,是被那个存在派来协助她的,能够最大限度保证她与她想要守护之人的安全。
    但她一直当灰蛾是个需要下达命令才会行动的“工具”,而非灵兽那样存在自我意识的生灵。
    刚才的发现着实令她意外。
    灰蛾的主动也引起了岳听溪的注意。
    如果灰蛾当真是与天道、法则息息相关的存在,这是否算是……她们正被天道窥视?
    不然灰蛾又怎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悄悄动用“隔绝”。
    ……不对,被窥视的未必是“她们”,或许只是秦溯流一人被窥视。
    以岳听溪目前的知识储备,她判断不出来这算什么,只得先记下这事,看向秦溯流的眼神亦变得复杂。
    ——“她仍在藏、仍在装!”
    青玉山人先前的话在她脑中响起。
    秦大小姐……果然在那个暗金色文字空间里经历过什么吧?-
    易容模样是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两位大小姐很快调整好了各自的新面貌,该轮到岳听溪了。
    云舟的内部空间很大,秦溯流告诉蔺风轻该如何驾驭云舟之后,便领着岳听溪去了休息的房间。
    为岳听溪易容时,秦溯流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悦。
    她想了想,猜测道:“听溪姑娘是不是第一次坐云舟?”
    “嗯,我平日里只坐那片小叶子,下山后便是你的飞轿,都很稳当。”岳听溪心不在焉地道。
    “既然如此,若你感觉到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和蔺姑娘。”秦溯流道,“凡人乘船会‘晕船’,头晕恶心,修士乘坐云舟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吃些对症的灵丹,很快就会好转。”
    岳听溪应了声,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还挺敏锐嘛,连她不高兴都感觉出来了。
    但她决计不会跟大小姐解释真正的缘由,干脆道:“那我吃一枚灵丹试试?”
    几个呼吸后,一枚浅青色的丹丸递到了她面前。
    岳听溪的双手还在接受灰蛾的法术,她不愿给秦溯流喂自己的机会,直接低头,舌头一卷,将那丹丸送入口中。
    ……然后她就感觉到秦溯流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冰凉的药香自口中散开,岳听溪仔细体会一番,还真挺舒服的,忍不住向秦溯流问了药方,打算回头炼制一点当糖吃,特别是从芥子冰轮里出来之后。
    秦溯流一边冷静作答,一边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易容术上。
    然而掌心那点小小的热度不仅没消,还扩散开了,令她有种起了鸡皮疙瘩的感觉,这是从未有过的。
    但想来也是,不管什么时候,听溪姐姐都不会像刚才那样吃她掌心的东西。
    虽然不明白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可她感觉到了心中不住翻腾的喜悦——那应当,算好现象吧?
    【作者有话说】
    蛇蛇:只是在吃[药丸]
    大小姐:[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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