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0章 世界崩塌

    “神眷者阁下,为何哭泣?”眼前的一切落幕,来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身影出现在微生月薄的身后。
    微生月薄擦干眼泪,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来古士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而是走到他身边,“多么伟大的一场试验,神眷者阁下,您难道不为那位星神感到高兴吗?”
    微生月薄还是没有回答来古士的问题,他正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心中的痛苦仿佛一柄尖利的刀,无情地割裂着他的心。
    心脏的疼痛越发明显,但他只是回过头对来古士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来古士则误以为这是对他的肯定,他轻叹一声,看着那天幕上的泰坦星座,做出张开怀抱做出拥抱清风的姿态,“您也觉得这是奇迹吧,千万次的永劫回归,让NeiKos496白厄这道数据因子变得更加完美,更加符合毁灭的美学。”
    “他心中的火焰越燃越旺,他变得无比接近纯粹的愤怒,恨意的化身。”
    “我无比地坚信着,它一定会给整个寰宇带去最完美的毁灭。”
    “……NeiKos496。”微生月薄眼睫轻颤,说出了自来古士出现后的第一句话,是重复「白厄」这串数据的代号。
    来古士突然就开始自己回答自己向微生月薄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我想,我明白了您的哭泣是为什么,与一串模拟出来的数据相爱,您也感到愤怒和苦恼吧。”
    微生月薄又笑了,为他失礼的冒犯。
    他并不想和这个癫狂的人多说什么,裹挟着冰霜的利剑刺穿了来古士的头颅。
    “为……什么……”身为智械的躯体并不能被完全杀死,来古士素来平淡的语气带着惊愕,他不明白为什么微生月薄会将武器对准自己。
    微生月薄站起身,纯白的衣摆垂落,像层层叠叠的云朵,他的脚步落得很重,行动间能看到青筋蛰伏的脚踝。
    他来到来古士的面前,垂眸看着他滚落在地上的头颅,“不,你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也对,毕竟你看上去没有人的心脏。”
    “数据犹能被星神瞥视获得生命,那你呢?来古士阁下,你空洞的胸腔里什么也没有,所以你也不能明白人的感情吧。”
    “一个在封闭的世界做实验的天才科学家……我有些好奇你的本体是怎么样的了。”微生月薄面无表情,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起伏,“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否则,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他最后直勾勾盯着来古士噼里啪啦闪着电花的脑袋,勾起唇,狡黠一笑,“我当然知道这样无法杀死你,来古士阁下,不过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你能喜欢。”
    “不用谢。”他留下这样轻飘飘的话语,被云朵簇拥着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创世涡心。
    他要去找白厄,去到每一次故事最开始启程的地方。
    那个美丽的,遥远的,已经不复存在的小村庄。
    白厄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那停泊的帆船一如既往地飘在海湾,等待着有人解开它的缆绳,驾驶着它离开哀丽秘榭,去往遥远的未来。
    又一次轮回结束了。
    他还记得归还火种时最后的画面,缇宝缇宁老师,迈德漠斯,穹和阿月都出现在创世涡心,他杀死了盗火行者,继承了对方的全部记忆和火种。
    他将成为这一世的盗火行者,履行和昔涟的约定。
    阿月,在轮回中只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轮回,和第33550336次轮回。
    他知道阿月是变量,但他并不能确定阿月下一次轮回还会不会出现。
    或许那只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为了满足他三千多万次的憧憬,所以才会出现。
    下一次,阿月不会再出现,或许阿月已经离开了翁法罗斯,去往下一个星球了。
    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风吹过他的发梢,撩起他的衣摆,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
    再已经相遇已是幸运,他不应该再奢求。
    阿月能够好好活着,不被卷入翁法罗斯的轮回,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而他的这三千三百五十五万零三百三十六次尝试,事情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机,神秘的天外来客穿过被艾格勒把控的天空,坠落在翁法罗斯,他们将为翁法罗斯带来新的黎明。
    助人为乐的无名客啊,心善仁慈的天外来客啊,对不起,把你们卷进了这样悲恸的浪潮。
    “白厄。”穹的声音在他的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去,看到了并肩而来的穹和阿月。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搭档,阿月,你们怎么……”
    “抱歉,我本该把你们送回去的,这是我的逐火之旅,它本与你们无关。”他的表情很难过,眉间的愁绪散不开,语气沉重而又悲恸。
    【不。】他心中的那道声音如此反驳他,【你应当知晓,假如铁墓从翁法罗斯的命运中诞生,它将给天外之界带去可怕的灾难,你承受的漫长痛苦,正式为了反抗那样的结局,不是么?】
    白厄闭上眼睛,沉沉长出一口气。
    是啊,他不正是为了反抗这样的结局在努力吗?
