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不辛苦

    微生月薄一觉睡到自然醒,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空气中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他翻了个身,感受到禁锢在自己腰上不属于自己的大手,他睁开迷蒙的眼睛,就看见了男人精壮的胸膛。
    上面爬满了鲜红如血的痕迹,他还没回过神,手就已经放在了那纹路之上,雪白纤细的手指与红色交辉相应,下一瞬他的手被抓住了。
    “做什么?”万敌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他手心里有东西硌到微生月薄,察觉到爱人的好奇,他摊开手,那手心里是一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耳坠,中间还有一道裂痕,但这并不影响看出它原来的样子。
    一轮金色的月亮。
    “你居然还留着它。”微生月薄仰起脸,将那挂坠握住,温凉的触感,那道裂痕有些磨手。
    男人轻轻眨眨眼睛,“嗯。”
    “是你送的,所以一直留着。”
    这是他们的定情礼物,万敌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其丢弃。
    他望向微生月薄的耳朵,那里的白玉耳坠已经被他摘了下来,不像是阿月会感兴趣的类型,但和白日里换的那身衣服很适配。
    他不禁开始怀疑,那是谁送给阿月的。
    曾经,阿月身上的服饰全部由他接手搭配,但现在,阿月好像并不需要了。
    “当做念想啊。”微生月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开玩笑似的,但抬眼和迈德漠斯对视上之后,他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男人的眉间带上了些许悲意,他握住微生月薄的手,将那枚耳坠拢在两人手心里。
    他微微弯腰,将微生月薄抱住,声音很低,“嗯,留作念想。”
    “阿月,你的念想呢?”他捏了捏微生月薄的耳朵,那里什么也没有。
    月亮耳坠其实是一对,微生月薄和万敌手中的弯月能够合起来,万敌知晓,已经过去那样久,爱人手中的月亮耳坠或许早已经不见了。
    微生月薄也确实没有印象了,他觉得有些许心虚。
    万敌把他敏感的耳朵捏住,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圈些微的齿痕,他也因为心虚不好将人推开。
    万敌满意地看着爱人莹润的耳垂上面的牙印,然后又将人紧紧抱住,他对着爱人剖心置腹,也并不觉得将脆弱暴露给爱人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至亲不在,挚友也接二连三牺牲,爱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用最坏的念头去想,是不是爱人已经遭遇不测。
    他埋头在微生月薄的脖颈处蹭了蹭,“还好,你又回来了。”
    “阿月,我想听听你在天外之外的故事。”他撑起身,垂首望进微生月薄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声音带着祈求,“告诉我,好吗?”
    他在不安,他的过往一眼即明,无非就是率领悬锋孤军战斗,又机缘巧合之下和悬锋的敌国,和奥赫玛人达成了合作。
    悬锋城和奥赫玛积怨已久,有些人敬他爱他,也有人怨他恨他,他都不在乎。
    奥赫玛无法成为所有人的归宿,总有一日,他会踏上归乡的路。
    ……和爱人一起。
    但在他看不见,在他与黑潮造物厮杀,与奥赫玛人周旋,夜里辗转之时,他的爱人在做什么呢?
    他也会如同自己想他一般想着自己吗?
    万敌用那双如金色的太阳一般的眼睛看着微生月薄,眼角似乎有泪花闪烁,“阿月,对不起,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没有自己在身边的阿月,是不是也那样无忧无虑,开心快乐。
    微生月薄最见不得人哭,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前夫的眼泪是最麻烦的东西,但是迈德漠斯又有些不一样。
    他们之间的爱恨很纯粹,不存在欺骗,他们相互扶持着,一同成长着,最后又被迫分离。
    想到这里,微生月薄叹了一声。
    他抬起手摸了摸迈德漠斯的眼角,也跟着坐起身来,“你想知道什么?”
    “阿月讲什么我就听什么。”他只是觉得恐慌,多年后又再次重逢,他对爱人变得一无所知。
    爱人还是那样年轻漂亮,而自己看上去已然比爱人年长许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担心这张脸年老色衰,无法再勾起爱人心中的爱意。
    “无论听到什么都没关系吗?”微生月薄凑拢一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坏心眼地笑起来,“迈德漠斯,这是你自己要听的哦。”
    万敌的脸被他捧住,虽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点了头,“嗯。”
    “好吧。”微生月薄放开他的脸,推开他要先去洗漱,“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我找找有什么能够送出去的见面礼。”
    万敌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阿格莱雅会给你准备见面礼的,还有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嗯……还有白厄。”
    洗漱完之后,两人又回到床上,万敌撑着头看微生月薄凭空拿出来很多东西,全部堆放在床中间,“我和其他几位黄金裔的关系不远不近,或许他们已经从阿格莱雅那里知道了你,可能也会来……探望。”
    “那就更要多准备几份见面礼了。”微生月薄撑着下巴有些苦恼,“他们会喜欢什么呢?”
