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死而复生的爱人

    阿尔冈-阿帕歇,一颗绿草茵茵的星球,这里有着一望无际的长势喜人的牧草,健壮的牛羊,五彩斑斓的鲜花,叽叽喳喳的鸟雀和奔流不息的河流。
    铁轨连通各处部族,将血脉,亲情,也依次链接。
    那里是牛仔的故乡,有着他的朋友,他的亲人,他的养女,和……
    他的爱人。
    这里的人们淳朴又善良,这里就是最好的世界。
    牛仔和爱人年龄相仿,他们会骑着马跨过溪流,在草原上奔驰,他们会在璀璨的云霞下歌唱,苍茫的歌声能传出好远,他们会在辽远的星空下漫步,静默的夜包裹着他们,将他们的笑声记录。
    闲暇的时刻,牛仔会和爱人迎着风坐在宽阔的石头上,依偎着。
    弹吉他或是吹口琴,唱表露爱意的情歌,然后在天光云影下接一个绵长的吻。
    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牛仔和爱人在雪地里捡到了一个女儿,小小一团,是上天的恩赐。
    他们将其抚养,毫无经验的新手爸爸们手忙脚乱的养育着小女儿,门前的河流记录着他们一家三口鸡飞狗跳又温馨安宁的时光。
    那是多么好的时光,好到牛仔每每从梦中惊醒,望着和故乡别无二致的夜空,都愁绪难言。
    真可惜啊,回不去啦,回不去啦。
    到不了的是彼岸,回不去的是故乡。
    灾难不由分说地笼罩住阿尔冈。
    飞船投下的阴影遮住了草原的月光,从天外之外而来全副武装的不速之客们粗暴的剥夺了本地人的话语权。
    巨大的挖掘机在原野上工作,地下的黑色矿产被翻出来。
    大地变得满目疮痍,甚至那些蛮狠的,不讲理的守卫驱赶着牛仔们离开自己的家乡,用微不足道的赔偿侮辱他们。
    天空的云朵不再洁白,黑夜的星星隐去光辉,溪流被阻断,土地被践踏,牛羊被驱赶,鲜花,晚风都慢慢消失不见。
    那铜墙铁壁压住阿尔冈的原居民,如同巨石压住路边的野草。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些毫不讲理的黑衣人前进的步伐,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牛仔和同伴们的负隅顽抗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在和外来者的对抗中,亲人一个接着一个离世,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但始作俑者并未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还下达了新的命令。
    接连的,宛若流星一样的炮火袭击了牛仔的故乡,但那不是带来希望的流星,而是毁灭一切的,带着对生命漠视的武器。
    牧场沦为可怖的地狱,牛仔那年迈的养父母和同伴葬身火海。
    等他跌跌撞撞回到曾经安静祥和的乐园,眼底倒映着的,全是升高的火焰,黑色的浓烟笼罩着整个阿尔冈,曾经美好的风景全部被焦黑吞没,消失殆尽。
    没有,还是没有。
    没有找到爱人和孩子的踪迹。
    牛仔顶着随时能够要他命的炮火找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
    终于在某一处被巨石遮挡的角落里,他找到了爱人和孩子,他们相互依偎着,脸蛋红红的,女儿的小手里还紧紧抓着他送出去的小木吉他。
    如果不看他们被炸掉了半边身体,两个人就像是安睡了一样。
    但牛仔知道,他们不会再醒过来了。
    风变得更强,火变得更猛,烧尽了心头草木,翻上一层黑土,腌臜泥巴盖住了过往,他没有家了。
    刻骨的仇恨在心底扎根,星际和平公司的名号从此刻入牛仔的骨髓,成了他后半生再也无法忘却的噩梦。
    但噩梦显然并不仅仅于此。
    当牛仔再次重返阿尔冈,回去给家人和爱人孩子扫墓时,他发现爱人的坟墓被人动过手脚。
    他看着坟前凌乱的脚印,被挖掘后践踏平整的土包,心中的寒意如刺骨的刀,将他扎了个对穿。
    星际和平公司的名字再一次涌上心头,让牛仔怒不可遏。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不愿放过他们?为什么连死者都不愿意放过?
    已经化名「波提欧」的牛仔仰望着天空中划过的飞船,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他,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场独独针对他的阴谋,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阿月,阿月的遗体被带去了哪里?
    对,他必须把阿月带回故乡,让爱人的魂灵安息。
    可惜他一直无所获。
    但现在,活生生的爱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没有人知道公司掌握了多少技术,或许于公司的人而言,利用死人的基因再创造一个仿生人并不是难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波提欧笑起来,他笑得太大声,整个人却被绵长的悲伤所笼罩。
    他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但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改造的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穹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只是担心他会伤害到微生月薄,但现在看样子好像是阿月引起波提欧想起了伤心的往事,“喂,你别哭啊。”
    三月七手忙脚乱地找到了干净的纸巾,想要为他擦擦眼泪,毕竟他哭的太伤心太可怜了,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哭干一样。
    但看过去,那眼下却一点水痕也没有。
    三月七又愣住了。
    “这又是你的情债?”丹恒瞥向微生月薄,语气有些怪异,而后自知失言,闭上了嘴。
    微生月薄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那人的脸越看越熟悉,他也就想明白了,这或许还真是他曾经的某位攻略对象。
    “你哭什么?”微生月薄被青年看的心烦,走过来蹲下,捏住他的脸命令他,“你不许再哭。”
    波提欧自下而上地看着微生月薄,用悲伤的目光描摹着他的面容。
    像,太像了。
    就仿佛阿月真的还活着,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露出那样即使生气也可爱的表情。
    但是怎么可能呢?