    一次又一次地踏上那徒劳的征程,无名的英雄背负一切,只是为了阻止毁灭的诞生。
    而现在他的坚持迎来了新的转机,新的黎明正在成型缓慢上升着,将会驱逐永夜。
    他看向穹和微生月薄,“假如,我决定去拥抱一个更适合毁灭的结局,用我身上的数亿枚火种点燃烈阳,与毁灭的神明和祂的走卒,一同燃烧殆尽……”
    “那么搭档,你愿意接过我们的一切,最后一次重回时间的起点,阻止铁墓的诞生,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改写它注定逝去的结局吗?”
    穹对上他的目光,看清楚了他眼底的悲恸与哀伤。
    开拓者的信条之一:即使银河暮色苍茫,仍应将长夜照亮。
    信条之二:即使局面分卷无章,仍应看向前方,碾碎乱章。
    他清楚地记得刚登上列车时帕姆列车长在他正式加入星穹列车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成为无名客,意味着不再留恋过去,而是选择开拓未来,要暂别熟悉的生活,探索未知的世界,将前方的群星当做自己的故乡。”
    “以及最重要的——”
    “成为无名客,意味着往后自己所承担的职责远大于收货。”
    穹无比郑重地点头,对白厄许下承诺,“我会阻止铁墓的诞生。”
    他将右手举起放在列车车票的位置,说出了在开拓之前从不会落下的誓言:“愿此行,终抵群星。”
    “阿月,你被留在了翁法罗斯。”白厄看向站在另一边的人,风撩起他的发,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哀丽秘榭和煦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圣洁的金光,一如从前。
    白厄的眼底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他沉默一瞬,“穹将代替我接过全世的职责,阿月,随他一同回到一切的起点吧,这一次,你们一定能够见到最美好的明天。”
    微生月薄神色冷冷淡淡的,他的目光落在宽广的海面上,碎金一般的日光倾洒,海面像铺上了一层闪亮的宝石。
    他转过头,看向白厄,那双和海面有着一样颜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微生月薄歪着头轻哼一声,“我可没有答应要和他一起前往最初的起点。”
    什,什么?
    白厄露出错愕的表情,他皱着眉,“阿月……”
    “正好,你要去见纳努克,我也要去,一起吧。”微生月薄将面见星神说的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不再看白厄,而是看向另一位同伴,上下打量一番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足以震惊白厄的话,一边在背包里翻找可以帮助到穹的道具。
    “纳努克严格算来也是我的前夫,当然,我们现在的观念起了冲突。”
    “我说过了,如果有必要,我会向毁灭拔剑。”
    “护身符,拿好。”微生月薄将各种道具全部拿出来一股脑地塞给穹,除去他等会儿必须要用到的东西,大部分都拿了出来。
    他看着穹,说出的话带着认真和托付一切的意味,“如果我和白厄能够斩杀神明,那么翁法罗斯的死结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你回到过去,能找到阻止铁墓诞生的办法,那白厄所受的那些痛苦也并非徒劳。”
    “纳努克很想我离开这里,但是我如果就这样离开了,以后每一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后悔吧。”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洋,语气有些难过,“如果是从前,纳努克一定会对翁法罗斯伸出援手的,毕竟,我们曾经的故乡亚德丽芬,也是如此绝望而痛苦的啊。”
    “可惜……”
    “阿月,别难过了,你看看阿基维利啊!或者是岚,又或者我和丹恒白厄还有万敌也行啊!”穹语气有些着急,“纳努克有什么好的,我觉得阿哈都比祂好。”
    微生月薄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我也没有难过啦,只是觉得有些感慨吧。”
    “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微生月薄抬起手轻轻拍拍穹的肩,看着他沉痛的表情没忍住笑,“你也知道呀,我可是个关系户。”
    穹一想到阿月和其他星神之间的联系就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如阿月所说,他算得上寰宇最强关系户了吧,打不过可以摇人啊!
