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悬锋城的王储

    微生月薄睁开眼,微生月薄闭上眼。
    微生月薄又睁开眼。
    虽然他很想自己现在是闭着眼睛的。
    救命,谁能来告诉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以为自己睁开眼就能回到罗浮上的客栈里,但为什么,他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漆黑一片望不到头,看不见前方有没有路,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落在微生月薄的身上,只将他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方照亮。
    四周全是浓墨一般的黑,他的心里在打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微生月薄咬咬牙,沿着路向前走了两步。
    夜里的能见度太低,即使有光也只能照亮一小方地面,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有风吹过,远处的丛林张牙舞爪,黑漆漆的影子攀附在脚底,仿佛有鬼魅藏在里面,下一秒就会爬出来。
    微生月薄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心下不安,但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回头,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抬脚都要思量一下往哪里落,因此他走的很艰难。
    这到底是哪?
    微生月薄一边走一边想着,他离开了永恒地,按理说应该回到罗浮的客栈才对,而不是在这里。
    嗯,微生月薄抬起脚,脚底沾上了水,黑漆漆的,不知道是泥水还是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走了很久很久,眼前突然亮起来,月光如水,将漆黑的天地照亮。
    头顶两三点星子,鸟雀的叫声从那细密的矮树丛深处传来,凄切幽婉。
    视野随着月光的出现变得开阔起来,他环顾四周,周围什么也没有,平坦开阔的腹地只有他一个人。
    再远点是一些小土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让微生月薄闻的有些犯呕。
    好恶心的味道,像死掉很久的老鼠的味道。
    远处的那些鼓包让他有些在意,主要是他好像看到那里有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但不管怎么说,先过去问问这是哪吧。
    总不能博识尊一个操作又给他搞另一个异世界来了吧?
    可是还没等他继续向前走,就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而让他感到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神力消失了!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居然还能压制他身上的神力。
    我靠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微生月薄原地跳了两下,避开从地里爬出来朝他袭来的黑影。
    他随手一抓用那路旁的枯枝刺向黑影,漆黑的影子便化作一滩黑水,又落入了地底。
    但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也让微生月薄的眼皮重重一跳,他看到了地面有苍白的笼着一张皮的手探出来。
    数不清的白骨从地下爬出来,风灌过它们的骨头,发出让人耳膜发疼的尖啸。
    鬼影重重,全部都叫嚣着要从地下爬出来,刹那间月光变得惨白,眼前的一切犹如炼狱,让人头皮发麻。
    该死的,微生月薄看着那势如破竹般朝自己而来的鬼影大军,感觉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他拔腿就跑。
    他看着那远处的人影在心里道歉,对不住了兄弟,我也不是故意把这鬼东西引过来的。
    这样想着,微生月薄脚下却没停,他越跑越快,在平原之上牟足了劲往前跑去。
    也离之前他看到的人越来越近。
    轰隆——
    春雷乍响,下雨了,那些鬼影随着雷声消失了。
    雨来的突然,月亮藏进了云层之中,冰冷的水珠引起人的颤栗。
    微生月薄缓缓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转过身不去看被雨水淋湿融进泥土里惨叫的鬼影。
    因为方才的追逐,他的心跳如擂鼓,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缓过来。
    矗立在那鼓包前面的青年垂着头一动不动,微生月薄后知后觉发现他有些眼熟。
    他抓了抓脸,有些不确定地绕了到另一边,看到了青年的正面。
    青年穿着盔甲,有着一头金色如太阳般的长发,发尾是橙红如血的颜色,另一侧被编成了辫子,耳朵上挂着新月一般的银色耳坠。
    有些眼熟。
    不,应该是非常眼熟才对。
    微生月薄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
    迈德漠斯,悬锋城的王储。
    ……还有,祭司月薄的爱人。
    翁法罗斯的野风有铁锈的味道,迈德漠斯凝视着挚友们的坟墓不发一言。
    他甚至没办法为他们筑起丰碑,只能在野外为他们立下衣冠冢。
    “赫菲斯辛、帕狄卡斯、莱昂、托勒密、朴塞塔……你们的名字,必不会遗落于历史。”
    微生月薄听到他的话,也沉默下来。
    和迈德漠斯在一起的时候,他受了这几人的很多照顾,他与他们一同行进陪伴,可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即使是身为拥有治愈能力祭司的他也没办法将那些人救回来,甚至最后,连他也离开了迈德漠斯。
    或许,这是个悲惨的故事。
    风呼号着,迈德漠斯仿佛听到耳边有陌生的低语。
    ——如果成为新王的代价,是失去至亲,挚友和挚爱。
    ——你还会选择登上王座吗,迈德漠斯?
    闭嘴!