    “心意到了就好,其他不重要。”万敌这样说,他挪到微生月薄身后,将下巴搁在爱人的肩上,看着爱人用那双纤细的手将其中一个有着繁复纹路的花瓶拿出来放在一边。
    他看着那略显俗气的配色,大红大紫的花争奇斗艳,还有鎏金勾边。
    他沉默片刻,“白厄应该会喜欢这个花瓶。”
    “这个?”微生月薄将花瓶拿起来,“看不出来啊,他喜欢这种款式的。”
    这个花瓶怎么来的他已经忘记了,应该不是哪个前夫送的吧?
    他又不喜欢这个。
    或许是以前在系统商店里买的。
    “那就送他这个吧。”微生月薄选择尊重他人喜好,用盒子将花瓶装了起来。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万敌话语微顿,而后沉默,他其实对这位老师了解不算特别深,虽然老师们很好说话,但很多事情她们都不会提起,包括自己的爱好。
    但是作为黄金裔们的御用厨师,万敌不想爱人露出低沉的眉眼,于是开口,“其他我不清楚,但饮食方面,缇宝老师最爱黄油饼干,缇安老师喜欢酸瓜糖,缇宁老师爱葡萄叶包饭。”
    怎么都是吃的?
    不对,微生月薄扭头,“这位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难道有三个女儿?”
    万敌听到他的话有些忍俊不禁,“抱歉,是我描述不准确的错。”
    “三位老师都是千年前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分裂自己创造出来的分身,她们履行着相同的神权,感官互通,外貌看起来相似。”
    “为了逐火之旅,她们同样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微生月薄其实对于逐火之旅没有太大的感触,但能够将自己分裂只为了完成某个捉摸不定的目的,是值得让人肃然起敬的。
    他郑重地点点头,将背包里的零食全部找了出来,他一边分拣,将方才万敌说的和每位老师口味相近的零食分成一堆,一边和万敌说话,“活的时间足够长久,想来平常的东西三位老师已经见得太多了,不如就投其所好吧。”
    他又找出盒子将零食装进去,分别贴上了三位老师的名字。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万敌就一直撑着头看他,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是自己的军事历史老师,教会了他很多东西,是值得尊敬的人。
    昨日去阿格莱雅的金丝茧房时他有感觉到几位老师的气息,但不知老师们有何顾虑,并未出面。
    母亲已经不在,但老师和师父也是长辈,他应该带着阿月去见一见。
    “阿格莱雅会喜欢什么呢?改衣师,应该会喜欢这些吧?”微生月薄打断了万敌的思绪,他指了指那些色泽漂亮的绸缎,“你觉得呢?”
    “她会喜欢的。”万敌点头,“黄金裔的衣服大多出自她之手。”
    哇。
    是心灵手巧的一位女士,好厉害。
    微生月薄眼中带上了一些崇拜,并愉快的定下了这个见面礼,“那就送她这些了。”
    “其他人不一定能见到面,可以先不准备礼物。”万敌这样说,但微生月薄却摇头,“都准备着吧,遇见了再拿出来就好了。”
    万敌不会在这种时候反对他。
    只是下床将那些盒子放到另一边,然后将那堆东西最顶端烟紫色的花捏起来。
    花朵的模样定格在含苞待放的时刻,花瓣层层叠叠,如堆积的云层。
    万敌一看见就直觉不一般,他垂眸和爱人对视,“阿月,这是什么?”
    “一个非常讨厌的人送的。”微生月薄看见那花记忆慢慢回笼,他一想到迷思就皱起了眉。
    这次将他送到翁法罗斯迷思也出力了,他皱着眉,“扔掉吧。”
    万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嫉妒送花的人让微生月薄情绪起伏。
    他自私到想要微生月薄的喜怒哀乐都只和他一个人有关。
    但那花就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听到微生月薄要处理掉它,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微生月薄的手腕里,变作一道花纹贴在了那纤细的手腕上。
    微生月薄:……
    万敌:……
    “阿月,看来,送礼的是位不讲道理的先生。”万敌抓住微生月薄的手,没用力,那烟紫色的纹路颜色很淡,却不容忽视。
    微生月薄这些彻底对迷思恨得牙痒痒了,他咬牙切齿,“我要是再见到祂,我一定把祂捅个对穿。”
    万敌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微生月薄的手腕,心中对那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莫大的妒意。
    他看着那堆物品,又有些胆怯了,不敢从爱人口中得知那些陌生的,光怪陆离的经历。
    但微生月薄已经答应他了,要给他将自己的故事,又不知道从何讲起,他伸进那小山一般的杂物里,掏出来一个相框。
    哇哦,是阿基维利留下的东西,是他在星穹列车上看到过的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进了背包里。
    万敌接过那张画,画像上的爱人惟妙惟肖,仿佛微生月薄本人就站在那里。
    嘴角含着笑,被鲜花簇拥包围,天光也格外偏爱他,将他整个人都照的闪亮亮金灿灿的。
    能看出笔触带着的爱,画这副画的人一定很爱阿月,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的落款——
    阿基维利。
    这个人,和阿月的关系也同自己一样吗?