    他就不信依照以阿哈为首的星神们会冷眼旁观。
    穹想通了关窍,瞬间放下心来。
    白厄:?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他还试图劝一劝微生月薄,却对上了对方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阿月的决心。
    “白厄,将穹送回过去吧,而我们也要让故事要翻开新的篇章了。”微生月薄对他眨眨眼,“你说是吗,大救世主?”
    “一起成为救世主吧,白厄。”穹也看着他露出笑,“相信我们,一定会给这个浪漫的故事画上完美的句号。”-
    只要我们不曾熄灭,逐火就不会终结-
    虚假的天空被撕裂,白厄和微生月薄来到了历史的尽头,而来古士,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没等他回过身来,与他满意的试验品白厄交谈,一柄漂亮的覆盖着冰霜的剑用熟悉的招式斩下了他的头颅。
    “来古士阁下,日安,如此安睡吧,希望你再次醒来时,会喜欢我送你的小礼物。”微生月薄踏上最后一节阶梯,语气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说过,见你一次,我杀你一次。”
    “阿月……”白厄和盗火行者融合之后已经变了一副模样,那银白色的头发变成金色,眼睛也已经被金色侵染,破碎的翅膀从他的身后张开,金色的,黑色的。
    他的躯体上遍布伤痕,金色的神血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内。
    微生月薄看着那暗红色的天幕,那里有各种数据在流窜,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卡厄斯,翁法罗斯的底色是欺骗,而我,很讨厌人骗我。”
    “而且你肯定都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三千万次有余了,居然还会听他废话。”微生月薄偏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算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等我打碎这该死的「铁墓」,白厄,你就自己去天才俱乐部寻仇去吧。”
    “其实在我再次进入翁法罗斯之时,它就已经开始走向与毁灭相反的结局了,来古世应该后悔将我放进来吧。”他感慨一声,“卡厄斯,你会觉得我是在夸大称赞自己吗?居然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没有。”卡厄斯兰那摇头,与他并肩而战,看着那崩溃流窜的数据,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在那之后观察这里的星神,“阿月,是你,是穹和丹恒,你们带来了希望。”
    “阿月,这确实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来古世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观察黄金裔,而我不知道还能再背负这数亿枚火种投入轮回多少次。”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都在属于纳努克的金血之中沉沦,这世界一切的痛苦和绝望铸成这样的我。”
    “既然祂认为化作柴薪是我们的命运,那我就让柴薪燃烧,为祂带去最纯粹的恨意,最炽热的怒火,为祂带去毁灭!”
    白厄手中的侵晨剑直指天幕,将那溃散的数据划破,翁法罗斯更核心的领域就那样露出。
    一阵地动山摇,微生月薄耳边是尖锐的系统警告音。
    >>>警告!警告!警告!
    >>>实验过程异常:对象卡厄斯兰那未正常载入缓冲区——
    >>>监测到异常数据:非法引入载体对象微生月薄!
    >>>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纳努克!
    耳鸣变的越发尖锐,微生月薄捂住耳朵轻蔑地笑了。
    公平,命运从未公平啊傻瓜。
    数不清的毁灭虚卒朝着微生月薄所在的位置涌来,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虚卒的身影,看到了纳努克的身影,他无比清楚,祂在看着自己。
    微生月薄闻到了焦土味,他如松柏一般长身玉立,长剑在他手心里显现。
    长剑出鞘,仿佛倒映着清浅的月华,他缓缓抬起剑,对准了朝自己而来的敌人。
    一剑定山海,微生月薄的剑无比凌厉,他面上没有表情,动作飘逸,精准优雅,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从容。他的手腕一抖,剑刃划破空气,如同游走的蛇龙将虚卒困住,而后漂亮的冰霜在虚卒身体里爆成绚烂的烟花。
    月白色的晶体散落了一地。
    微生月薄凌空而起,庞大深厚的神力在他身后聚集,一声清越的龙吟声撕裂苍穹,他把剑柄往下一压,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冲向虚卒,为卡厄斯兰那留出了喘息的空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微生月薄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衣衫无风自动,银白的剑尖沾染了污秽,格外刺目。
    在纳努克眼中,自己漂亮貌美的爱人一脸冰冷,那沾染了晦暗的剑抬起,指向了自己。
    「……阿月,你想通了吗?」
    微生月薄并不回话,只是一次又一次攻击契而不舍的虚卒,离纳努克所在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最后,他站到了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天穹的位置,在他的身后,堆满了月白色的晶体,那些,全都是他斩落的虚卒。
    在他的面前,纳努克垂下目光,又问他:「阿月,你已经见证了这个世界的结局,不会成功的。」
    「世界的尽头一定属于毁灭。」
    微生月薄摇头,“文明的兴衰成败,人类的生长消亡,纳努克,这是自然循环的过程。”
    “那些人子的愿望,不应该被这样磨灭。”他垂下眼,看到了与铁墓模拟出来的焚风对战的白厄,“那样闪亮的愿望,那样炽热的灵魂。”
    “纳努克,你们的灵魂是一样的。”
    “我从没有想过成为救世子,虽然你们都在说我一定会成神。”
    “但其实我没有想过自己成神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也并没有做好成神的准备,成神之后需要做什么呢?聆听信众的祷告?满足信徒的愿望?挑起争端?抑或是像你,像浮黎,像Nous,像你们一样将拥有文明的星球,将与世隔绝的星球化作自己的试炼场?”