    阿月的墓碑是他亲自立下的,坟堆是他亲手挖出来的,人是他忍着悲恸安葬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公司的人带走了阿月的尸身,又用某种技术创造出了一个复制体。
    那双剔透晶莹如摩根石的眼睛倒映着波提欧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他朝微生月薄伸出手,就像是要抓住曾经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爱人。
    再看一看我吧,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再代替阿月看一看我吧。
    微生月薄沉默许久,对着波提欧喊出了那个清脆而响亮的名字。
    那个被波提欧埋藏在心中,本以为不会再被任何人提起的名字。
    是他的养父母为他取得名字,在阿尔冈-阿帕歇的古语中,意味上膛的枪。
    然后,微生月薄就看见了他变得更加悲伤的眼睛。
    穹下意识松开了手,微生月薄就被紧紧抱住了。
    爱和被爱都是痛苦的眉目,一个人的死亡都是另一个人爱恨的坍塌。
    所以当再次意识到,站在面前的,不是什么复制品,不是什么基因改造而成的仿生人,而是活生生的,鲜活的,拥有生命的爱人的时候,波提欧的脑海中都是空白的。
    柔软的透露着香甜的气息从死而复生的爱人身上飘来,即使波提欧的嗅觉已经变得不再敏锐,但他还是闻到了。
    那是能让他心中迅速安定下来的气息。
    怀中的人是柔软的,温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烫的波提欧心慌慌。
    这个周目的记忆在微生月薄脑海中浮现,他轻叹一声,说的却是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题,“你现在的名字叫波提欧?”
    “怎么给自己想了个这么不吉利的名字。”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丝想叫人沉醉其中的安逸,波提欧将头埋进微生月薄的脖颈,想要遮挡住自己发热发红的眼睛。
    但他早已经不会流泪了,眼睛的变化也并不明显,他已经不再是能用「正常」来定义的人了。
    他很害怕这又是一场梦。
    他很害怕,这还是太一之梦中的场景。
    “现在,我想,波提欧先生,你该放开我的新主人了。”女人的声调温和,带着慵懒,微生月薄看过去,对上了一双有着神秘色彩的眼睛。
    “日安,微生月薄阁下。”女人微微一笑,“我是黑天鹅,流光忆庭的忆者,”
    “托您的福,我得以觐见「记忆」和「神秘」的主人,祂们委托我来照看您。”黑天鹅上手分开了微生月薄和波提欧,“还请波提欧先生自重一些。”
    “他宝贝的,这他喵的是老子的爱人。”波提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现在无比确定以及肯定,这就是他记忆中的爱人。
    黑天鹅不语,只是隔开了两人。
    微生月薄面色淡淡,看不出心中所想,黑天鹅估摸着他应该没生气,于是又开口,“虽然我是承诺过若是波提欧先生遇到了难事可以向我寻求帮助,但我想,记忆的主人不会想再看到方才那一幕的。”
    好复杂的关系。
    一旁的三月七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但是不得不说,阿月身上真的有好多故事!
    不单单是星神,还有巡海游侠,橡木家系的前任家主,或许还有好多好多人没有出现。
    天呢,这就是星际万人迷的含金量吗?
    波提欧又举起了枪,这一次对准的是黑天鹅的头颅了,他咧开嘴笑,眼睛直直盯着微生月薄。
    “老子今天他喵的就要带他走,我看谁敢拦。”
    黑天鹅但笑不语,手中作为武器的塔罗牌已经浮现。
    被黑天鹅挡在身后的微生月薄总算感觉梦境带来的眩晕和头痛好了许多,他看向波提欧,纤的眼睫轻轻颤动着,他的思绪也有些乱,“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好像不是个谈话的好时候。”
    波提欧收起了枪,在银河中奔走,他最是识时务,或许早在重逢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如今的阿月,已经变化太多了。
    那轮明月被所有人注视着,他不单单只是牛仔的爱人了。
    神性在他身上显露,眉间无喜无悲,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悯。
    他在悲悯什么呢,他在可怜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波提欧的身上,眼底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波提欧,微生月薄曾经的枕边人,曾经的爱人,对现在的微生月薄来说,和一枝花,一株草是一样的。
    波提欧盯着他看了很久,用满是悲伤的目光描摹着他的面容,很久很久。
    然后才开口,“我知道的,不用再谈了。”
    死而复生,重新行走在宇宙之中的爱人啊,你是否也会在某个时刻,想起故乡的晚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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