    迈德漠斯恶狠狠地呵斥脑海中出现的声音。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回头看看吧,你的爱人,他也会因你而死。
    我叫你闭嘴。
    这一次,迈德漠斯心中的愤怒更甚。
    那道声音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没过多久,那陌生的声音消失了。
    迈德漠斯垂着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很轻,像羽毛一样,带着那人特有的节奏韵律,慢慢靠近了自己。
    雨水并不能遮掩住小祭司的气息,迈德漠斯闻到了新雪的味道,混合着清冷的药草香,让他方才被扰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清醒。
    迈德漠斯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忧郁的,带着悲伤与担忧的眼睛。
    他抬起手,将人拥进自己的怀里。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将人紧紧拥抱住,不愿意放开。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们身上,迈德漠斯为爱人遮挡住了大半雨滴,即使温软在怀,悲恸也依旧笼罩着他。
    不会的,他想,他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灰黯之手塞纳托斯已经带走了他的至亲和挚友。
    他只剩下阿月了,他绝不会让死亡将爱人带往冥河-
    翁法罗斯-奥赫玛云石天宫
    由海洋泰坦法吉娜赐福的巨大浴池里,人们聚集在此处,享受着宴会与蜜酿的喜乐,沉浸在辩论与谈笑的泉流之中。
    而在大大小小的浴池之中,英雄浴池是为犒劳救世的英雄们而准备的高级浴池。
    此刻,英雄浴池除了那位悬锋城的王储,没有其他人。
    接连几日与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眷属战斗和营救城外的难民,这位悬锋城的王储也显露出些许疲态。
    在浴池中放松时他难得做了个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除去那些伤痛,记忆深刻的全部是和同一个人在一起的画面。
    醒来时,他仿佛还能感受到西风吹拂着他的脸,新雪与药草香混合在一起,钩织出香甜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甜蜜陷阱。
    阿月。
    男人抬起手,手中是一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耳坠,中间似乎还有一道裂痕,但这并不影响看出它原来的样子。
    一轮银色的月亮。
    男人粗粝的手指摸索着耳坠,又想起梦中柔软的面庞,心中滋味难辨。
    吾爱。
    你也如同挚友们一样,已经去往冥河彼岸了吗?
    这么久了,我却还是没能找到你。
    那位自哀地里亚而来的督战圣女,冥河的女儿,也没办法为我提供和你有关的线索。
    果然,身负重任的黄金裔又如何,还不是没办法将至亲至爱从冥河带回来。
    “哟,我们的伟大的王储万敌阁下在想什么,怎么一脸深仇苦恨的?”未见其人但闻其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万敌闭上了眼睛,他并不想和来人多费口舌。
    来人长相英俊帅气,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总会让人幻视一种毛绒绒白乎乎会“汪汪”叫着的动物。
    但万敌知晓,这位救世主可不是什么纯善的动物。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银白发色的男人已经换上了浴袍,也走到浴池中,身体下沉,完全浸泡在舒适的温水之中,“难得闲暇,不借此放松,你在想什么?”
    “与你何干。”万敌语气淡淡,不想和他多谈,他现在也没有和这位救世主比较的心思,那个梦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他有些头痛。
    若是阿月还在,应当会第一时间察觉他的难受。
    ……无法自抑的又想起来,他有些沉溺在那个梦中了。
    “唔,不说便不说吧。”那有着银白发色的男人轻叹一声,往后仰倒,靠在浴池的边缘,“过几日我会和缇宝老师去雅努萨波利斯营救那边的难民,黑潮又开始蔓延了。”
    “或许有一日连奥赫玛也会被黑潮侵蚀呢。”
    “没想到救世主也会有这样的担忧,哼。”万敌闭着眼,说出的话带着嘲讽,“那到时候只能由伟大的救世主白厄阁下拯救翁法罗斯的所有人了。”
    被他嘲笑的白厄闷笑一声,说起了其他无关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在做梦。”
    “那是还在哀丽秘榭的时候,但奇怪的是,梦中之人我毫无印象。”
    “他有着和月光一样的长发,缀着星子的眼睛,还有柔软的面庞,我一见到他,就心跳如擂鼓,你觉得这无中生有的爱人会是某位泰坦给我的预言吗?”
    “……或许真该叫昏光庭院的护理师来给你看看脑子了。”万敌没兴趣听他的臆想感情史,于是便睁开眼从浴池里起身,语气冷淡,“得了癔症就早些去治,别耽误了阿格莱雅女士的安排。”
    “还有,我对你的梦不感兴趣,救世主还是去找其他人倾诉吧。”
    “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没理会白厄喋喋不休的话,万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和其他人说会被嘲笑的,虽然和万敌说也没差多少。
    真是可惜。
    白厄回想着梦中人模糊的面容,嘴角的笑都变得柔和起来,他轻笑一声。
    阿月么,倒是有个和他外貌相符的名字-
    “大人,我们真的要将他们带走吗?”
    “他身上有长生主留下的气息。”
    “而这个人,妖弓的走狗,一起带上,我要把他抽皮扒筋。”
    微生月薄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这样的话,随后就是一阵颠簸。
    微生月薄:……
    哪来的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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