    “纳努克,那些璀璨的灵魂,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微生月薄抬起眼,“为了一线生机,能够以人类之躯忍受千万次痛苦,纳努克,他的经历难道就没有让你想起亚德丽芬吗?难道就没有让你想到曾经的自己吗?”
    微生月薄了解纳努克,一如纳努克了解自己,他知道怎么说才能让纳努克难过。
    “救世主么,大抵就像是卡厄斯兰那这样吧。”
    卡厄斯兰那被「焚风」斩下手臂,大地被金色的神血浸透,仿佛破碎的太阳。
    男人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为了平衡身躯,他将自己的另一只翅膀斩断,又冲向了「焚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眼中的光,却比那燃烧的火焰还要炽烈。
    他带着必死的决心,势必要越过这些艰难险阻,将毁灭之主斩杀。
    但是,太弱了,凡人的力量太弱了,即使燃尽了自己,卡厄斯兰那也只在纳努克的眼下落下一道很快就愈合的伤痕。
    “凡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微生月薄抬起手中的剑,他没有阻止卡厄斯,他知道那是徒劳,正如他经历的三千多万次轮回一样,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钝痛的心口,“我无法说服你,正如你无法将我带走。”
    “纳努克,如果我输了,我就允许你带我走。”
    毁灭之主的目光没有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即使他拼尽全力给自己划上了一道伤口。
    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星神也不会在意脚下的人类。
    阿月的招式很漂亮,纳努克知道,爱人喜欢漂亮的事物,就连学剑,也学了好看的招式。
    他恍若月下精灵一般,身影飘忽不定,留下一道道残影,微生月薄腰肢发力,如同紧绷的弓弦蓄势待发,而后他瞬间弹起。
    这一剑快如白虹贯日,目标直指纳努克的额心,剑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留下肉眼可见的霜痕。
    纳努克闪身躲开,祂永远都不想将武器对准阿月,只是躲避。
    微生月薄的表情越发淡漠,他皱着眉翻转手腕,剑身如灵蛇吐信,贴着纳努克的手臂内侧自下而上一削,他根本就没有留有余地,即使曾经他们相爱,即使同床共枕,如今他也只想为破碎的翁法罗斯讨一个公道。
    寒光一闪,纳努克拿胸膛接住了微生月薄的攻击,金色的神血顺着那冰雪一般的长剑滴落在地面,“……阿月。”
    祂伸出手抓住了微生月薄握剑的手,祂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剑又深几寸。
    微生月薄瞪大了眼睛,要把手抽回来,但却被紧紧攥住了,黏腻的顺着剑柄落入他的掌心,他不可置信,“你疯了!?”
    “是,我疯了,阿月,早在亚德丽芬被毁灭,被绝望笼罩,没有一个人能救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纳努克那金色如太阳的眼睛倒映着微生月薄的身影,那片金色汪洋带着哀求,“阿月,不要抛弃我。”
    “……”微生月薄沉默了,他最后还是抬起头,“纳努克,已经晚了。”
    “对不起,我也骗了你,即使你赢了,我也不会跟着你走。”他用了些力气将剑从纳努克的胸膛里拔出来,他没有看纳努克,而是用沾满神血的手捏碎了曾经在罗浮仙舟时景元送给他的结盟玉兆,然后是克里珀的护身符,阿哈的面具,浮黎的水晶项链,终末的怀表,龙的半截龙骨,药师的枝条,阿基维利塞给他的车票,还有陆压给的金乌玉佩。
    太一和伊德莉拉已经从沉睡中醒过来,祂们指引微生月薄将神力输进那面破碎的镜子里,五彩斑斓的光芒自微生月薄的手心里迸发,光芒直冲云霄,巨大的冲击波摧毁着这里的一切,令δ-me13颤抖起来。
    “纳努克,翁法罗斯的未来不会只是毁灭这一个结局。”微生月薄望着破损的天空,黑红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但他知道,很快,这里的蓝天会被归还,所有人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完美结局。
    >>>警告!警告!警告!