    微生月薄踢了踢万敌的小腿,撑着头,眼中带笑,“迈德漠斯,或许你想听听在见到你之前我的故事?”
    万敌没有拒绝,就那样盘腿坐到地上,那里铺着绒毯,不会让人觉得地面冰凉。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星球……”
    爱人的声音舒缓柔和,将过往的记忆展露在万敌面前-
    或许自己不应该让阿月讲故事。
    万敌承认,自己嫉妒了,只是从爱人口中窥见半点过往的痕迹。
    在自己之前,在自己之后,甚至在阿月回到翁法罗斯的前一瞬,还在和那些男人纠缠不休。
    他会离开的。
    这个念头在万敌心中叫嚣着,疯狂蚕食着他的理智。
    终有一日,阿月又会离开奥赫玛,离开翁法罗斯,甚至离开他口中天外之外的寰宇,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这一切,又将变成半阙大梦。
    一场空。
    但更多的,是心疼。
    那些只言片语之下,是爱人的挣扎与痛苦,他觉得心疼。
    “是你自己要听的诶,哭了?”微生月薄一挥手将那些男人送的礼物收回背包,弯腰去看坐在地上的迈德漠斯,见他眼睛有些泛红,良心难得有些痛,安慰的话却带着干巴巴,“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抱歉。”
    “只是觉得阿月太受欢迎了。”万敌红着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起身抱住微生月薄,“还有,辛苦了。”
    无论是独自来到异世界,还是面对前夫的纠缠,亦或是背负起成神的命运,都辛苦了。
    至少现在,阿月在自己身边,不用面对那些前夫的纠缠。
    不可否认,他对阿月口中描述的过往,和那些他不认识的男人们的过往,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但那又如何,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让阿月重新爱上自己。
    至少此时此刻,阿月没有推开自己,不是么?
    万敌蹭了蹭微生月薄的脸,他的阿月。
    唉,不辛苦,命苦。
    微生月薄回抱了万敌一下,然后把人推开,“我要起床了。”
    万敌在衣柜里给他找了一套新衣服,是奥赫玛人的标志性穿搭,“穿这个,天外之界最好还是不要暴露在奥赫玛人面前,容易引起恐慌。”
    “今日我会去拜托阿格莱雅帮忙给你做一套合身的衣服。”他拿出来的衣服微生月薄穿着依旧不怎么合身,但这样一来,爱人周身都是他的气息,让他感到很满足。
    这样就像他将阿月拥抱住了一样。
    “都可以啦,或者去城中的服装店买衣服也行。”万敌背过身去,微生月薄将身上的睡衣换下来,穿上了这身衣服,面料挺舒适的,就是有些大,没有袖子的两边很透风。
    万敌又为他拿来了做工精细的腰带,白色的,将腰束的很细。
    配套的首饰也被万敌给他戴上了,黄金的雕刻着花纹的手镯,贵重金属制的项链,上面还镶着宝石,和万敌之前佩戴的饰品相似。
    微生月薄觉得这身很适合他的星星耳坠,于是又拿出来戴上了。
    果然还是这对耳坠更得他的心意。
    好看。
    叮咚。
    万敌放在一旁用作联络的通信石版响起来,他将目光从仿佛在发光的微生月薄身上移开,是缇宝老师发来的消息。
    让他带阿月去云石餐厅用早餐,尚在奥赫玛的黄金裔们都会出现在那里。
    在这条消息之后白厄的消息紧跟着发来了,无外乎就是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让他快点带阿月去吃饭。
    “阿月,收拾妥当我们就去用早餐了。”他为微生月薄编好头发,将与衣服配套的桂冠为他戴上,“虽然很想让你尝尝我如今的手艺,但老师他们都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了,我们也过去吧。”
    微生月薄一听,连忙点头,回头看向床边堆放的盒子,“啊,还有礼物。”
    “别忘记了!”
    “知道。”万敌力气大,将那些礼物盒堆在一起全抱了起来,还有力气弯腰在爱人额间落下一个吻,然后才餍足地点头,“走吧,阿月,跟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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