    >>>警告!对象卡厄斯兰那生命体征极速下降!警告!
    >>>警告!程序受到不明攻击!警告!
    >>>警告!开启自我保护程序!
    >>>开启……失败……
    >>>警告!程序即将开启自毁模式,倒计时10,9,8……
    啊,玩不起啊真的,不就是摇了人吗?为什么就开始自爆了?
    巨大的轰鸣声,咯吱咯吱的老旧机器宣告报废的声音,微生月薄自高处坠落,他睁着眼睛,能够看见深渊底下的场景,那里堆满了尸骸,是不同轮回中十二黄金裔的尸体。
    而那被同伴尸体托举着,也快要燃尽生命,倒在最顶端的,是卡厄斯兰那。
    翁法罗斯的故事是一出悲剧,现在,所有人都要死在明天之前。
    ……什么救世子,都是骗人的。
    微生月薄在来到异世界之前就是个自认为家里有点小钱的普通人,他上学考试交友,按部就班,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上成神的道路。
    或许那些都是他臆想出来的记忆,从来就没有什么神明之子,从没有什么异世界,等下次他再睁开眼就会在自己东京的住所里醒过来,夏目会发来消息约他出去踏青,等他留学的课程学完,他就能回国回到家里,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继续他平凡但精彩的生活。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无数被瓦解的碎片落下,他看到了很多记忆。
    那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死亡,重启,死亡,残破的世界变的扭曲。
    呐喊,恸哭,撕心裂肺的绝望叫喊,如同梦魇一般在眼底浮现。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救不了任何人。
    他最后还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呢?
    他可以将他们的灵魂托举,送出去。
    哦,按照来古世那家伙的说法,应该就是把所有人的数据链送出去。
    整个翁法罗斯都在消散崩溃,数据到处流窜,微生月薄不知道谁是谁,用神力钩织出巨大的网将那些数据全部打捞,在神力耗尽之前,他终于抓住了最后一道流窜的数据。
    NeiKos496。
    那数据链亲昵地在微生月薄的手上如同小狗一样蹭了蹭,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进入了那织网。
    怎么送出去呢?
    微生月薄看着那破了洞的天,将自己的飞床拿了出来,万幸,失灵的飞床又能够使用了,但缩小了一大圈,织网还绑了丹恒三月七和穹三个人,根本没办法将他也一起送出去了。
    【欢迎使用,本次目的地:永恒地。】
    【附加留言:Nous收,数据恢复,人请送还给星穹列车,谢谢。】
    飞床的影子越变越小,再也看不见了。
    微生月薄还在下坠,他双手交叠在身前。
    睡一觉吧阿月,等醒过来,就能够回家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世界在崩塌,月亮变的破碎。
    命运与死亡流转,将那人类的身躯笼罩,光华倾洒。
    数不清的黑红色黑潮斑点如同游弋的鱼一样向他涌来,将他的身躯啃食殆尽,剩下的逸散的神力席卷了整个被黑潮侵蚀的翁法罗斯,柔和的带着治愈力量的神力驱散了黑潮笼罩的阴影,艰难地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星球。
    也将黑潮完全阻隔在角落,无法向翁法罗斯的天外之界散播。
    于是,月亮死去。
    【恭喜玩家达成真实结局:《登神》】
    【你救下了千千万万的生命,你的故事将被传唱,你是当之无愧的神明。】
    微生月薄的耳边是排山倒海般的恭贺声,他们说——
    “恭迎上神历劫归来。”
    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散去,翁法罗斯的故事也将迎来新的篇章,星穹列车也会启程前往下一站。
    至于被所有人追逐过的月亮?
    「你谈了一场不会分手的恋爱,但代价是爱人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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